《死神她不想干了》沐川小元

47、Chapter47 仇人看他这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像一座地下角斗场。

　　穹顶上悬挂着数百盏吊灯，将整个空间都照得毫无死角。地面是黑石铺就，光润如镜，清晰映出两人并肩站立的倒影。

　　空间的中央，站着十个死神。

　　人类外表，男女都有，年龄不一，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绣着银色塔徽。
　　他们围成一个半弧，姿态各异。有的抱臂而立，有的手插口袋，有的偏头打量着闯入者，神情中带着玩味，像在看两只误入蛇窝的老鼠。

　　可是他们身上的权能波动，让沈妍的膝盖忍不住地发软。
　　三个S级，七个A级。
　　不是那种堪堪摸到门槛的普通高阶，而是实打实身经百战的顶尖S级。

　　他们的权能如同无形的烈焰，在空气中燃烧碰撞，织成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近乎窒息。
　　沈妍觉得自己像沉在深海底部，四面八方都是冰冷厚重的海水，连呼吸都要在冰火中用尽全力。

　　游月亮淡淡扫过眼前阵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装着桔红糕的纸袋，轻轻放在了门边靠墙的角落。

　　“哦？”站在最中央的男人懒洋洋地感慨道，“居然有人能走到这里。”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制服和其他人略有差别。领口镶着一圈银边，像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队长。”旁边一位女死神低声提醒，“是游月亮，炸掉巨眼的特别督查官。”
　　“我知道。”被称作队长的男人轻慢地望向游月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就她？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游月亮没有接话，正在心里快速做着判断。
　　十个高阶死神，站位看似散漫随意，实则形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几乎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队长站在中心偏后的位置，既是阵眼，也是全场最安全、最难突破的核心。

　　“沈妍，左边三个A级交给你。”
　　沈妍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啊？”
　　“中间四个我来，右边三个交给我身后的老朋友。”
　　“你身后哪有什么老——”

　　沈妍的话还没问完，游月亮已经急速地后撤一步，拉开与那十人的距离。与此同时，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重重一按。

　　“召唤术？”队长挑了挑眉，“在S级守卫面前玩召唤？别笑死人了！”

　　空气骤然扭曲，滚烫的热浪炸开，猩红的地狱火轰然炸起，数道高大的身影翻腾凝聚，周身散发出不属于死神界的暴戾气息。
　　这是地狱肃清者部队的炎傀分身。
　　游月亮从0111那儿顺来的加密硬盘里，破解出了炎傀的远程召唤咒文，没想到第一次召唤就如此顺利。

　　这支部队本隶属地狱高层，专司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偶尔才会借给死神议会应急，向来只听令于地狱核心掌权者。
　　炎傀也并非实体，只是肃清者将部分意志与力量注入地狱火凝铸而成，即便在战斗中被彻底摧毁，也丝毫不会伤及本体，是最悍不畏死的杀戮兵器。

　　在场的十位高阶死神脸色瞬间剧变，即使身经百战，依然泛起本能的战栗，原本散漫的姿态瞬间紧绷，严阵以待。

　　而远在地狱肃清者总部的指挥官焚壳，此刻正怒火中烧，周身地狱火几乎要将宫殿掀翻，额角青筋暴起。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麾下部队的召唤秘术，竟然会被一个低阶死神——管她是什么狗屁督查官——如此轻易破解掌控！

　　更让他憋屈到发狂的是，他明明对游月亮恨之入骨！
　　此前的交锋里，游月亮曾当众羞辱他，折损他的威严，他早已立下血誓，必将游月亮碎尸万段。
　　可此刻，地狱高层与死神议会的契约束缚在前，他明明感知到炎傀被召唤，明明能透过傀儡的视线看到游月亮，却被迫按捺住所有杀心，无法收回力量，更无法亲自出手报复。
　　仇人看到他这样卑微，都该释怀了。

　　游月亮转向还在发懵的沈妍，声音干脆：“左边三个，别恋战，牵制住就行。”

　　话音刚落，三道炎傀脚下地狱火翻涌，径直扑向右侧四名守卫，火焰所过之处，黑色石面灼出焦痕，瞬间撕开了对方的防御阵型。
　　居中的队长脸色铁青，厉声下令：“拦住它们！格杀勿论！”

　　一名躲闪不及的守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焚天地狱火瞬间吞噬，连带着身上的权能护盾都寸寸碎裂，化作飞散的灰烬。

　　“别慌！”队长吼道，“傀儡的弱点是游月亮！杀了召唤者，它们就会消失！”
　　剩下的九人杀意同时锁定了游月亮，如猎豹般合围而来。

　　游月亮没有躲。
　　“她不是低阶！”队伍里有人失声惊呼，“她的权能波动……不对，她！”

　　“她是什么级别都无所谓！”队长咬着牙说，“重要的是，她只有一个人！”
　　“小瞧我的同伴，可是会付出代价的噢！”游月亮提醒他。

　　闷雷般的枪声在空间里炸响，左侧两名正扑向游月亮的守卫同时踉跄着跪倒在地，沈妍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膝盖。
　　死神猎人的武器经过特殊研制，伤势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失去爆发力。

　　“你们的对手是我。”沈妍持枪稳稳对准前方，声线冷静得出奇。

　　队长瞥了她一眼，嘴角狠狠抽搐：“一个初级猎人，一个低阶死神。你们真的以为，凭这点本事，能赢？”

　　下一秒，他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轨迹，瞬间出现在沈妍面前。

　　沈妍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队长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先解决一个。”
　　沈妍脚尖悬空，靴底在空气里徒劳地蹬了一下。

　　游月亮没有立刻去救沈妍。
　　炎傀已经解决掉了第二个守卫，正在追第三个。而剩下的六个守卫，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蛇，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她扑来。

　　她选择相信沈妍。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沈妍端着的那把枪发出的，而是从她的腰间。
　　一把备用的小型手枪，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用左手摸了出来，口径不大，但足够在极近的距离内造成伤害。

　　队长闷哼一声，掐着沈妍脖子的手松了力道。沈妍膝盖用力顶向他的小腹，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翻出去一米远。
　　她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呼吸急促粗重。

　　“你！”队长捂着肩上的枪眼，指缝间流出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妍。

　　沈妍跪在地上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很亮，“我们学过一个道理，永远别把后背留给敌人，也永远别小看，一只手掐不死的人。”

　　战斗拖得异常漫长。

　　游月亮正面缠住了三个守卫，炎傀死死追着一个咬，沈妍则靠着枪法和身手牵制着另一个。
　　剩下两个，连同负伤的队长，正在以令人绝望的耐心和默契，一点一点压缩游月亮的活动范围。

　　高阶死神守卫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角色。
　　千锤百炼的战斗经验、精准娴熟的权能掌控、滴水不漏的团队配合。
　　即使游月亮有炎傀助阵，即使沈妍有不错的猎人枪法和豁出一切的勇气，双方实力的差距依然摆在那里。

　　十分钟后，游月亮单膝跪在地上，左臂被一道权能斩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烧灼，中间翻着血肉。
　　炎傀站在她身侧，身形已经淡了许多，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轮廓模糊，随时可能消散。
　　沈妍靠在不远处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光了，手里攥着一把从倒下的守卫身上摸来的匕首。

　　十个守卫，倒下了四个，还剩六个。

　　队长站在游月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照面时的轻蔑，只剩几分复杂难言的敬意。

　　“你很强。”他说，“远超我的预料。如果你愿意加入永生派，我可以——”

　　“不必。”游月亮打断他，“我进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了猎人公会。”
　　队长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无终之塔的坐标，还有永生派的全部罪证。”游月亮说，“我进塔前就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有上百名猎人正在往这里赶。”

　　“你撒谎。”
　　“你大可以赌一把。”

　　队长盯着游月亮的脸，试图从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中找到破绽的痕迹。
　　那张脸上没有心虚慌张，连撒谎者常有的过分镇定都没有。
　　他赌不起。

　　“……所有人，退回第三层。”队长下令，“启动所有改造死神。”

　　剩下的死神没有犹豫，立刻撤向空间尽头的一道闸门。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回头看倒下的同伴。

　　在门隙合拢前，队长回过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光，瞥了游月亮一眼。
　　“你以为你赢了？第三层的东西，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闸门彻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