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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刀霸与暗室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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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祝姰坐在红衣娘厢房窗边,明黄窗纸上倒映着祝姰身影。因着三刀霸闹事,红衣娘害怕,祝姰在屋内守夜,奈何小孩害怕啼哭,她抬手摸向眉眼,闯荡久了,眼神带着杀意不怪别人害怕,何况只是小孩。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声,祝姰斜靠在墙边,捞起坛酒。
“辛苦祝姑娘了,我还以为你和他是一伙的,之前姑娘病重时多有狭隘之处,对不住。”红衣娘隔窗叹息,“是我麻烦你们了。”
祝姰刚刚想宰了三刀霸,但红衣娘哭着不让杀,点头,“是有些麻烦。”
威胁无用,也不能杀,确实有些麻烦。
“红衣姐,祝姰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笑呢。”祁安笑容满面走过来,与祝姰隔了两人的位置坐下。
祝姰道:“守夜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回去休息吧。”
祁安开玩笑道:“厌烦我啊?”
“交情浅,谈不上讨厌。”祝姰实话实说。
“那就是讨厌了?”祁安笑道,“红衣姐,你平日里老说我讨人喜欢,你瞅瞅,如今倒是有个讨厌我的。”
祝姰垂眸,巧舌如簧,表里不一,虽是逢场作戏,无可指摘,但她确实不喜。望着地面斑驳月影,祝姰抬头,认真道:“是不喜欢这种处事方法,与人无关。”她向来对事不对人。
酣眠声从厢房内传出,祁安双臂撑在身后,笑道:“祝姰,今夜我守也是一样的,你回去睡罢。”
这副身子大病初愈,加之这两日心神损耗过大,祝姰只觉疲惫不堪,现已三更,想来不会有事,她果断点头道:“多谢。”
祝姰躺在床板上,脑袋坠疼,闭目便沉沉睡去。鸡鸣破晓时分,她忽觉有人近床榻旁,侧身翻滚时,脸上被抓了两三道,见是红衣娘,祝姰抹了把脸,糊了满手血,蹙眉质问:“这是做什么?”
红衣娘披头散发,神情哀恸,闭着的双眼流出泪来,再睁开变得凶狠,就像是护崽的母狼。祝姰实在是不明白,无奈道:“这是怎么了。”
到此时,祝姰才发觉,祈安不知去了哪里。红衣娘断断续续道:“是你,都是你说你守夜我才放心睡去,如今我两个孩儿连着祈安,全都被人捉走了!都怪你!”
祝姰揉着眉心,真要说起来,也确实有些干系,“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但红衣娘却发了狠,死死咬住祝姰的胳膊,咬出血来才松开口,骂道:“你这梅家的走狗,肯定是你勾结三刀霸,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怎么不去死!我就说不让祈安救你!”
祝姰冷眼看着:“把话说明白。”
从她颠三倒四的话中,祝姰了解到原身丢失的记忆,那是在梅府当丫鬟的几天,难怪三刀霸见到她眼熟。
知晓前因后果,祝姰抄近道赶去苍溪镇,待从河中钻出站在明月桥上,体力不支,她缓了缓。
梅府在镇上最繁华地带,门口坐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口衔金珠,藐视不速之客。祝姰熟门熟路绕至后门,打算翻墙进去探个究竟,通体雪白的白马嘶鸣而来,她闪身躲起。
“今日府上有喜,去找管家讨赏!”三刀霸得意洋洋,翻身下马时动作利索,将缰绳递给小厮踏过门阶时,似有所觉,往祝姰藏身处望了望。
全神贯注的祝姰等待时机,待四周寂静无声,她望着高墙,借着树干爬上墙头,正欲跳下,与脸色苍白的祈安撞了个正着。祝姰作噤声状,提起祈安的后襟重回墙外,寻了个安全地方,她问:“不在这里?”
祈安凝重的表情,让祝姰确定的同时,心沉了下去。两个孩子若是被三刀霸藏在府内,那掘地三尺,祝姰都能找出来,若不在,凶多吉少。
祁安苦笑道:“甚至抓她们的是不是三刀霸,我都不能确定。是我太弱。”
“嗯。以后多练。”祝姰说罢转身,打算再探梅府。她走了两步,察觉祁安没跟上来,回眸见他神情难看立在原地,思忖道:“很不错了,若是我,不一定能从梅府全身而退。”
梅府后花园有处隐秘地,假山旁暗道尽头有密室,藏得深,她上次来寻畸形人被三刀霸关进去过,只是进暗室被蒙了眼,里面是何情景她并不知。祝姰说的是真的,身体尚在病中,体力又差,今日不知能不能安然出府。想到此处,她停顿思索了下,改变主意道:“你藏好,我自己进去。”
“不必安慰,我理解。”祈安掏出帕子,指了指脸颊道,“实在是对不住,怪我事先没思虑周全,害得你破相。你如此仗义,我祈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无论生死,万望你不嫌。”
祝姰怔住,接过干净柔软的帕子,这点小伤实不算什么,但此刻挠痕处却传出密密麻麻的痒意。祝姰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萦绕着血腥与河水潮味,她擦拭脸颊的动作僵硬又古怪,加快动作抹了遍后将手帕塞进袖口道:“脏了,回头还你条新的。”
祈安眼睛眨着,轻笑道:“可以换成银两吗?”
祝姰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两人躲过府内小厮,直奔后花园,掀开假山旁覆盖入口的石头,祈安咂舌,身旁絮絮叨叨,祝姰听得不耐烦,只大步走,不远不近走在他前方。
暗道曲折,忽地,祝姰脚步顿住,并非是有什么危险,而是出口不在尽头。她果断折回,约莫往回走了二里,几乎是直觉般伸手在墙上摸到凹陷处,用力摁下,脚下没了实地,两人齐齐摔了下去。
暗室宽阔,内有刀枪剑戟,各式刑具,踏在地面上,能嗅到尸体腐臭味,以及浓郁的伤口化脓时的烂肉味。祈安抬手捂住鼻子,厌恶道:“咱们快走吧,这里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祝姰伸手触碰凹凸不平的墙面,抠了抠,脸色很是难看:“这里都是骸骨。”
祈安疑惑道:“梅县令是个好官,三刀霸不敢吧?”
整个暗室一览无余,根本没那两个孩子,祝姰有些失望,“我不晓得,但他得死。”
三刀霸这些年究竟残害了多少人,祝姰不打算知道,想直接杀了他,“快走吧。”
“往哪走?”祈安望着上方黑漆漆的洞口,除此之外,再无出口,忽听幼童啼哭,扯住祝姰的袖子道,“快听。”
祝姰习武,听觉比常人敏锐,她吹灭火折子,拉着祈安藏在角落极大的水缸后。
脚步声与啼哭声渐近,漆黑室内灯火通明。
“这俩崽子弄成什么好呢?”三刀霸语气兴奋,有些迫不及待,见入口开着,又有些疑惑,“我昨夜没关么。”
往日也时常忘记,三刀霸并不在意,在苍溪镇,一人之下,没不长眼的来惹他。
祝姰悄悄探头看,却不是红衣娘的孩子,是前日在桥边给她放灯的孩童,那不是梅县令的孩子吗?他怎么敢的?
其中的小男孩瘪嘴哭着,猛然间一大一小,两人目光相对,男孩双眼亮起,满脸希冀,正要张嘴,被旁边小姑娘哭声打断:“你别哭,咱们要坚强。”
祝姰知晓小姑娘看见她了,害怕瑟缩的小姑娘咬着嘴唇小幅度摇脑袋,祝姰轻轻点头。
三刀霸拿起砍骨刀,阴恻恻笑道:“这么乖巧活泼,没了腿脚一定更讨人喜爱。”
火光摇曳闪烁间,祝姰拂开祈安拉住她的手,从三刀霸身后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受惊的三刀霸扭动着壮硕身躯,差点将她甩出去,手中砍骨刀毫无章法挥动着,有几下擦过祝姰的身体,好在祁安机智,脱下衣衫又扯又撕绞成股绳子,及时将三刀霸捆缚。
祝姰向来不擅长交流,尤其是哄哭泣的孩子,只见祁安蹲下,用手背温柔擦拭两个孩童的眼泪,轻声道:“没事了,祝姰姐姐很厉害,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小姑娘瓮声瓮气道:“我知道的,姐姐我回去会再给你放河灯祈福的。”
“多谢。”祝姰柔声,刻意的有些明显,祁安连连看了她好几眼,笑道:“祝姰姐尽力了,她其实很温婉。”
“温婉?”三刀霸斜睨,唾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堂弟家的丫鬟!狗东西,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祝寻曾在梅知县府中卑微伺候梅县令家的公子梅书,后来因药膳做不好,被梅县令的夫人给赶了出来,发烧病死在风雨酒肆。
祝姰对他污言秽语毫不理会,只冷眼盯着他,倒是祁安,扑过去攥着他的衣领怒道:“就是你们害得祝姰差点儿病死,好不要脸。原来梅县令是你堂弟,难怪你杀那么多人还安然无恙!”
说到这,祁安忽然不敢想红衣姐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你把红衣姐两个孩子怎么了!”
“剁了,喂狗了!”三刀霸哂笑,说得煞有其事。祁安挥出拳头:“畜牲,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祝姰稳住祁安颤抖的肩膀,“她们无事。”说着拿起砍骨刀,扯过三刀霸的腿,抬眼道:“孩子在哪儿?”
见他扭头不语,祝姰毫不迟疑举起砍刀,正待落下,顿在半空之中,祁安与其目交心通,走过去捂住两个幼童的眼睛,手起刀落,砍下三刀霸的脚。
室内哀嚎连连,三刀霸疼痛难忍,躺在地上抽搐,嘴里仍旧不干不净骂着。
祝姰冷声道:“在哪儿?”
两人僵持不下间,头顶脚步声杂沓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