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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债与小河鱼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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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祝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男子,其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拿着算盘追偿为她看病、饮食等所垫付的银子时,更是温文柔顺而有礼貌。
是祝寻的救命恩人,那也便是她的。祝姰抿唇道:“我目下身无分文。”
祈安温柔敦厚,说起话来更是娓娓动听:“虽然姑娘看起来就不是很富裕的模样,如今大难不死,在下区区六两银子救得景星凤凰,荣幸至极。按理说不该向姑娘讨要,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祁安,你欠我明月山庄的五百两银子可还了!”随着粗犷男音落下,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被推了一把,更加摇摇欲坠。
顿然听到明月山庄,刻骨仇恨令祝姰红眼。
数十个魁梧奇伟,楞眉横眼的人挤进来,窄小的内室更加拥挤不堪。
祈安笑道:“哎!虎哥你可有阵子没来了,这不,昨儿洛神花酒酿刚开坛,来得巧了,虎哥去尝尝?”
“哟,金屋藏娇呢!”
虎哥捋了捋两撇八字胡,眨巴着如豆般大小的眼,嘻嘻笑道:“我娘子缺个伺候丫头,这个看着老实,不如你将她给了我,我再宽限你几日。”
说着上前便要拉扯,祝姰双目凌厉,手指半蜷,牢牢扣住虎哥手腕,肘带着小臂抬起,“喀嚓”两声,虎哥哀嚎。
祝姰面无表情将扑过来挡剑的祈安推开,两根手指夹住冲她刺过来的剑,手用劲侧转,利剑断开“当啷”落在地上。
满室寂静。
明月山庄爪牙的色厉内荏,祝姰早已见识,若是以前,这些人她能以一当十。
只是现下这具身体太弱,她握拳将受伤的手藏在袖中。断剑时祝姰动作快,血迹并未沾到剑上,没人知晓她手指受伤。
见祁安目瞪口呆,祝姰用平静的眼神安抚被吓到的他。
“祈安!”虎哥眉头蹙着,恶声恶气道,“人和银子我今天非得选一样带走不可。”
祝姰望向祈安,只见其面带微笑道:“虎哥,这话严重了,这姑娘是我远房表妹,我是断断不能让你带走的。不过你别不高兴。
“酒窖里有坛好酒,传了三四代,除你之外,谁都没这个面子让我拿出来,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
“平日里吃你一粒花生米都要算上,哪敢喝你家传的酒。”虎哥斜眼阴阳怪气说着。
虎哥江湖称小彪虎,是帮明月山庄收债的,小彪虎个子矮,惧内,嗜酒如命。
但凡小彪虎收债没有超过十天的,但祈安与其周旋了一年有余,这来来回回也是有些情谊在的。祈安心思透亮,悄悄问:“虎哥,你给透个信,我相信你绝对不是故意为难。”
小彪虎脸色阴沉道:“我被人阴了,今日你拿不出五百两也要付出些代价,这是明月山庄的规矩。这酒肆和这小娘子你得让我拿走一样。”
另有打算的祝姰抿唇道:“我去灶间,吃完上路。”
祈安附和道:“虎哥,先喝酒吃菜,酒足饭饱之后咱们再聊。”
祝姰让祁安带路去了灶间,灶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祝姰默默处理着食材。
系统呈现在空中的药膳食谱,仅祝姰能看见,她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匆匆看过便记得大概,做饭与练武都需要动手能力强且能融会贯通,她最擅长。
小彪虎等人眼底青黑,神情疲倦,想是夜间睡不安稳。祝姰有私心,特地做了些安神药膳,想着他们吃起来不错便会一传十,十传百。
手起刀落,刀工娴熟又流畅,井然有序完成一道道膳食,满屋飘香,屋外十余人闻着香味,
龙眼煲猪心、莲子百合煲瘦肉、金针百合鸡丝、薏米板栗瘦肉汤,色香味俱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药膳上桌,众人迫不及待,待看到食材纷纷撇嘴,龙眼和猪心怎么着都不搭啊!
这时,祁安拎着酒,每人倒了一海碗,并率先舀出碗汤递给小彪虎,“虎哥,尝尝。不是我吹,我表妹自幼便研习厨艺,不差的。而且这是特地做的药膳,能安神,今夜各位定能睡个好觉!”
小彪虎将信将疑,啜了口汤,双眼一亮,狼吞虎咽起来。众人热火朝天,划拳喝酒吃养生药膳好不痛快!
“你拖着时间,等我回来。”祝姰见祁安不解,也不多说,自沿着侠道去寻鎏金薄刀。
谢天谢地,祝姰提着的心得以放下,她的尸首虽不知去了哪里,但刀还在原地。
天色湛蓝,地上斑驳血迹,祝姰有些担心哪两个畸形人,有心去寻,但不知往何处去,只能作罢。
她身无分文,若想将药膳发扬光大,风云酒肆位置不错,处在五条侠道中间。但祝姰有些犹豫,祈安为何日子如此清贫,还欠明月山庄五百两银子。
明月山庄靠着赌场发家,除非祈安赌钱,思及此处颇有些踌躇。她眷恋地摸着锋利无比的刀刃,下定决心。
掐算着时间,祝寻加快步伐,进门将刀横放在桌子上:“鎏金薄刀,抵债,两清。”
鎏金薄刀本身并不值五百两,但对明月山庄庄主有特殊意义。
小彪虎喜不自胜,常待在庄主身边,自是知晓此刀价值!连连称赞后想赶快回去复命。
走出半里路,小彪虎又拐回来道:“小娘子厨艺不错,吃完只觉身心通畅,刀也来历不凡,真不考虑跟我回山庄?”
祝姰拒绝了。
小彪虎意味深长道:“小娘子今日能拒绝,来日怕是拒绝不了。”临走前又善意提醒祁安,“最近小心些,有人打你旁边寡妇孩子的主意。”
晚间,祝姰见祈安提着两坛酒,便去灶间炸了盘小河鱼,跟着他上了房顶。
两人不说话,默默对饮,小河鱼酥香麻辣,口齿生津,用来下酒最好。
月色朦胧,祈安歉疚道:“那把刀对你很重要吧。”
祝姰如实道:“是,很重要。”祈安薄唇颤了两颤道:“我会拿回来还给你的。”
然而,祝姰摇头,直截了当道:“不必,风云酒肆以后归我。”
她本以为祈安不会同意,却见他微微笑应道:“这是应该的,别说风云酒肆,就是姑娘要我的命那也是给的。”
祝姰闷了口酒,轻声提醒道:“赌钱容易家破人亡,我爹就是。”
祈安摇头叹道:“姑娘误解。”
这债是他父亲欠下的,欠下巨债后,自知无颜面对家人,便跳崖自杀。父债子偿,祈安接下烂摊子,撑起酒肆。
因家传手艺,酒酿做得不错,每日也能赚些银两,但收债的时常上门,每次刚挣得些许,便被收债的拿走。
祈安本想一走了之,但欠债不还,非君子所为,节衣缩食,抠抠搜搜,倒也还了不少。
祈安自认圆滑世故,也不免羞赧,“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可以做些洒扫与打下手的伙计,望姑娘给个容身之处。”
祝姰道:“当然可以。”
风云酒肆旁有家茶肆,老板名唤红衣娘,孤身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做些小买卖,平日里与祈安两相照拂。
向来入夜熄灯的茶肆此刻灯火通明,屋内传出锅碗瓢盆落地碎音。祝姰观祈安异样,疾步走去叩门扉,迎面撞上两个双眼乌黑溜圆的小姑娘,正是免怀之岁,惹人怜爱。
待祝姰侧头看清开门人的脸,脸色沉沉,只听三刀霸沉吟道:“我好像见过你。”
祝姰抿唇不语,并不觉得此人能隔着陌生的外貌,认出曾与他大打出手的自己。
如她所想,三刀霸用来赚银子的畸形人没了,此番来是看这红衣娘无背景好拿捏,想要带走两个女娃娃。
红衣娘哭天抢地扑过来,被他抬脚踹倒在地,三刀霸神情倨傲:“女娃娃嘛,你现在留着以后也是别人家的。”
“不不!我绝不许你带走我的孩子!”红衣娘目光哀婉望着祈安,纤弱身躯勉强站起摇摇欲坠,祝姰抬手将她扶起。
三刀霸鄙夷道:“皆大欢喜的好事儿,这俩丫头片子我就带走了。”
“哎!”祈安推开祝姰,好似得了天大的恩惠,千恩万谢道,“三刀哥这道上的威名谁不知晓!能被你接回去,那是她们的福气,红衣姐,这是好事儿!”
听得三刀霸喜滋滋拍着他膀子乐道:“好兄弟,你是个明白人!这是发财的大事儿!你看看我三刀霸今日这派头,在苍溪镇谁能跟我比?当年要是这妇人生下两个小子,我哪能休了她!”
“谁说不是呢!”祁安话头一转,“今日蒙三刀哥垂怜红衣姐,我得表示表示,酒窖里有坛好酒,今儿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见他如此谄媚,三刀霸很是受用,高兴道:“你小子知趣儿,尝尝!”
这撮一口,只觉口齿生香,再一口,仿若上九天云霄。果然不错,三刀霸嚷嚷着痛快,近日憋屈烦闷被祁安好言好语安抚,不觉讲心内想法说出了口,“我跟你说实话,我怀疑这俩丫头不是我的崽子。”
祁安佯装愤怒:“是吗!没想到红衣姐是这样的人。”
“不是的。”红衣娘泪如雨下,祝姰的手被她紧紧抓着,指甲陷进肉里也不吭声,
“我要把这贱人杀了!但我不能让梅县令知道,他不许。”三刀霸嘿嘿笑道,“我得把她杀了!”
“好好好,杀了。”祁安温声细语。三坛酒下肚,三刀霸突然腹痛不止,脸色难看道:“这是什么酒?”
“寻常酒而已。”祁安又笑眯眯补充,“只不过在里面放了点东西。”
“什么?”
“别紧张,毒药而已,暂时死不了。”祁安像只狡黠的狐狸,撕下温驯兔子面具的伪装,“但若是有人敢欺负我红衣姐,我跟他同归于尽。”
三刀霸气急败坏:“明面上她俩是我的种!就是闹到梅县令哪里去,你也不占理!”
全程默不作声的祝姰拿着把菜刀,摁着她肥腻的后脖颈就要砍下,红衣娘哭道:“他终究是我孩儿的爹啊……”
祝姰揉了揉眉心,捏起他粗壮的手指,哐哐砍下两根,沉声道:“拿着你的手指头,滚。”
祈安贴心将断肢包起,皮笑肉不笑道:“下次再来,不醉不归啊。”
待三刀霸走后,祝姰坦然向祁安表达歉意:“刚才误会了你,实在对不住。”
见他那副谄媚顺从模样,祝姰当了真,若不是祈安将她轻推开,祝姰一定会扭下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