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约定 当你成为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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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成为英雄了，就由我来保护你。
拉勾上吊，说谎的人要吞针千根——
她的意识在虚空中下坠，无数道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关上。
第一扇是绘着山水的纸障子门。
她踏步进去，可门后是空的，她一脚踩空掉下了万丈深渊。
当她重新站起身之时，发现自己处在尸山地狱之中。
周围全是已死之人，死在实验室之中的同类，死在五台和神罗的任务目标。
他们向着黑暗之中唯一被中央的光源照亮的细线伸出手。
蜘蛛丝*吗，可真是恶趣味啊。
事到如今，打算用这个来吓唬她吗？
看来也真是被逼急了啊，杰诺娃。
发现她的死尸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仇怨就和想让你们死的人说去吧。”
她挥刀放倒这些人，很快发现死尸是无法杀死的，倒下的尸体还会再爬起来。
这种自居为神，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要操控的感觉可真是让人火大。
她不再和丧尸般的亡者幻象纠缠，踩着死尸跳上蜘蛛丝，如履平地踏着细丝攀上顶端。
蜘蛛丝的尽头是神像摊开的巨大掌心，她在神像的掌心抬起头。
看到了一尊仿佛金属制成，闪烁着银色光泽的巨大神像。
不知道是哪个宗教的，好像融合了很多人类曾经的信仰。
仿佛将无数个身体无数张脸浇筑之后重铸在一起一样，银色的金属表面流淌过银色的冷光。
或许这是杰诺娃曾经控制过的人的身体和亡灵，又或许这是它曾经扮演过的人类的神祗。
它低垂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脚下在地狱中苦苦挣扎的人类的众生。
在神像或许可以被称作是头部的巨大的额头顶端镌刻着JENOVA的字母。
“或许我和他同样背负罪恶，可这罪恶是因人而起。
神既然不曾拯救我们，也没有资格审判我们！”
她一刀将神像劈成两半。
随着银线般的刀光闪过，幻象消失了。
神像消失的瞬间，她再次下坠。
这次打开的是一扇厚重的合成金属门，她落进一片纯白的空间，门关上了。
她站起身，倒转的方位复原。
自己回到了幼年时的神罗实验室，手脚都缩得很小，身上还穿着纯白一色的实验服。
她看到了同样变回小时候的萨菲罗斯。
她上前拉住他，
“跟我一起走吧，离开神罗。”
他摇摇头，
“可是离开神罗又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都行。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一定能找到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情。”
他看着她，好像有好多话要说，可最终说出口的只是，
“你非走不可吗？”
“我非走不可——”
“那么我留在神罗吧。如果我们两个一起逃离，神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翻天覆地也要找到我们。可如果我留下为神罗所用，或许你还有逃脱的可能。也许终有一日神罗会因为找不到你而放弃搜寻，那时你就真正自由了。”
她的心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一般无法发出声音，
所以当年她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走，他说自己没有想好不愿离开，但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是为了让她获得自由，是为了让她得到逃离牢笼的机会，是为了让她能够放下一切牵挂头也不回地离开，以他自己被缚作为代价。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人离开，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想过。
可如果你能获得自由，即使我永远无法离开神罗，即使我再也无法与你相见，也没有关系。
即使我身在鸟笼之中，也会为你能够获得自由而感到高兴。”
银发少年注视着她与他相似的眼睛，终究只是咽下内心所有的不舍对她露出微笑。
她终于明白他那时悲伤又温柔的神色，明白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原来七年前在五台告别的那个夜晚，
他是抱着永远不会再与她重逢的觉悟与她道别的。
泪水模糊她的双眼。
她抬起头想忍住眼泪，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中落下。
她自认冷心薄情，
可终究她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
她扑过去抱住他，用环住他的手擦掉涌出来的眼泪，
“不，这次我们一起走。我成功了，所以我是回来带你走的。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们了。”
她松开怀抱，拉起他的手，
“哪怕天翻地覆，哪管洪水滔天*，我不在乎。
让神罗来追我们吧，直到天涯海角世界尽头，我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她拉着他往前奔跑，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
从门中出来的瞬间，他们变回了成年人的样子。
萨菲罗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黑暗的沼泽之中。他抬起手，沉重黑暗的水滚动起来，像有生命的活物扯住他的臂膀和双手，想将他往深处拖，扯进不知是什么地方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他用力挣脱，却发现以自己的力量竟然无法挣开。那些东西是黏的，像蛛网粘住昆虫一样粘住他让他无法脱身。好像有无数只黑色的手抓住他的头颅和身体，遮住他的眼睛和脸庞，扯住他银色的长发，把他往下拉扯，要让他堕入深不见底的地狱之中。
四周的一切都是黑的，
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像加百列诞生之前他的世界。
本来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可是她的出现就像火焰一样让他看到了光芒。
明明他们都生活在同样的黑暗之中，
可她还是用自身的存在成为了他的光明，
就像悬挂在地狱之中的太阳。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习惯黑暗，
他发现自己不愿再被黑暗吞噬。
可是如果她再不离开的话，
她自身也会被吞噬的。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了，
看着他唯一的光源离他远去。
所以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再到来了，
已经没有人会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就像他最年幼时曾经在实验室发出过的无数声绝望而无应的呼唤一样，
不会有人听见，
不会有人回应。
所以他放弃了呼唤，
放弃了发出声音，
放弃了保有希望，
打算彻底和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寂静之中划过了一道光。
雪亮的刀光像惊雷一样劈开了黑暗的天空。
一片漆黑之中有一柄刀像裁纸一样伸进来裁下一个圆，黑暗的天空中露出一个鲜红的圆形，像悬挂在地狱之中的太阳。虽然没有温度，可是仅仅看着就让他感到温暖。
加百列的身影从那个没有温度的太阳中探了出来。
鲜红的圆变成了她鲜红的眼睛，太阳变成了她自身。
她掰开那个鲜红的圆形的边缘，
从中向他伸出手。
她抓住他的手用力往上拉，
好像想把他从那片黑暗的水泽中拖出来，
想要同那些黑暗的生物争夺他，
将他拖进她所在的鲜红的太阳之中，
光明与温暖所在的地方。
黑暗的触手翕动，同她角力起来。
那是他也无法挣脱的黑暗，
他怕那些东西会把她也给吞进去。
“放手吧。”
他听见自己说。
“如果不放手的话，你也会被吞噬的。”
她笑起来，好像早就思考过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接受了。
“那我就和你一起被吞噬。”
“你不怕吗？”
“我不怕——只要和你一起。”
“你会和我一起落入地狱之中，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说过要保护你——即使是在地狱之中。”
她停止了挣扎，跳进他的臂弯之中。
黑暗的触手顺着他的手臂缠上她的身体，把她也扯进黑色的沼泽之中。
太阳终于也沉入亡者的国度，同他一起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他抱住她，就在他以为他们两个会一起被吞噬时，火焰燃烧起来。
光明从他的怀中升腾，火光照亮了地狱般的黑夜。
顺着缠住他们的黑暗的触手，
被点着的触手像着火的藤蔓一样扭动着抖落，
滚落在地上变成焦黑的断肢与灰烬，
然后彻底不动了。
天空中的圆形扩大了，变成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他们。
她抓住他的手，
“萨菲罗斯，这次和我一起走吧。”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又可以恢复行动了。
她拉住他奔跑起来。
白光在他们的眼前扩散，
黑暗在他们的身后远去，
变成一个不断压缩的黑点。
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睁开了眼睛，
看见了她的脸。
“萨菲罗斯，欢迎回家。”
他听见她说。
黑影从他的眼中散去。
贯穿他们的刀刃上的铭文闪烁起来，像是被吸收的东西填满一样，莹绿色点亮了刀身上的纹路，先是一点一点然后迅速地扩散，直到整把刀的刀身都被绿色的咒文点亮。
那把刀像是同其中关押着的东西搏斗一般又最后震动了几下，直至一切都归于平静。
看起来它好像已经发挥了它应该发挥的作用。
杰诺娃的意识被封印了。
萨菲罗斯恢复了清醒。
他伸手拔出贯穿他们身体的刀刃，丢在地上。
血肉重新生长起来，伤口迅速地愈合，心脏恢复了跳动，血液恢复了流动。
他们心口的血迹印在彼此的身上，像两颗错位但始终一起跳动的心脏。
他们正要开口，可命运并没有给他们太多互诉衷肠的时间。
爆炸的余波持续不断，造成的反应一直在继续，魔晄炉内部快要彻底塌陷了。
地面像波浪一样颠簸摇晃起来，杰诺娃剩下的无头尸体，连同着封存它意识的刀刃，在震动中滚下他们所在的岌岌可危的栈桥，追着它之前掉下去的首级，一同栽倒落进了魔晄炉深处的地心之中。
接连不断的爆破使得地底的高浓度魔晄被气浪掀得翻涌上来，莹绿的海洋像是有生命一般呼啸着掀起滔天巨浪，更深的地底仿佛有巨龙般的生物在翻江倒海。
在这样近的距离，她清晰地看见了杰诺娃的尸体是如何被吞噬的。
杰诺娃掉进去之后，好像在星球的命脉中激起了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包裹着它的绿色液体像是魔女倾倒在海湾之中的毒药一样冒着泡。
那具无头的尸体好像不甘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与斗争，但最终还是被融化在了那汪无垠的海洋之中，被巨兽般的浪潮死死咬住拖进了沉底的深渊。
这幅画面再次在她心中点燃怀疑的火焰。
高浓度魔晄确实有腐蚀性，但效果不应该这么立竿见影，要长时间浸泡才会产生副作用。毕竟神罗培养一般特种兵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浸泡魔晄。
可刚刚的反应简直就像是物质遇到硫酸或王水一样。
不仅如此，见到杰诺娃之后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奇怪。
人类之所以将他们制造出来，杰诺娃计划之所以存在，都是为了复刻古代种。
按照加斯特博士所言，杰诺娃是仅存的古代种标本。
而魔晄是提纯压缩之后的生命之流，星球本身的意志。
古代种应该和生命之流与星球是同源的存在，可以听到星球的声音，与生命之流同调。
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那样子，这两方的关系看起来不仅不像是盟友，反而更像是敌人？
就好像杰诺娃和生命之流，和这颗星球，是水火不容的两类物质与存在一样？
疑问让她正要探出身再好好看个究竟，忽然从地心传来猛一下剧震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差点被甩出去脱离栈桥的边缘。
萨菲罗斯伸手将她稳稳捞了回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小心。”
他看了眼周围不断下落的设施和崩塌的构造，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里很危险，我们先离开。”
她不得不同意这个决定。
萨菲罗斯护着她往前走，他们一起加快脚步离开，距离外界只有一步之遥，眼看着就要平安穿过栈桥离开魔晄炉内部，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的剧变发生了。
他们脚下的栈桥因为无法承受爆炸的余波和战斗的冲击，终于从中断裂了。
他们的身体随着倾斜的断桥迅速下滑，险象环生中他们死死抓住彼此的手攀住剩下半截断桥的边缘防止对方掉下去。
折断的栈桥往下垂，已经往下倾颓到一个更加靠近底下被爆炸翻涌上来的高浓度魔晄池的地步。
此时对岸的半截断桥在余震中彻底崩毁脱落，整个砸进了脚下的深渊。
掉落的栈桥将地下的魔晄激起如同烛龙摆尾般的巨大浪头，地心传来龙吟一般的轰鸣。
她意识到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们都是杰诺娃实验体。
如果地心涌出的物质——无论那是什么——可以融化杰诺娃的尸体，
那么也可以融化他们的身体。
而因为有上次吊桥崩塌的经历所以他们迅速估算了这半条栈桥剩下的承重能力，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它无法在溃塌的魔晄炉之中承受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这一切都好像在说：
做出选择吧，
选择你们两个谁会掉下去，谁能活下去。
她的身体非常勉强地挂在断裂的栈桥边缘，一只手抓住萨菲罗斯的手。
剩余的半截断桥想要支撑他们的身体非常困难吃力，摇摇晃晃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彻底断裂的可能。
生死关头他们对视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脚下的不再是水流，而是足以融化他们身体的高浓度魔晄。
四目相交的时候瞬间他们同时意识到彼此的决定：
推开对方。
魔晄炉，
火焰，
坠落。
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的眼前重现。
电光火石之间，
在这一刹那她彻底明白过来在五台看到的预言的含义，
和改变那个预言中的未来的方法。
【“改变命运是要付出代价的。”】
啊，原来是这样。
改变萨菲罗斯的命运的方法，
就是要有人来替他承担他原本的命运。
原来如此。
这很公平。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
同时开始行动。
可视线交错的瞬间，
她几乎要微笑起来：
你忘了吗？
从小开始，
我就比你更快。
他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去抓她。
她先他一步动手，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他。
地心跃出的光河像烛龙一样吞没了她，
将她拖入万丈深渊。
天崩地裂之中，
他最后抓住的只有她的微笑。
童年时的约定宿命般在他耳旁回响，
少女的声音一语成谶：
如果你成为英雄了，
那就由我来保护你。
拉钩上吊，
说谎的人要吞针千根。
我履行诺言了，
萨菲罗斯。
所有人之中，
唯有你，
我绝不辜负。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尼布海姆被命运吞噬，那就换我吧。
这次我来救你了。
注释
蜘蛛丝：芥川龙之介短篇小说《蜘蛛丝》。
哪管洪水滔天：“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法语原文”Après moi, le déluge”，据传是路易十五说的，但有可能和玛丽王后的“为什么不吃蛋糕呢”一样是谣传。单看文字很有文学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