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镝图》阴暗的米兰死忠

5、初

　　红鱼攥着猎刃，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天地间似乎已经静止，黑压压的人群都在等着她的动作，表情或期待，或愤怒，或兴高采烈，或者。。。。。。就像自己一样的茫然无措。
　　身边的小豹子依然在欢快的扑腾，它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么？
　　拿着猎刃的手渐渐的不再颤抖。慢慢的俯下身子，红鱼抱住了撒欢的阿卡，头埋进了它柔软温暖的胸腹。
　　抱得太紧了，小豹子猩红的舌头抻得老长，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毛茸茸的爪子也轻抱住了红鱼，主人这是怎么了？好像都哭了！感动成这样。阿卡只是做了该做，小鱼不哭，不哭啊！
　　猛的。
　　红鱼突然抓起阿卡的两只前爪，弯腰躬身双臂用力的旋抛，把小豹子丢向了小屋没人的那个方向，然后冲着还在空中的阿卡大声的哭吼着：“跑啊，阿卡！跑！永远不要再回来！”
　　阿卡那双正在飞速旋转移动的豹眼都瞪圆了，什么意思？要我走？那帮人其实是。。。。。要杀掉我？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一众吃瓜人群都没有反应过来，阿卡已经在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成型时落到了小溪涧的后面，看不见了，巍巍的群山还在回荡着~来~来~来~~~来~~~~~~~来。
　　赵良川的手下拔刀要追，年轻的府尉大人却举手示意，让他们稍安勿躁。
　　因为他看见红鱼已经站了起来，直愣愣的冷冰冰的望着他。
　　“你们不用追，在山里，没人能够抓住阿卡，谁也不行,包括我！”红鱼的话没有丝毫生气响起。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问他们，我说的话对不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红鱼笑了，很凄美。
　　被她的美眸注视着的中年汉子立刻把目光看向一边，不敢接茬。

　　到手的鸭子这就飞走了？赵大人很愤怒。
　　他低头揉揉眉心，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很好，非常好。”他甚至张开大手，鼓起掌来。听得众人心惊不已，这一卦怎么算？
　　“私放杀人重犯，该当何罪？”
　　“回大人，与犯同罪！”
　　“不用了！赵大人，别装腔作势的摆谱了。我红鱼，愿意抵罪，认罪认罚。”红鱼两行清泪尤在腮边，表情却无比轻松。
　　“笑话，我兄弟的命你怎么抵？拿命么？你舍得么？”中年汉子终于逮到机会倾吐他的不满。
　　坤浅再也沉不住气了，挺身拔刀怒斥：“看你们谁敢？红鱼是我的女儿！我们木坎寨的人，动她一根指头试试，我跟他没完？”
　　目灼灼的盯着咋呼的那些人，包括冷眼旁观的赵大人。
　　野兽杀了也就杀了，人能一样么？坤浅身后的寨民也围了上来，现场就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维持秩序的府兵紧张得大喊：退后！退后！但并没有让人群有所退让，相互间推搡着僵持在一起。
　　赵良川看着场面有些失控，阴阴的一笑，一摆手。
　　原来在山林里影影绰绰的人显现了出来，是很多持盾顶枪的府兵，从整齐划一的行动，相同的精良服饰上看，是及其精锐的悍卒，里面甚至还有朝廷制式的弓弩手。
　　什么意思？
　　老巫主坐不住了，难不成豹子只是借口，朝廷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剿灭不安定分子？
　　事实上南疆的叛乱分子，的的确确是放下武器是寨民，拿起武器就是悍匪的普通百姓，朝廷屡屡进剿不力，离不开寨民乡里乡亲之间的暗通款曲。包括巫主自己，几个表亲都是称王称霸的叛军头领。
　　现在是要借题发挥了么？哦，难怪会重用同是乡亲的布泰做官，成了现在的府尉赵良川。他对三十六寨的情况了如指掌，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堡垒从来都是内部被攻破的。

　　“大家不要乱，不要嘈啊，停下来，停下来！不要给官军攻击我们的借口！哎呦，别拉我的胡子。”老巫主屁颠屁颠的挤进人堆大声疾呼。无奈人群嘈杂，老家伙年事已高，声嘶力竭也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还差点被两个年轻崽的胡乱拉扯薅掉了长势喜人的长髯。
　　搂草打兔子！是的，赵良川赵大人的脑子是真的好使，呵呵，软的拿不到了吧，我再换硬的。寿诞贺礼没了，我特么的还有军功！
　　杀良冒功？不存在的。看看这群老乡，先不说亦民亦匪的弯弯绕绕，出来看个热闹都带齐家伙舞枪弄棒的，你不是匪谁是匪？我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谁叫官字两张嘴呢。
　　冰冷的箭矢已经齐刷刷对准了人群，眼看赵大人的手就要挥下。

　　“布泰，你给我带好吃的了么？”一句俏皮又带着慵懒的话让赵良川的手猛地停住。
　　他僵硬的转头，有点伤感看着说话的红鱼。
　　“布泰，花青树上的果子很好看啊，帮我摘几个？”
　　“布泰，从这里滑下去不行吧，看样子好深啊，哎，别推我！哇~~~~~噗通。”
　　“布泰，把弓送给我，你用什么？”
　　“布泰，记得写信给我，看不懂，我找乡垫的零夫子帮读。”
　　“布泰。。。。。。。”
　　“布泰。”呼唤声仿佛没有终止，恍然间赵良川清醒过来。
　　使劲的摇晃着脑袋，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了眼睛里，蛰得眼泪都出来了，很涩，很难受。他想用手去擦，举着的手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记得哦，下次来看我，带好吃的！”脆甜的声音就在耳边，又抓不住的飘散。
　　他终于记起自己还有另一边手，抹了抹眼睛就急切的想睁开，模糊变清晰中，脸上带着两条鲜艳小红鱼的女孩笑着举起了那把他亲自送的猎刃，迅速的插向了自己的心口。
　　“不啊，不！”他的眸子里映射着刃口的亮光，张开双臂向红鱼扑过去。随着他落下的手臂，山林中的弩箭也“噔”的整齐射出，蜂群一般扎向喧闹的人群。

　　来不及了，扎向少女心口的猎刃快如闪电！他望着自己伸出去阻止的手，离那把该死的兵刃越来越远，他努力的想伸长一点，却越来越远。
　　来不及了，飞向人群的弩箭带着呜呜声，坤浅，红鱼阿妈，红玉，红林，长老们，老巫主，乡亲们，中年汉子和“野兽”手下们，都感受到了来自箭镞森冷的寒意。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真的么？
　　一只带着蓝雾的豹子陡然出现在了红鱼的怀里，就如同离开时相拥的那样，紧紧的贴在了她的心口上，不同的是，它已经不再像萌猫一样了，它长大了，身形变得更欣长，更健硕，样貌也已经和当初的代锦一样威风凛凛，它是何时回来的，怎么回来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但它就那样扑在了红鱼身上。
　　红鱼不敢置信的看着，小豹子也欢喜的望着她，哦，是豹子了。
　　还有。。。。。它肩颈背上露出来的刃柄。锋利无比的猎刃并没有扎穿成年的阿卡宽实的胸膛刺进自己的心。那去了哪里？
　　依然那么萌的银蓝色豹眼慢慢的开始失去光彩，那依依不舍的眷念让红鱼瞬间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抱紧了阿卡渐渐僵硬的身体。红鱼的眼泪已经湿透了豹子的大花脸。
　　傻么？是啊，真的傻。
　　傻么？不是啊，我又不是人，怎么会傻。
　　隐约间，红鱼感觉到脸上的舔动，凉凉的。
　　阿卡在用最后的力气，帮红鱼舔去滂沱的泪。
　　怎么流不完啊，舔不动了呀。
　　清澈的泪水不经意间，豁然变成了蓝色，水晶一样晶莹剔透，阿卡的身躯完全的软了下来，身体上漂浮的蓝雾也消散了，升腾在了红鱼的身边。

　　泪已干，红鱼见到了扑向自己的赵良川，弩箭覆盖下的云云众人。他们都诡异的静止在了某个时刻，就连奔腾的溪水都抽象画一般的停在了那儿。
　　红鱼看不出悲喜，沉默片刻后，只见她举起自己冒着蓝光的手，像几个月之前那场祈雨一样托天。
　　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安静的活着，不受世间的纷纷扰扰活着。阿卡也和我一样，对么？
　　“祖神，如果你听到红鱼的呼唤，就请怜惜你的子民，赐一切都回到从前，我和阿卡没有相遇。”
　　轰隆，一声惊雷骤响，闪电划破了急速黑暗的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以小屋为中心的三里方圆，好像被什么东西罩在了里面，雨滴在方圆上面激起一蓬蓬的蓝雾。
　　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昏笼罩的范围内，所有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太阳系某处。
　　砰，一拳砸在了指挥台上，停泊在太空中的飞船一阵晃动，青色的雾状云团在船舱里游动了起来。
　　已经很久都收不到镝图的信号了，玛克卢达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追错了地方。
　　不应该啊，进入这个有一颗恒星，12颗行星的星系以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它肯定就躲藏在某个旮旯角里给自己充能呢，情商这么高么？玩失踪？
　　云团缓慢的开始原地转圈。从资料上分析，这个镝图没有任何的具象，属性未知，行动方式未知，就连特么的有什么喜好都是谜团。只有缴获的能量分析仪可以检测到它爆发出的能量，注意，是爆发出的能量。都要爆了才能知道在哪，追过去不是又啥都没了么？难搞哦。
　　唉，先去消遣一下，舒缓紧绷的神经。
　　玛克卢达从储藏柜里抽了一瓶藏青色的容器，里面的气体很对自己的胃口，吸溜一口再说。
　　正吸得神清气爽，被它丢在座位上的能量分析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玛克卢达一把甩飞了容器，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拿起了分析仪，动作太急搞得身体上的雾气四散逃逸，像个被扎了几十个窟窿的气球一样。
　　看到爆表的分析仪，玛克卢达预感到了不妙。这和舰队运送途中碰到的情况一样，只是这次，能量翻了十倍！
　　然后它就看到了自己和坐舰，迸发出闪亮的蓝光开始慢慢的虚化。连刚刚丢出去的心爱饮料也未能幸免。
　　“￥%#￥%…………&&*”
　　脏话还没说完，就只剩下了黑漆漆的宇宙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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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阿爸，阿爸。”少女拨开掩护的帽子，轻声的询问。
　　“嗯？小鱼，怎么了？”青年猎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山梁，距离他们起码300步。
　　“那就是传说中的代锦吧？我在图腾上看到过，梅豹。真漂亮~~”少女眯着眼睛，月牙湾湾。
　　“是啊，又见到它了。”青年猎人有些感慨，压下手中的弓箭。“不过说到漂亮，还有两个比它漂亮得多。”
　　“啥呀？我见过么？”小声的嘟喃，有些不满。
　　“见过啊，天天都见！”青年笑了，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和你阿妈，在我眼里是最漂亮的。”
　　被戏弄的少女恨恨的冲着父亲做了个鬼脸，继而甜甜的笑了。两条纹在眼帘下的红色小鱼仿佛活过来一般来回游弋。

　　山梁上的代锦休息够了，探起身来抻展四肢到最大活动筋骨，又张开大嘴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才心满意足的慢慢向下走，才走了几步，又停下半转身，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边上正在蠕动的灌木丛，半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豹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奶里奶气的敦步走向代锦。一边走一边还用自己的小爪子拨弄小草，似乎还没玩够。看见代锦又往前走了，虎虎低吼了几声，偷偷看妈妈没理自己，只能悻悻的扭扭屁股，一路小跑追上去。一大一小两个在追逐逗弄中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山风呼啸，天空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