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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 ...

  •   傍晚,红鱼的小屋边上,围塘小土灶,炽热的柴火舔舐着那条大鱼,已经色至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架在炉火上的铁锅噗噜噗噜的冒着热气,鲜美的菌菇汤正盛在竹碗里,被晚霞下的两个年轻人大快朵颐。涓涓流动的清澈溪水带着山岭上零落的花草顺遂淌下,清新的香气让趴在溪岸边上假寐的小豹子厌烦的吹了吹胡子,又扬起壮实的后腿挠了挠下巴,不多时又四爪向天翻来覆去,两只眼睛似闭非闭的拧成一条线,继续打鼾,可无论它怎么调整,那张萌猫的憨脸始终对着正在说笑的红鱼和布泰。准确的说,是盯着布泰。
      晚饭后,布泰要回去了,红鱼和阿卡将他送到了溪口,布泰紧了紧身上的装束,火拔子点亮了火把,冲红鱼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送了,稳健的身形快步向前走去。

      “阿卡,又只剩我们两个喽,回去你把那剩下的半条鱼吃了吧,别浪费。”
      “以后别捕这么多东西回来,吃了不,坏掉了同样是浪费。”
      “门上的字是不是真的很难看?等回了寨子,我要好好学,哎呀,不对啊,难道我还想着回这里面壁?呸呸呸,不过吧,这其实挺美的。。。。。。”
      “明天我也想去山里打猎,你带路好不好?唉,你哪里能听得懂我说什么?浪费口水。”
      “。。。。。。。。。。,。。。。。。。。。,。。。。。。。。。。”
      少女一边踢着无辜的小鹅卵石,一边对着懵懵懂懂傻跟着的小豹子絮絮叨叨,回去的路已渐黑,不远处的小屋还摇曳着温暖的灯光。
      夜风绕过山梁,呼啸着远去。看着顽皮少女的身影,墨色的林中发出轻轻的一声叹息,倒映着远处阑珊灯火的黑色眸子忽明忽暗,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早晨的阳光让灌木枝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虫鸣鸟叫的山林中,一双更加晶莹剔透的眼睛正隔着树丛紧紧盯着一头进食的林猪,这种野物不大,体短身瘦,同样不长的四蹄却圆实粗壮,类猪的头颅下是一对弯月般的尖獠。此刻它正惬意的享用着不知被谁刨出来的肥美根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美人豹锁定了。哦,美人是真美人,豹子也是真豹子。小豹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竟也学着蹲伏的红鱼一般观察猎物,只是,调皮的它居然趴在了红鱼的头顶上。四只眼睛同时看着不远处那头肥猪。看着看着,下面的一双眼睛似有火苗要冒出来了。
      “你给我下来。”红鱼咬牙切齿的小小声嘀咕。
      小豹却没有反应,还很舒服的动了动身子。
      哭笑不得的红鱼只好慢慢松开已经张弓搭箭的手去薅这个坏东西。几次三番没薅动,却惊动了那头肥猪。
      还在撒娇的阿卡突然就从红鱼头上撞开枝叶扑了上去,一下子就挡在了夺路狂奔的林猪前面,并且没有捉急去撕咬猎物,而是在它跟前来回的巡弋,林猪见路子断了,忙不迭的四蹄乱甩着往后窜,这就给了准备停当的红鱼一个大大的侧身,红鱼立即半蹲起来,紧咬下唇,像鼓风的旗子一样绷弓搭箭,林猪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急行中再次变向,转到了红鱼这边,头一低,尖利的獠牙同样绷得紧紧的,冲着红鱼撞过来。
      正想看红鱼大发雌威的阿卡见状,立刻仰头快若奔雷的发出了一声急吼,正在重新校正瞄准的红鱼都感觉到片刻的眩晕,更别论那只林猪,身形明显的一滞,同时张开了嘴巴释放吼叫带来的压力。险险惊醒过来的红鱼手中箭也“飒”的飞出,锋利的箭镞准确快速的从张开的大嘴飞入,脊骨处冒出,长长的箭身携着一股巨力将扑过来的林猪带着倒飞出去,“咄”的钉在了林猪进食的那棵大树干上。急速颤动的钻云雀尾羽晃出一大片黑紫的虚影。阿卡这时已经扑过来挡在了红鱼和林猪之间,死死盯着挂在树干上的肥猪,哪怕它已死得不能再死。
      “呼”,红鱼两只手脱力般放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山涧水凼处,林荫岸边,两只白嫩的脚丫浸泡在清凉的溪水里,红鱼手上也没闲着,正用阿卡寻来的蛛芒草轻轻的擦拭着拉弦过猛被勒伤的手指,摆弄好后,红鱼拿掉了头上的藤盔,又把秀发放了下来往后一躺,手枕着额头,惬意的闭上了眼睛,微风清送,水波荡漾。不多时,已经甜甜的睡着了。
      小豹子悄悄的来到了红鱼身边,鼻子动了动,看向了她受伤的手,随后更轻巧的探出粉红色的舌头,细细的舔舐伤处,细微到红鱼只是嘟哝了几声,又平静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正慢慢的没入山岭,红鱼醒了,她搓搓眼睛,糟了,天快黑了。左右看看,阿卡卷缩在她身侧,也在呼呼的睡觉。红鱼笑了,宠溺的摸了摸它如锻的毛皮。才摸了几下,红鱼突然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食指和拇指上被皮筋拉绽流血的伤处居然已经完好如初,甚至连之前打猎练习留下的老茧划痕都不见了,整个手看上去更加莹白润泽。蛛芒草的效果这么好么?
      总之,好了就行,红鱼也不多纠结,擦干脚穿好鞋,起身踢了踢阿卡。“回家啦,小懒虫。”
      呜呜呜,小豹子很不满,翻滚了几下无奈的爬起来去追红鱼,才跑了几步又转回头,拖上那头也晒了半晌太阳的林猪。
      有小豹陪伴的日子,让恋家的红鱼过得并不辛苦,还渐渐融入了这迷画般的山水中,不用再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这天的中午,小屋的烟筒才堪堪冒出白烟,山里就下起了滂沱的大雨,雨幕连绵,几个山头都看不到峰影,霹雳巴拉的雨珠混杂着不间断的响雷,惊动了溪边山林中刚到不久的“客人”们。
      这是几头花斑虎,也不知道这些本不属于南疆的稀罕生物是怎么来到这的,边上还坐着两头棕熊,七八只野狼,居然还有一头麋鹿,这货也是极地极北地区才能出现的家伙。莫不是北方太冷,逼不得已迁徙到这过冬了。显然不是,因为这时“麋鹿”开口说话了。
      “妈拉个巴子的,带着这玩意钻了这么久林子才出头,就碰到这鬼天气。”麋鹿一把摘掉了自己的头,露出了中年男子的真面目,扯得太急,一边的巨大鹿角还挂在了头顶还在滴雨的树丫上,兜头兜脸的一捧冰凉的雨水顷刻间把他淋了个通透。
      “哪来的奸商,卖的这些兽模好像不怎么得行喽。”熊大气都没喘匀。
      “掩人耳目的行头,你们没见猎户都被吓得少了很多么?达到目的就行。唉唉,瘪犊子玩意,躺下干什么?起来!”麋鹿抓起一截枯枝,朝正在放羊躺的狼群砸了过去。
      “头,要不休息一阵再动手?”花斑虎中的一只殷勤的给正在咒骂的麋鹿递过去盛水的皮囊和毛巾。一旁的动物们纷纷点头。
      “来都来了,事不宜迟,就今天,就现在!”中年男子一把推开了马屁精的献礼。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一拨,庄正的套上鹿头,硕大的鹿鼻两边,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煞气眼睛,吸了吸鼻子,霸气的一挥手。“出发!”众野兽轰然允诺,操着家伙七手八脚的摸向了山脚下的小屋。雨声更大了,兀突的一声“阿嚏”,惊得避雨的鸟儿沙沙乱飞。
      此时此刻,屋边正在打盹的小豹子忽的抬起了头,两只耳朵后摆,使劲的抽了抽鼻子,像在确认什么,随后身体如弹簧般绷紧立起,接着弹射进了雨幕当中。。。。。。
      “阿卡,吃饭了。”红鱼开门,拿着几块切好的肉走了出来。看了一圈,没发现小豹子的踪影。
      “雨这么大,去哪玩耍了,饭都不吃?”抬头看看越下越大的雨,红鱼不免有些担心。但还是把肉搁在了木盆里,小声的哼着山歌进了屋。山林里,阿卡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不是么?我担心个啥?

      彼时彼刻,中年男子胡乱的扒着身前的灌木,连滚带爬的向着屋子相反方向逃窜,身上的东西丢得一路都是,包括那个他爱不释手的麋鹿头,惊慌失措的脸尽是枯枝败叶,还有鼻梁到脸颊上深深的三道流血的爪痕。身前身后和他一样狼奔兀突的野兽们也好不到哪去,花斑虎的身上,掩饰用的那身皮甲缺了五六块,内衬的麻衣也不知道是被撕咬的,还是树枝挂的,几乎成了条状,搞得像个衣着褴褛的乞丐。某只恶狼的头套被扯掉了半边。熊头连鼻子都不见了,几乎人人带伤。这不,后面还有一个倒霉的狼兄因为跑得太急腿崴了,正一条腿歪歪扭扭砰砰跳跳的乱穿呢,真别说,跑得不比前面四条腿的慢。
      参天大树湿滑的枝桠,阿卡紧伏在上面,钢钉一般的爪子牢牢的固定住身体,透过树叶间隙,戏谑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是的,从摸出林子向红鱼的小屋靠拢开始,阿卡就确定这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类”不怀好意。于是借着大雨的掩护,幽灵一般向他们发起了进攻。它可以伤人,但它没有伤人,红鱼不允许。可当想到红鱼可能受到的威胁,小豹子不能忍,得让他们留下记号,长点记性!
      大雨和雷声可以掩盖很多东西,当第三个野兽发出惨叫倒下去的时候,偷袭的队伍就崩溃了,不顾道路湿滑,山涧泥泞,跑得比冲下山还快。转回到林子里,阿卡玩得更开心了。。。。。。
      现在,游戏结束。小豹子眯着眼,目送这群乌合之众远离后,才心满意足的蹦下大树。雨停了,回去开饭~~

      几里外的林边空地,雨过天晴,但几乎已经走不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心情美丽不起来。
      嘶,中年男子打掉了帮他敷药的手。“疼!”他捂着几乎破相的脸龇牙咧嘴。
      “老大,忍着点,一会就好。”手下舔着脸继续帮他上药,还阿谀的吹着伤口缓解疼痛。
      十几个大汉被一只小豹子弄得灰头土脸,说出去都没有几个人会信,但就真真发生了。这下怎么回去和巫主交代?上完药的中年学着巫主的样子,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脚其实没事,滚下山坡时闪了腰而已。粗糙的包扎手法把他的头包得像个粽子,倒也颇有几分师傅的神韵。环视着这群跑的时候哭爹喊娘,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此刻还在气喘吁吁的狼狈手下,中年恨恨腹诽:“一群废物。”全然把自己是最先开溜的事实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没有得手,但是老大,我们没有损失人手啊,基本都是皮外伤,就是马老三跑的时候崴了脚,休息几天再去,一准拿下。”有人走到中年身边说道。
      “说得轻巧,身上的装备跑的时候差不多都掉个精光,拿你麻痹,用什么拿?回去捡?你来对付那头野兽?”显然有人心有余悸。
      动粗这个时候已经不现实,好好的规划一番时间也不太充足,重新找装备,搬救兵自己丢不起那个脸。怎么办?中年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的包扎,突然有了想法。
      他冲刚才给他出主意的人招招手,那人忙不迭来到身边。中年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的贴着他的耳朵道:“是你说的没有损失人手,都是皮外伤吧?”
      “对,对,老大。只要给弟兄们三天,不!两天,我们就能找回。。。。。。呃。”话还没说完,汉子就发现自己的心口被攮进了一把尖利的匕首,持握它的人正是中年,还用力的拧了几下。
      中年冷笑出声,左手五指箕张顶着脸上惊骇欲绝已经凝固的手下那张扭曲的脸一使劲,右手顺势拔出了匕首,尸身颓然倒下。惊得周围休憩的其他手下个个站了起来缩后几步,面带戚戚。唯恐这货杀红了眼,把大家都干掉。
      “谁说的我们没有损失?这不就有了么。”中年蹲下,拉起倒下汉子的衣摆,慢慢的擦拭匕首,淡漠的脸上杀机已经裣去。慷慨陈词道:“木坎寨的梅豹为祸乡里,伤人无数。巫主他老人家为苍生计,命我等捕捉感化以正天地,奈何豹子野性难驯,将义士撕咬致死。此等劣物必受天谴!驯养此野兽的人,也必承业报!”
      一群文盲,简直对牛弹琴。看着似懂非懂的手下,中年无奈收好匕首,义正词严的吩咐:“好好“收拾”,把尸体抬上,我们上木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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