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孩子》洛伦糍

1、第一章 浅眠 扫描二维码

　　眼前一片混沌。
　　水流冲击耳膜，氧气从肺里逃逸。从指尖开始，浑身肌肉开始抽搐。
　　颜开像条上岸的鱼。
　　反正是条挂在门口待价而沽的鱼，回到水里说不定还找到最终归宿了呢。
　　他心中的喜悦与释怀大于恐惧，最终沉沉睡去。
　　他打算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可是……有些不对劲！
　　颜开“唰”地一下睁开眼，惊恐地摸摸自己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不是跳河自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可谁能告诉我这是天堂还是地狱啊？
　　我可是大大滴良民！不能让我下地狱吧！
　　颜开抓了抓自己淌着水的头发，眼睛乱瞟。
　　“哇，醒的真快！”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惊叹道。
　　颜开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汽车副驾驶上，车窗外的光影掠过，照在安全带扣上一闪一闪的。
　　他人还怪好的嘞，还给我系安全带。
　　颜开偷偷打量男人，发现他居然是个黑发绿眸的外国人，便道：“你中文真好。”
　　“那当然！我好歹在中国读了五年书！”外国人自豪道。
　　不是，现在是纠结中文好不好的问题吗？！
　　颜开问：“是你把我从水里救上来的？”
　　外国人道：“没有，是莫玺把你叫醒的。他有急事，让我负责把你带回酒店。”
　　叫醒……好奇怪的形容，救人就救人嘛，还什么叫醒……
　　而且把我带去酒店干嘛！不应该直接送医院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颜开生气道：“救我干嘛！让我死去吧！算我求你！”
　　外国人一脸淡定道：“我以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时，车驶入一条隧道，隧道里的灯很亮，让颜开看清了男人的全貌。
　　黑发绿眸，五官比普通白种人多了几分柔和，看起来像俄罗斯人。可是他的皮肤白的有些不真实，包括他的嘴唇，全身都像雪一样白。
　　如果再仔细看……他的睫毛上是不是有冰霜？
　　颜开捏了捏发梢的水珠，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这货肯定不是人吧……
　　至少肯定不是活人！
　　来人啊！救命啊！我真的下地狱啦！
　　颜开此刻十分想跳车逃跑。我坚信我已经死了，但真的不想下地狱！
　　外国人见颜开在抠安全带扣，好心提醒道：“颜开你别老乱摸！记住千万不要碰到我！”
　　“……你居然知道我名字！！”颜开失声惊叫。
　　这明显是从阎王生死簿上看来的吧！
　　外国人以为他的惊慌是因为自己是用陌生人的身份在同他对话，于是道：“哎呀你看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亚当，中文名叫亚建国。你想叫哪个都可以～”
　　“……亚当，下次要是遇到给你起中文名的人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帮你打他一顿。”颜开伸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亚当手臂一缩，灵活地躲开。
　　但车随着他的动作也走了个夸张地S型。
　　亚当心有余悸道：“幸好没碰到……”
　　被刚刚那下甩得晕头转向的颜开这才想起亚当嘱咐的事。
　　他疑惑道：“为什么不能碰啊？”
　　亚当答：“你身上有水。”
　　好嘛，还是个洁癖。
　　到了我就洗个澡拿吹风机吹干，清清爽爽的总可以了吧！如果地狱有浴室的话……
　　“还有多久到啊？”颜开擦掉流进眼睛的水珠，开始看外面高速的指示牌。
　　“可别扰乱我思路啊！”亚当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指示牌，“不然咱们永远到不了了。”
　　颜开刚想吐槽“认不得路就开导航”，结果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让他把话咽回肚子里。
　　颜开揉揉眼睛，觉得刚刚自己一定是花眼了。
　　指示牌……在变？
　　高速路上的牌子会标前面可能出现的高速路名称，还会标出每段高速通往的方向。司机只需要跟着指示牌，提前变道选择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就好。
　　颜开刚刚看到牌子上好好的G2高速跳变成G5，右前方匝道通往的目的地也变成他不知道的地方。甚至……主路的直行箭头扭成了环岛箭头……
　　亚当熟视无睹，径直往前开去。
　　颜开觉得这高速越来越诡异……大晚上的车少很正常，但不至于走这么久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跑吧！
　　一般废弃的指示牌会被涂黑，防止误导。
　　而现在这上面的黑块一会儿跳变成条形码，一会儿跳变成二维码，这正常吗？
　　路边的距离标识牌上的数字也在变化，一会儿朝他笑，一会儿朝他哭。
　　“亚当，这是通往地狱的路吗？”颜开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理由，更想找他确认一下。
　　亚当全神贯注地辨认方向：“你先别打扰我，我对路不太熟悉，万一走错就真开去地狱了！”
　　颜开立即闭嘴。虽说是死后的世界，但他真不想下地狱！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在指示牌上反射的亮光让他能稍微看清车周围的情况。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颜开在快要睡着之际终于见到一块熟悉的指示牌，上面标着的高速路是最近刚开通的海底高速。
　　这是唯一一块没有进行“川剧变脸”的指示牌。
　　“快到了？”他下意识认为他们走对了路。
　　亚当松了口气：“嗯！总算安全抵达……”
　　可是预想中的隧道入口并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平线炸开的橘黄色阳光。
　　已经适应黑暗的颜开下意识抬手挡住脸。他揉揉被刺痛的双眼，勉强看清前面的景象。
　　这是……黎明？
　　不对！无论是太阳的大小还是颜色，怎么看都是夕阳吧！
　　他竭力去看笔直的高速路尽头藏着什么。
　　唔……夕阳正中央，路的尽头，好像是一栋房子？就是那什么酒店？
　　借着黄昏，颜开看清路的两边好像是……镜子？
　　他摇下车窗，从车椅上抠了一块皮扔过去。
　　没有声音，但有看到泛起的涟漪。
　　原来是水！
　　水面与路面平齐，害他以为是这里的主人恶趣味，用镜子代替沥青铺路呢。
　　越来越接近酒店，忽然，云端有什么东西俯冲直下，“咻”地一声又钻入云端。
　　颜开抬头仔细看，发现云层之上盘踞着一条“龙”。它露出的小半截轨道刚刚驶过一辆列车。
　　颜开拍拍亚当：“哎，我们为什么要开车？直接坐列车不一样能到吗？”
　　亚当哈哈笑道：“那是专门给客人坐的好吧！亲爱的同事，我们自己都找不到上车站点！”
　　“同事……”颜开还在想同事是什么鬼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喂！我的手拿不下来了！”
　　亚当惊恐地看向粘在自己身上的手，猛踩刹车：“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都说你身上有水不要碰我！会冻在一起的啊！！”
　　已经到达目的地，亚当的神经已经完全放松。看来是他放松过头！稍微没看住就让颜开碰到了自己！
　　颜开：“……”
　　还能再离谱点吗？
　　现在他的手就像在东北室外冷冬夜晚舔钢管的傻冒的舌头一样，牢牢粘在亚当的手臂上。只要他用力一扯，就能引发两个人的嚎叫。
　　“保持现状！不要动千万不要动！我求求你！”亚当哀求着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颜开终于老实了，坐在副驾驶连大气都不敢出。
　　难怪一直觉得车里冷得刺骨，他还以为是自己浑身湿透的原因呢。敢情身边一直坐着个大冰块！
　　亚当绕过前面的大花园，把车停在旁边车库里。
　　颜开不得不跟着亚当从驾驶室下车。
　　他抬头一看，好家伙，车库头顶就是列车轨道！
　　轨道直接从天上滑下，穿过酒店二楼，又从另一端穿出，再次飞天。
　　这酒店装修风格非常现代，看着挺豪华。而且听亚当的语气，那什么莫玺应该是这里的老大。
　　难道说莫玺是个霸道总裁？雇他们几个来管理酒店？
　　啊啊啊！！什么霸道总裁！明明是活阎王！！
　　颜开开始慌了。亚当把他带去正门准备进酒店，他不仅不进，还想逃跑！
　　只见门口台阶有几十节，全部由人类头颅和肢体搭建而成。没有眼皮的眼珠子轱辘轱辘转着打量他，腐坏一半的脸颊露出牙齿咔哒咔哒地朝他笑，甚至还有些手掌在向他打招呼！
　　“痛……好痛！”亚当手臂被他扯的生疼，“你干嘛！咱们只有回去找以撒才能重获自由！”
　　……算了，还是接受入地狱的事实吧！
　　颜开轻叹一口气，跟着亚当踩着一堆堆会动的尸体向大门前进。
　　那些手掌跟很久没见到新人似的，到处乱抓。颜开总觉得被它们抓住会被拖进油锅。
　　他不小心踩在一张脸上，那圆溜溜的眼珠子崩出去老远……于是他只好专挑腿脚去踩。
　　由于暂时的连体关系，亚当不得不配合他一起“跳格子”玩。
　　等跳到大门，两人已是气喘吁吁。
　　两扇旋转门，两人小心地挤在一个格子里通过。距离刚好不至于碰到对方，又可以让两个人正好一起慢慢挪过去。
　　酒店大厅，一管家模样的服务人员正在打扫沙发。
　　亚当冲那人喊道：“以撒！快来帮帮我们！”
　　白发金眸，褐色皮肤的男人回身看了他们一眼，一脸无语道：“莫玺说过不要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以撒拍拍身上的灰尘，摘掉白手套放进胸口的兜里。他走过来，把手放在两人粘在一起的地方。
　　颜开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异常之烫。他偷偷抬眼打量以撒，于是在以撒脸上看到有金红色裂纹若隐若现。
　　随着水滴落下，粘连的两人终于被分开。
　　“谢谢！”颜开揉揉泛红的手掌。
　　以撒道：“不客气。”
　　“你中文真好。”颜开道。
　　亚当皱眉。这人怎么随便见一个说汉语的外国人都夸？
　　“还有待进步。”以撒谦虚道。
　　亚当不乐意了：“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天天跟我炫耀你从小在中国长大么？好哇，我懂了，你就是在鄙视我！”
　　以撒不跟他计较，继续对颜开道：“你先去洗个澡，工作制服帮你放浴室了。一定要在莫玺回来前整理好仪容！”
　　“收到！”
　　颜开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发现给他准备的是厨师制服……
　　凭什么！！
　　凭什么他活着是厨师，死了也要当厨师！
　　即使颜开万般不愿意，还是不得不穿上制服。
　　他拿吹风机疯狂吹头发，直到外面以撒催他，他才发现头发怎么都吹不干！
　　算了。
　　颜开顶着发梢微湿的头发去大厅“参见”至高无上的活阎王——莫玺。
　　到了之后却发现大厅边的沙发上只坐着亚当和以撒。
　　亚当也换上了制服——看模样是酒店前台。他伸手示意颜开坐旁边的沙发，于是三人围坐在茶几边上唠起嗑来。
　　以撒看了眼手表：“莫玺迟到了五分钟。”
　　亚当继续剥开心果吃：“罚他帮我们工作五分钟。”
　　颜开汗颜。
　　这样说自己的雇主真的没问题么？
　　“你只是想偷懒五分钟吧。”远处传来沉稳好听男声。
　　来者从前台右侧幽暗的过道里缓缓走出。他手里翻着一本老旧的相册，漫不经心地坐进茶几边唯一空缺的位置里。
　　颜开偷偷打量着他，发现他真有一双如恶鬼般血红色眼睛！不过这精致好看的五官……总觉得在哪见过？
　　“莫奈Disco？！”颜开指着他大叫。
　　他绝对不会认错！莫奈Disco是千万级网红旅游博主！！颜开生前最喜欢看他的视频了，每次觉得生活没意思的时候，都会点开他的视频跟他一起云游山河。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
　　莫玺抬头瞥他一眼，继续翻相册：“新人要好好学习，不要随意大惊小怪。”
　　颜开被那瘆人的血瞳震慑住，闭嘴一句话都不敢讲。
　　亚当指着相册：“这次在哪里？”
　　莫玺把相册递给他看。
　　“咦？跟颜开同一座桥！”
　　以撒再次摆出跟蠢货当同事的嫌弃脸色，指指桥边道：“是这栋楼。”
　　“好吧。”亚当摆出无所谓的模样，“灵魂强大吗？”
　　“你在质疑我？”莫玺挑眉，回手把相册合上。
　　“不！我不是！我没有！听我解释！”亚当立马否认三连，“我只是担心万一他醒了，咱们酒店可就要无法运转了！”
　　无法运转好像是很严重的事，莫玺终于面色凝重起来。
　　他想了想道：“没事，这个不行就继续找下一个，总归能坚持个三五天。”
　　以撒整整衣袖站起身：“那现在出发？”
　　“走。”
　　默默听完全程依旧一脸懵逼的颜开跟了上去：“喂！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吗？我是现在炒菜还是等会儿再炒？”
　　亚当刚想去拉他，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快跟上！上岗第一天好好表现！等下你想做多少菜就做多少菜！”
　　好吧，活阎王的事少问。
　　颜开快步跟上，进了前台右边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