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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原来他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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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腾云过来一心只急着找这个魔头,没来得及重新看看还未被灭门的合盤宗。
姝璃略微低眸,底下风景不断往后推移,从桃林顶上穿梭,底下桃花灼灼,千枝万朵灿烂娇媚,汹涌的瀑布垂直砸下青石板,激起一片片水花,犹如青龙吐涎。
几只鹂鸟和花蝶扑咻着翅膀过来围着她,她见此故意放缓飞行速度,其中一只最圆润的鹂鸟啄着支小黄花往她脸前凑,似是要送予她。
天边熠熠柔光镀满姝璃全身,使她的眉目更显温柔、饱含春水。她此刻还真像怜爱万物众生的神明,那样神圣庄严又不失温柔美丽。
姝璃摊开手掌,鹂鸟轻轻把花放下,中途羽毛还来回摩擦到她的手指, 痒痒的,像羽毛拂过。而后她把花别在发鬓上,平开双臂,慢慢降落,目标地已到,她与它们道别。
都是些初开灵识的小鸟花蝶,她是天生灵体,动物一般都会重诞她身上蕴含的力量,纷纷靠近挑逗她,自她所化人形那天起的这两百年她已然见惯不怪了。
姝璃盯着面前牌匾上刻有的“海纳阁”三字两秒,抬步走入,里头是露天场地,地上还留着修习术法而留下的咒符,海纳阁是专门给众内门弟子练习剑法和术法的。
合盤宗内什么也没有变。
按照以往这个时候,应当还未结束辰练才是啊,里头怎么空无一人呢?
想到这,姝璃脑海蓦地一声像炸起了火花,早上她刚去沃无幽宅房里挑衅教训过他,他不会怀恨在心来报复,提前露出真面目了吧?
这并非她意,她只是想警告他而已,他动作这么迅速利落的吗?
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促使她脚步趔趄地跑到门口,刚一到再抬头时,她愣住了。
面前几十个白衣弟子成四排站立,为首的是清沅师兄和楚澜,人人手中都抱着不同的灵器和灵果等东西,个个神采奕奕。
呼......他们没事,所以不关那个魔头的事,就说嘛她前脚刚走,他就算再厉害,再有雷霆手段,也不至于分分钟秒杀一群人。
清沅见她一副呆愣的神情,抿嘴一笑,第一个上前来把一个上等灵器塞到她怀里:“师妹,刚闭关出来,这些都是大伙赠予你的礼物。”
此话一出,清沅身后的众人纷纷把东西塞进她腰间的乾坤袋里。
一个师妹走上前来观摩姝璃:“师姐,我们听楚师兄说你肺不舒服,而且前几日就该岀洞了,师姐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妹璃瞥了眼目光躲闪,明显心虚的楚澜,旋即开口:“多谢秋灵师妹和大家的关心,姝璃没什么大碍,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是对不住。”
清沅:“师妹,坠引杖的事师父说会有办法解决,如今出来就好好歇息吧,以备半月后的祭典。”
“妹璃知晓。”
姝璃垂头看着脚尖,这一世,师父会如何解决坠引杖破损的问题呢?
寒喧完毕,大家成群结队笑拥而去。秋灵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师姐,要不你陪我去后山采摘甘露吧?”
看出姝璃的犹豫,秋灵故作生气道:“你我都几月未见了,如今刚闭关出来,就不能陪陪我吗。”
那语气和表情别提有多委屈了。
姝璃叹了口气,论撒娇任性秋灵可是排第一。
她笑着弹了下秋灵的脑门,“走吧。”
身着鲜艳橙衣的少女立马笑眼盈盈扑登登跟在她身后。
后山潮湿而闷热,空气里弥漫着花香跟草木的清新,枝杈环绕,蝉鸣声不绝于耳。
合盤宗对于收集甘露这一事务十分严格,必须是辰时至午时这一阶段从蓬叶上采摘,因为这个时间段朝气最胜。
秋灵因能和姝璃有独处时间而窃喜,采甘露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很喜欢这个温柔体贴的师姐,记得她刚入宗门被青渡收为待选弟子时,即将面临宗门考核。那时候她还是个菜鸟,因即将到来的大考手忙脚乱,根本不知从何学起。这时姝璃出现解了她的燃眉之急,面前柔美的少女怀里抱着好几沓册子,把其中一本递给她,“这位师妹,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修习步骤,可能会给你考核一些启发。”
秋灵慌张接过,连声道谢。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大好人!长的美就算了,还这么温柔!
有了姝璃这本笔录,她修习得有理有条,在众弟子考核中,受到了青渡的青睐。
后来她携了一篮子灵果从奴婢那打听来了姝璃的住处,她是来答谢的。只不过还未进门就被挤了出来,一堆穿着白衣的弟子争先恐后送礼。
“......”
好吧,她意识到自己对姝璃而言好似微不足道。
“秋灵?”
一道带着疑惑担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啊?”
姝璃拧紧装满甘露的瓷瓶,无奈地说:“自我和师父闭关起,宗内可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
“诡异的...事?”秋灵重复嚼着这几个字,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师父闭关后的几天乃至现在洗念池的池水偶尔会变得像岩浆那般滚烫。不过清沅师兄第一时间就带人去查了,水质单纯,并无杂物,宗内也没有因此事而影响到了什么,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没把这当回事了。”
洗念池除了洗剑还有个作用,可以净化排清全身的浊气,有便于经脉疏通,更好地修炼。
要是换作平常的姝璃,定也会把此事抛之脑后。可重生归来让她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对一点风吹草动的事都尤为敏感,而如今直觉告诉她此事和沃无幽脱不了干系。
姝璃神色凝重把甘露塞到秋灵怀里,借口想起有要紧事匆忙离开了。
霓羽阁内姝璃在榻上打坐,双手结印垂落在膝盖弯处。过了会儿皱眉睁开眼,眼中凝着散不去的忧愁。
她愁了快一整天了。
姝璃转头看见雕花木窗外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圆月,月光熠熠生辉般倾泻而下,木门外的萤火虫三五成群,像凑成了一幅壮丽的星光画卷。
真好,她终于回家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回到了合盤宗,还见到了清沅师兄、秋灵和同门们。
曾经失去的美好,这一世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守护,与千虚派对衡,这就注定了前途危险重重,可哪怕付出自己的全部,她也会坚持到底。
她不能找任何人倾诉,没有人会信,还有可能打草惊蛇。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这注定是她无法逃避的一环。
找人去盯紧沃无幽行踪这事是行不通了,沃无幽极其多疑敏感,洞察力更是细锐,这招姝璃只能作罢。
她又慢慢地合上了眼,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站起,捋了捋白裙上的褶皱跑出霓羽阁。
少女穿过廊亭,成为黯淡黑夜中的一抹月白。
房内沃无幽褪下外衣,露出高挺的胸脯,他宽肩窄腰,肌肤苍白。由于正属于青涩稚嫩阶段,所以还未发育完全。
而无暇的胸脯后是满背的伤痕,有深有浅,略显可怖。这些伤都是沃沼给他留下的,他在他体内种下了名为“千丝”的蛊虫,如若反抗他,毒丝就会遍布他全身上下,筋骨全断,不得好死。他在派内经常要装作千随百顺讨好的恣态,否则等着他的又会是一顿毒打。
呵,偏偏这老头在外还装出一副师徒情深的样子,简直让他反胃。
他早就将合盤宗最新情报写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他瞥了眼压在床铺下的信封。
“禀明师父,合盤宗掌门青渡不知因何原因在一月前突然闭关,离岀关应当还有半月。”
“坠引杖被他们圣女损坏了......”
“至于水面裂晶,弟子去过那个禁地,结界太强,仅凭第子的一己之力恐怕不及,还极有可能惊动他人。”
“至纯之心弟子有信心能自己获取。”
沃沼让他混进来只是为了打探情报而已,根本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沃无幽没那么大能耐。大不了被合盤宗的人发现,他触动他体内的千丝蛊,让他再也开不了口,最后这跟他沃沼可没有一点关系。
沃无幽哪里不知道这点?
少年端坐在榻子上双眸轻阖,忽然睁眼对着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出声:“谁在外面!”
躲在外面的姝璃无语,推开木门,轻巧跨进里边。
她掩上门转过身,对上一张狐疑的脸。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圣女,现在快子时了,相必不适合淬炼冰渔。”
姝璃白他一眼,提着个饭盒自顾自坐到他对面,随后把饭盒顺着桌子这一端推滑到那一端给他。
饭盒?对了,之前负责每日给他送饭的那个奴婢今天被她安排到蛇窟了,根本没人给他送饭。他看着眼前的饭盒,这才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空虚。
少年眉目冷冽,舔了舔干烈的唇,警惕地看着她,没动食盒。
面前的人明眸皓齿,头上戴着最纯洁的山茶花,额间花钿很亮眼。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给她增添了一丝清丽。
只见她朱唇轻启,“没毒,爱吃不吃。”
少年桌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呈现出轻微的抖动。
姝璃替他打开了盒盖,把东西端出来摆他面前。
很简陋,只有两块馅饼和一碗白粥。
少年眉骨英气逼人,就算肚子已经饿的难以忍受他还是无动于衷,依旧死死盯着她。好像她不说出,来找他的所以然,他将会一直僵持着。
真是头倔驴。
姝璃掩盖住眼底的冰凉,她来这无非是想试探他,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以防万一他不上当,还拿了点吃食过来当个表面诱惑,消除些沃无幽对她到来的顾虑。
姝璃试探地开口:“沃公子家住何处?我听闻你在合盤宗内这几个月并没有跟外面有书信来往,沃公子家中可会有人担心寻你?”
沃无幽一愣,隔着烛火和她对视着,暖黄的火苗把少女的脸映得朦胧,给她增添了一丝神秘和不可窥视。
油尽灯枯,蜡上的黑色芯子熔化断折,米色的蜡浆顺着蜡身蜿蜒而下,蜡烛一下熄灭了。
他这屋一共就点了五盏灯,灭了一盏这一片瞬时暗了不少,姝璃有限地只能看清他的身形轮廓。
屋内光线暗沉,看不清楚少年的神情。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是单纯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少年瞳孔黝黑,他的体质特殊,体内又含有天雷根,即使是在这样一种漆黑的环境下他也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人。
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竟也会习惯黑暗。
他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说出的话似在自言自语,“我七岁前被一对老夫妻收留,据他们所说是在一个破瓦房里捡到了我,恰好他们又没有孩子,就把我收养了。”
对面少女像在思考他说的话是否具有真实性,表情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难得没有带着任何情绪。
“那...如今那对老夫妻还好吗?”
他提到了“七岁以前”,那就说明他七岁之后并不是跟老夫妻生活。姝璃比较敏感,善于抓话里重点。明知沃无幽有可能是为了忽悠骗她而凭空谄出来个“老夫妻”,他是什么人,她上辈子看的还不清楚吗?但她还是下意识就问出口了,谁知一问出口她立马就后悔了,她在陪他浪费什么时间?他最善伪装,为博得信任什么狠毒的事都做的出来,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神色慢慢转变为了嫌恶。
“死了。”
姝璃一惊抬眸,恰好触及沃无幽重新点燃的烛火,姝璃的心并没有因这亮起了烛火而平静。
一句轻飘飘的“死了”,足以让她害怕和想入非非。
刚刚熄灯时她竟对他这魔头放下了戒备。
她在来之前早在袖口内偷藏了宗内特制的毒药,以防万一拿来防身。但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主动出手杀他的,他不能死这么早,至少不能在祭引大会前。
她防的就是沃沼在大会上因沃无幽的死参合盤宗一本,还有就是如果沃无幽现在死了,那千虚派遣入合盤宗窃取水面裂晶这个直接证据就直接断了,万事皆得等师父出来再做打算。
“是...是吗......”
姝璃的声线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也不过是刚满两百岁的仙子,自出生起就被宗门的人保护的很好,被贡为圣女,委以重任,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她秉性纯良,性子柔和,之前那些假装镇定的面孔都是她强撑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未来合盤宗会发生什么,她想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努力塑造出坚韧顽强的自己,可其实一点程度的惊吓都足以让她发怵,更何况是沃无幽这样一个嗜血成性的疯子。
姝璃探进衣袖的手紧紧攥着那瓶毒药。
“那你也别太难过,”姝璃捏着瓶身的指尖抖动发白,“很晚了只有这些东西,你趁热吃,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努力让自己像没事人一样走到门边,回头朝他点头示意,推门离去。
随着木门轻轻合上,沃无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烛火摇曳,他的眼睛忽明忽暗。过了许久,他竟噗嗤一声笑出来。
有意思,合盤宗圣女竟然怕他。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一没有暴露本性,二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坏事。
难道...
结合早上她的种种表现、还有她刚才看他的眼神,都和刚从蛇叶林带他回来疗伤的她不一样,她从出关回来后就不正常了。
如果她知道了什么的话为何还要耐心陪他作戏?还问他有无家人,同他说不要难过这种话。
少年视线下移,落在那两个饼和粥上。
次日晨时,姝璃照例去海纳阁参与晨练,阁内呈镂空设计,抬头能轻易看见霞光万道之景。
前脚刚跨进来,就感受到充沛的灵力在四处涌动。前排的弟子已经早早打坐在蒲团上,闭眼运转灵力起来。最上方坐落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是监督海纳阁晨练的长老华春,此刻他一遍遍捋着自己须髯如戟的银须,带着笑意打量着修习的弟子们,显得格外慈祥。
姝璃远远朝他行了一礼,也迅速双腿交叉,闭眼运转灵力。
只是还不到几分钟,她就忽然额头一热开始冒汗,姝璃闭着眼眉头紧皱,下一秒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溅在了雪白的法衣上。
靠她较近的弟子被声音和血腥味打断,纷纷转过头来探寻气味的源头,瞬间都慌了神,这一小片开始嘈杂起来。
“天呐是姝璃师姐吐血啦!”
“师姐,你怎么样?”
姝璃只觉浑身滚烫,四肢乏力,感觉下一刻就会晕过去。
远处的秋灵闻声赶来:“笨蛋!还不快去请示华春长老!”
当那个憨里憨气的弟子转过身时,华春就已经来到身后了。
华春白色的一字眉颦起,严肃开口询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