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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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收拾去杭州的东西，薛清开了父亲的书房，把里面那些常年不见日光、布满灰尘的书，都拿出来晾晒一下。
说起来，薛昭算是一员猛将，却绝非什么儒将。
他书房那些书，都是用来摆样子的。
所以常年下来，积满灰尘，虫蛀鼠啃，潮湿泛黄，惨不忍睹。
偏偏还有些附庸风雅之辈，不时送来一些孤本名画，从此就被束之高阁、藏于污垢之处，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薛清带着朱砂在院子里晾书，白微捧着个荷叶包匆匆赶来。
“让你出门买个松子糖，你却去了半日有余！”朱砂嗔怪道，“我看你呀，就是为了偷懒！”
白微打开荷叶，捧着一把甜蜜蜜的松子糖，先递给薛清，让她挑一颗尝。
“大小姐，你信这世上有狐仙吗？”她压低声音，靠近薛清，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
薛清看她一双杏眼中，有隐隐压抑的兴奋，便大致猜到了：“怎么了？你这是出了门，听到了什么乡野聊斋？”
白微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我也就是顺便听了一耳朵……”她再也难掩一脸兴奋，“听说，城南的刘府，这些日子正在闹狐仙呢！”
薛清还未反应过来，朱砂“哦”了一声：“城南刘府，可是那个刘半街的府邸？”她看见薛清还没想起来，解释道：“就是那个买下半条街的静江府首富呀！”
“哦！”这会薛清也想起来了。
他家的小姐，好像叫刘月娥，薛清倒是见过一次，好似一副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
薛清从前在静安府，也是爱和一些小姐姑娘们在一起胡闹玩乐。
说好听些，她也不摆什么侯府大小姐的架子，不论出身是地主还是富户，只要与她性子相投，就能在一起玩。
说不好听些，就是镇南侯府内没有女眷好生教导，所以侯小姐不知贵贱不分大小，率性妄为。
所以才会有当街与钱家大小姐、为了陈致礼的诗集大打出手，从而引发一场密室杀人案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位刘月娥，是从来不与她们一起胡闹的。
甚至薛清都没怎么见过她，现在，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那位刘首富，据说祖上出过状元，在北朝当过大官。现下虽然走了经商的路子，却一直拿着自己当书香世家。那位刘月娥小姐，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整日就闷在后花园的绣楼里，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着大家闺秀那么养！”朱砂对静安府有诸多了解。
薛清转头问：“是她家闹狐仙？”
“是呀！就是她家！”白微一拍大腿，“听说闹了好几个月了！不过刘家一直着力隐瞒压制着消息不外传！不过现在呀，闹得太凶了，才传得沸沸扬扬！我呀，是排队买松子糖的时候，听旁人议论，才听说的！”她可没说，听到之后，她太好奇太感兴趣了，买完了糖，特意搭上几个钱，请人家到隔壁茶楼喝了茶，仔仔细细地打听了半日才返回。
薛清嘴角绽起一丝微笑，手下活计不停：“倒是好久没听见什么新鲜故事了，那你便讲讲吧！”
据说，刘府的狐仙，已经闹了有两个月有余了。
最开始，是一个在内院守夜的丫头，半夜三更，看见了一个没有身子、满头白毛的狐狸头，就那么飘飘忽忽，浮在半空，真是活活吓死人了。
那丫头吓得连声惨叫，惊来了他人后，一转眼，那个狐狸头就眨眼消失了，大家打着火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连个毛都没发现。
刘老爷只当这丫头发噩梦睡糊涂了，也没当回事。
随后，刘府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刘老爷最爱收藏各类瓷器，刘府有一间专门摆放着瓷器的库房，有一日，在门窗紧锁的状况下，里面乒乒乓乓，瓷器竟被打碎了大半。
当时，门口正好有两名欲进门打扫的婢女，听到里面瓷器打碎的声音，大惊失色，急忙开锁进门，不过瞬息，房内连个苍蝇都没有，徒留一地碎瓷片。
门窗紧锁，房内无人，耳听碎声，进门只有空气。
那打碎瓷器的，也就只剩下鬼神之说了吧？
打扫时候，果然从碎片中，发现了一撮狐狸毛！
这一下，刘府的下人都暗地瑟瑟发抖，说是闹狐仙了、闹胡仙了。
刘老爷自恃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心里疑惑，却仍勒令众人不得胡言乱语。
再后来，却不容他忽视了。
高居绣楼，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刘月娥，某一日忽然无故晕倒，刘府急请了几路静安府的名医前来，人却依然神志不清，高烧不退。
万般无奈，刘老爷终于听了劝，偷偷去白云观请了道士来府中降妖驱魔。
说来那道士也算法力不俗，一顿开坛做法、诵经符咒之后，刘小姐便好端端地醒了！
这下，刘老爷不信也不行了！
不过，那狐仙也不是一般妖孽。
刘小姐好了没几日，就又旧症复发。
只好不断再请道士作法。
这样几次三番，消息终于按不住了，最终传遍了静安府。
“大小姐，你说，这世上真有狐仙吗？”白微一脸认真紧张。
薛清抬眼看了她一眼，收起微笑，点了点头：“我看，真有。”
“啊？真的！”白微大惊失色，一脸惊恐。
第二日，薛清带着白微去逛笔墨铺子时，白微就一副神不守舍、行坐不安的样子。
薛清看着她，微微笑道：“所以，刚才你想法阻着朱砂不让她跟我出门，就是因为你想去刘府看热闹，怕她拦着，对吧？”
朱砂大上几岁，性子更加沉稳，跳脱的白微，不自觉会怕上几分。
这次出门买笔墨，白微一个劲说日头晒，又说出门时间短，使劲劝着让朱砂留在府里，自己一个服侍大小姐就行了。
她就是想趁机去城南刘府看狐仙的热闹，又怕朱砂拦着。
见薛清一下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嘻嘻笑了：“我若是自己去看，恐会害怕！可是跟着大小姐你呀，去哪儿我都不怕！”
薛清无奈，掀起一半的车帘，对车辕赶车的钟大吩咐：“钟大叔，咱们绕路，去一趟城南吧！”
还没等靠近刘府，钟大就敲了敲车壁：“大小姐，好像出事了！”
白微抢先掀起车帘一看，刘府的大门外，围了不少人，还有几个衙役正在门外拦着人：“哎呀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都散了吧！”
“大小姐，我下去看看！”白微伶俐地跳下了马车，随机从路边扯了一个外围看热闹的老媪，几句打听完毕，急着腾腾跑了过来。
“大小姐！说是、说是刘府里，狐仙害了人命了！”白微脸色发白，急喘着气。
薛清瞬间目光一凛：“怎么会……钟大叔，我们去看看！”
钟大护着薛清往刘府门里走，立刻就被一个衙役拦住。
“什么人就往里闯！赶紧出去！”那衙役面色不善，大声叱责，过来驱赶。
“大胆！”钟大一声爆喝，如同炸雷一样，吓了那衙役一跳，再一看，铁塔一般的大汉，脸上一条暴戾伤疤，满脸凶相，虽然瘸了一腿，却依然杀气腾腾。那衙役立刻就怂了。
“头儿！你你快来！”他口中大声嚷嚷。
“怎么回事？”静安府的常捕头急匆匆从内走出，一眼看到了薛清，马上陪着笑脸：“啊，是薛侯爷的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他认识薛清，说起来，还要归结于那钱大小姐的密室案。
那次薛清找到了凶手，澄清了自身的嫌疑，常捕头顺利结案，还很是钦佩。
何况，镇南侯薛昭在静安府，那可是品级最高的官阶，虽说不管地方庶务，但就算是静安府的知府大人，那也得是恭恭敬敬的。
薛清面沉如水，抬眼问：“死人了？死在何处？”
常捕头一愣，下意思回答：“后院的角房！”
“我去看看。”薛清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眸，不由分说往里走。
常捕头本能觉得应该拦住，但莫名被薛清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震慑住了，“唔”地一下哽住了，顿了一顿，低头匆匆跟了上去。
刘府虽说是富商，但府邸园林的规制布局实在讲究，高墙深宅，院子层层叠叠，竟比镇南侯府还要更像个高门世家的样子。
一路往最北后院而来，走过三进外院，走进内院花园，走过楼台庭阁，走过花园湖泊，终于在层层假山园林之后，在内院角门旁，已经看见角房门外围站着几人。
打头一人身形微微发福，一身绫罗锦袍，看着确实有几分文人气质，正是静安府的首富，绰号刘半街的刘老爷。
“这是……”刘老爷原本一脸的愁容，看见常捕头低头塌腰小心翼翼地陪着一个满身贵气身形纤瘦的小丫头过来，愣愣地问了半句。
“嗳嗳……这是镇南侯薛侯爷的大小姐！”常捕头介绍了身份，然后就紧紧闭上了嘴。
镇南侯府的大小姐？来这干嘛？常捕头你怎么不继续往下说说？
刘老爷人是懵的，但是，那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忽然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双眸子，深如幽潭，冷如冰泉，锐如针锋，却又蕴含着莹莹晶灼，对视间，令人不觉生出退避之心。
刘老爷也是见识过世间百态人色的人尖子，竟然被这一眼就震慑住了。
再看，连常捕头在身后都低头不语，他心头一突儿，也就不多言了。
薛清打量了一下四周，抬步往角房里进：“死的是什么人？”
常捕头在后面跟着回答：“是府内一个叫春兰的杂役婢女，一大早上被其他下人发现了尸体。”
这角房确实是个角落的房子，原是挨着院墙角落搭建出来的，曾经有内院值夜的下人居住，后来荒废了，现在被临时放置了很多冬日备用的柴火，整整齐齐靠墙堆放的。
木板房门简陋狭窄，门外无锁，门内无栓。
进门后，房子内也极为狭长的一间，房内没有墙壁间隔，门对面的南墙壁上，开了一个小窗，从窗中洒下小片的日光，映衬得房内幽幽暗暗。
从门到窗，一眼可直望过去，大概有十几步的距离，窗下不远，仰面躺着一个婢女衣束的尸体，脚冲着门，头冲着窗。
薛清脚下小心，慢慢走过去，低头察看尸体。
春兰大约豆蔻年龄，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伤口在头顶百会穴附近，血肉模糊，身上、头上、四周、鲜血四溅，看来这就是第一现场，且是一击毙命。
尸体旁边，扔着一根棱角分明、手腕粗细、两尺长短的木柴，一端全是沾满了泛黑的血污，看来这就是凶器。
薛清两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探头出去。窗外是一片水塘，浅浅透明的一层池水，可见塘底堆积的层层淤泥。
这是从前面花园湖泊漫延到此的浅水塘，淤泥清晰可见，没有任何痕迹，因此，这扇窗是没人翻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狐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