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42、莽撞

　　这一间，住的是隐藏身份的裴五哥和裴五娘。

　　五娘低声道。
　　“我们提前一日住进来，大致摸清了情况。”
　　“东厢一号房，住的是程修士。据说是个落榜的秀才，不知道年轻时受了什么刺激，来此庙里长住做了修士，已经住了有七八年了。”
　　“东厢二号房，住的一对主仆，姓江的，那小娘名唤江月娘，小丫头叫月牙儿。她们比我们早来了一日。那小娘爱唱曲儿，平日房里常常传来琴声琵琶声，有的时候还唱歌。”
　　“东厢三号房，是个老头儿，看着像个富家翁，已经在此住了几日了，大家都叫他胡七爷。说是拿了普陀寺方丈的推荐书信，特地来此参详佛法的。”
　　“西厢一号房，就是我们隔壁，住着一对父子，是一位姓齐的先生，带着一个病重的儿子，说是来给过世的媳妇儿立长生牌位的。五哥借故去看过那个孩子，确是绝症，病得迷迷糊糊的，看起来不长久了。”
　　“西厢二号房，住的是我们，借口是来求子的。”
　　“西厢三号房，是个空房。”
　　“至于和尚，这寺内有二十多个，我们来了一日，人脸还没认全呢。”

　　“有没有在寺中发现那个魏东城？”阿青问。
　　裴五娘摇头道：“没发现，总不会咱们找错了地方吧？”
　　阿青心下思忖：“天王寺……我知道的只有这间……算了，若是没什么特别，咱们过两日就走。”
　　裴五哥却低声道：“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寺里的和尚甚为诧异，说是寺里这么多年、都没住进来这许多香客了，何况还同时驾临两个贵人。我看可能不简单!”裴五哥的性格颇为稳重谨慎，他若是感到异样，那多半就是不合常理。

　　“两个贵人？除了咱们，还有其他人？”阿青问。
　　裴五娘神色转为严肃起来。
　　“昨日比我们来得稍晚，东跨院浩浩荡荡住进去一群人。阵仗很大，守护颇为严密。五哥试探了寺内僧人，这些僧人只说是贵客。我们看那些护卫武功不低，不敢贸然用轻功进去探视，怕打草惊蛇。”
　　裴五哥低声道：“看起来不像是与魏东城相关。”那个魏东城行踪诡秘，独来独往，像是江湖中人，不像是会用这样声势的身份。
　　阿青点头：“咱们有咱们的目的，不相干的人和事，咱们少管。只要他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便无所谓。”

　　阿青回西跨院的路上，路过东跨院门口，不过稍微往里张望了一下，正要离去，一个黑衣护卫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拦住道路。
　　“什么人！”护卫大声喝问。
　　阿青一愣：“我……我路过！”
　　“路过？路过为什么要四处窥视？”护卫丝毫不给面子，依旧冷声呵斥。
　　阿青好气又好笑：“这又不是你家的路？太霸道了吧！”
　　“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

　　“玄参！”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清朗地喊声。
　　“让她进来！”
　　听到命令，护卫玄参侧身让开了路，推开东跨院的大门。
　　阿青大皱眉头。怎么就进去了？
　　她心中怀疑，便站立不动。
　　那护卫哼地一声，手握上了身侧的刀柄，微微踏前一步，威胁意味浓厚。
　　阿青无奈，谁让她势单力薄？只好走了进去。

　　东跨院和西跨院面积相仿，池塘旁的假山石上，有一个翘脚飞檐的亭子。
　　阿青四处观望，一抬头，视线望亭子上仰望，便与亭上一人，四目相对。

　　那人，正双手扶着栏杆，从亭子高处，向下俯视阿青。
　　他站得位置逆光，阿青把手抬到额头，微微挡着眼，才能看清。

　　是个年轻男子，身量颇高，再从高处俯身下望，就更显得高。
　　他的姿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斜靠在栏杆上，还有些慵懒随意，可是，偏偏让阿青感到，他从高处，盯着阿青，身体姿势蓄力待发，就如同老鹰盯着兔子，时刻准备从高处一跃而下，俯冲搏击；又如同老虎要下山前，那隐忍不发的威胁。
　　莫名就让阿青全身汗毛竖起，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和危险。

　　看着阿青从下而上，仰视过来，那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讽刺地微笑。
　　“上来！”他不由分说，犹如下达命令一般。
　　阿青犹豫了一下，提裙角，上了假山。

　　那人已经斜靠着柱子坐下了，一手搭在栏杆上，惬意自若

　　那人穿一身玄色长袍，颇为合身，袖口衣角都是紧窄，近看更显得人高。
　　玄色长袍，本显得低调，可袖口衣角，却又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竹叶纹饰，华贵绚丽，灿然生辉，难得把黑色穿得这样贵气十足。
　　如女子般修长的眉毛直达鬓角，眉形秀美、眉尾却又扬起，透出一股锋利。一对桃花眼，眼窝深邃，看人的时候，习惯性的微微眯起，那细长的眼角就透出刀锋一般的锐利。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嘴角却微微勾起，总是挂着几分嘲讽。
　　这人的样貌，算是阴柔瑰丽的，却又那样锋利逼人，隐含威胁。

　　看着阿青垂首不动，那人静了一会，忽然懒洋洋开口道：“给我斟盏茶来！”
　　阿青瞪大了双眼，满眼地疑惑。
　　那人慢吞吞，嘴角勾起：“怎么？看你的穿着，不是个婢女吗？没人教过你斟茶倒水？”

　　阿青顿了一顿，抬眼看到那人身前有个小几，上面摆着茶壶和茶杯，就走过去，给他轻轻斟了一杯，然后把茶杯往他身前一挪。

　　如果是真的婢女，一定会双手奉过去茶杯的。

　　那人自己拿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轻轻放下。
　　然后从身边摸出一本书来，就这么靠着栏杆，看了起来。

　　阿青只好垂手站在旁边。
　　站了一会儿，那人也不说话，慢悠悠、怡然自得，静静翻了一页。
　　阿青鼻尖微微冒汗，正在暗自思忖如何脱身。

　　那人头也不抬，忽然又说：“给我按按肩膀！”
　　阿青再度睁大了双眼，满脸大大地疑问。
　　那人翻了一页书，指了指自己肩膀，淡淡道：“看书看得肩膀有些僵了，”从书页上抬眼，撇了阿青一眼，“怎么？你不会按肩膀？”

　　阿青低着头，像蚊子一样，低低回了个是。
　　绕到背后，双手按在肩膀上。

　　她力气甚小，感觉手下的肩膀肌肉，硬得如同铁块。

　　“你是蚊子吗？力气这般小？”那人大为不满，大大皱眉。
　　阿青在他背后，不露痕迹地对着他后脑勺诅咒了一句，然后使了全力，过一会儿臂膀变酸了。

　　“行了！你走吧！”那人冷冷说了一句。

　　阿青如释重负，如获特赦，转身就走，走到亭边，微微侧身，偷看了一眼。
　　那人姿势不变，面无表情，似无察觉，依旧看着书本，眼神都没扫过来一个。
　　阿青转身，提起裙角，噔噔地跑了。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那人虽然面色如常，可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证明他心情不错。

　　阿青气喘吁吁地跑回西跨院不久，正惊魂未定，外头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知客小僧：“方丈大师请侯府小姐前往大殿，有事告知。”

　　路上，婢女阿青拉着这个小和尚问东问西。
　　“这位大师，您法号什么呀？”
　　小和尚嘻嘻笑了：“哎呀我可不敢称大师！小僧法号无可。”
　　“无可师傅，方丈要告知什么呀？”
　　“哎呀小僧也不知道呢！施主们去了自然知道！”
　　“无可师傅，这天王寺真大！一共有多少位师傅呢？”
　　“呀，小寺不大，一共有二十六位师兄呢！”

　　一路穿行，已经来到了大殿，一众僧人早已等候，悟休方丈请了薛大小姐，坐在了西首上座看茶，阿青等奴婢，则随侍在身后。
　　看着东首上座空着，阿青心想，难道这是留给东跨院那位的？
　　素来东首为尊，难道那个人的身份，在悟休心目中，竟然比镇南侯府大小姐还尊贵？

　　未几，那位带着名叫玄参的护卫，施施然背负双手走进来了，渊渟岳峙，沂水春风，钟灵毓秀，鸾翔凤集，一副人模狗样，完全没有方才指使人的令人咬牙的卑鄙模样。

　　悟休方丈早早迎了上去，将那人往东首上座相让。

　　那人走过来，看了看端坐着薛家大小姐，微笑上前致礼。
　　“薛小姐，家父与镇南侯，也算同朝为官！”
　　薛大小姐一愣，还没说话询问，那人自然回答。
　　“在下沈珏！”
　　镇国公沈珏！？

　　十年前，镇国公沈铎在仙侠镇大战战死后，皇帝感念沈铎忠勇无双，特旨，恩赐当时还未成年的镇国公世子沈珏，承袭了镇国公的一等公爵爵位。
　　正常情况，即便皇帝同意袭爵，也要等其成年之后。
　　这般恩宠，即便南北朝加在一块儿，也无出其右。

　　此事南朝举国皆知。
　　所以，沈珏一报出名字，大家都是一惊。
　　朱砂在呆滞的薛小姐身边，“咳”地一声，这才记起来得站起回礼。

　　沈珏却没有走开，微微皱眉，一副为难的表情。
　　“薛小姐，其实在下还有一个唐突的不情之请，还望小姐答允。”
　　他忽然一指站在薛小姐身后的阿青。
　　“方才，这个小丫头为本公爷斟茶倒水，捏肩捶背，还算可用，不知道大小姐可否将此婢女，送给在下？”

　　薛大小姐的身后，侍立着阿青朱砂，田大田二等人，一听此话，连带着坐着的薛大小姐，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盯着阿青，表情惊愕，嘴巴张大得如同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玩意？斟茶倒水、捏肩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