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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浮云 ...

  •   薛清脸疼,让朱砂给她按摩脸。
      应酬是真累啊,薛清感觉自己笑得脸都要麻了。
      她是真的佩服罗云芷,那样大家闺秀的脸,怎么就能一直维持的。
      反正,今日的晚宴,薛清是只吃了两口,就借口一路的路程过于辛苦,身子不适要回房休息了。
      她就直接顶着罗氏不满的目光走了。
      倒是袁氏帮她圆了一些,说是路上就听说她一直病着,想来还是身子弱了些。

      朱砂手上擦了茉莉花精油,轻轻给她抹在脸上。
      白微在一边要说话:“大……三……大……哎呀我都咬了自己舌头了!”
      薛清嘻嘻笑了:“大三大是谁?”
      朱砂叹了口气:“要说还是在自己家好。在自己家还是大小姐,一来这就变成三小姐了!”
      薛清淡淡道:“入乡随俗。你们这几天忍着点。”
      白微嘟着嘴:“我要是不忍着,我能咬到自己舌头嘛,”她递了热帕子给朱砂,“大小姐,我跟府里的人,打听了浮云观。据说就建在罗氏老宅的后山,算是族地,过一座吊桥就是了。观里只有一个哑道人在那里修行。”
      她一脸愁容:“平日若是罗氏族中谁犯了错,让去浮云观,就算是关了禁闭。连个伺候的人不让带!”
      薛清轻松道:“放心吧,我自己有手有脚的。”
      朱砂也是一脸不高兴:“大小姐,你是无妄之灾。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怎么最后是你受罚呢。”
      薛清轻轻一笑:“挺好。至少明日无需脸疼了。”

      薛清自然是故意的。
      一来她属实是有些不耐烦这些无病呻吟、无端胡闹的贵族少女们。
      二来,她也确实想离陈致礼远些。
      这一世,居然这样早就遇见了陈致礼,属实不知是福是祸,她思来想去,还是远离为妙。
      既然有受罚的机会,那就多多利用吧。

      薛清前一世,确实琴棋书画一无所通。
      但是后来好歹嫁了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可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只不过这一世,她不想再为任何人活着了,她只想为自己所活。
      所以,她只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薛清。

      第二日,用完早饭,薛清就被一辆简单的青衣小车,送到了通往浮云观的吊桥前。
      车马只能送到这里了,过了吊桥,往里要徒步行进,大概走十里路左右,就到了浮云观。
      只不过,这里方圆都是罗氏的族地,因此安全问题无需多虑。

      浮云观果然是红楼,只不过,看上去历经岁月,不晓得过了几百年。虽经过精心维护,却还是略有残旧。
      想起来刚刚从那样纸醉金迷的罗氏花园而来,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这也是罗家为什么要让犯了错的后世子孙,到这里关禁闭反思自省的原因吧。
      有对比,才有深刻的教训。
      莫忘来时路,莫忘当年苦。

      高高站在浮云观破旧的山门前,往山下俯视,还能隐隐看到罗家花园的楼台亭阁,还能看到高处屋顶琉璃瓦的彩色反光,钟声悠然从山下传来,紧接着,就听见从身后浮云观的深处,也传来的连绵的钟声。
      薛清转身进了山门。
      浮云观不大,只有两进的道观。
      道观内供奉的是三清,后面有个小院,小院里,有个穿着泛白道袍的道士,正在敲钟。

      “请问……”薛清说了两个字,又顿住了。
      她听说,这是位哑道人。
      当那道人停止了敲钟,回过头来,薛清才发现,这位道人的面容,似乎看上去他的年纪,比这浮云观年纪还大。

      “请问,需要我做什么?”薛清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那道人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薛清赶紧跟上。
      只见他推开了一个房门,薛清跟过去一看,这里似乎是个杂物间,放着乱七八糟的物事,大多是些工具。
      那道人比划了一下手势,然后就走了。
      薛清理解的是,是让她整理、打扫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把工具摆放整齐,把几个草编的席子卷起来,散落的蒲团坐垫叠好。
      后面有一个旧木箱子,也没有锁,薛清打开了箱子,里面有几个泛黄的旧画轴。
      薛清伸手出来一个最长最粗的画轴,轻轻展开。
      “咦?这是……”她神色讶异。

      这幅画的视角,有点儿特别。
      横幅展开,右下角有四分之一,画的是一处近景山坡,近到花儿草儿近在眼前。
      仿佛是一个人趴在山头,探头向下张望。
      而下方山谷,则是一片大战后的战场。

      红色、青色、黑色的战旗重叠着散落各处,战旗旁是无数的尸体堆摞着堆,红色甲胄、黑色甲胄、银色甲胄,附有毛皮鳞片状的甲胄,那些数不清的兵士,身躯都缠扭歪曲着,碎裂不堪,似乎临死前还在死死缠斗着,以至于连死亡之后躯体都无法分开。
      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鲜血,但是这场大战的残忍程度,却扑面而来。

      在所有倒下的尸体中,唯有一个将军,矗立着。
      他只是一个背影,鲜红的大麾,高昂的头颅,看不到表情,却明显的不屈。
      虽然,在所有的尸体中,他是惟一站立的,却让人能感觉到,其实他的生命也已经失去了。
      或许,凉掉的只是他的身躯,却不是他的灵魂,更不是他的热血。
      更或许,能支持他屹立不倒的,是他手中牢牢不放,深插在地面的红色战旗。
      那战旗随风飘展,似乎还能听到猎猎作响。
      上面四个大字:镇国军沈。

      这幅画,画得竟然是仙侠岭大战。
      所有南朝人耳熟能详的仙侠岭大战。
      北虏设伏,包围伏击了大胜之后,回朝述职的镇国公沈铎。
      大战之后,沈铎身中数十箭屹立不倒,宁死不降。
      这是南朝建立之后,第一次大败,而且,败得还是威名显赫的镇国军。
      从此南朝武德一蹶不振,至少在淮水以北方向,再无收复北方的一战之力。

      这幅画,虽说画功画技算旷世奇作,但胜在写实逼人,就连色彩都是精心填制,甚至给人一种,作画者身在其中,观画者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传说中的故事,一下子被直观地展现在眼前,这种冲击力,委实惊人。

      薛清看得惊心动魄。

      放下这个画轴,又拿起一个小轴。
      展开,这是一幅小像,姿势构图,就是刚才那个只有背影的大将军。
      看似是画者在画完刚才那个长卷之后,仍意犹未尽,所以又放大单独画了这幅人物小像。
      这副放大之后,画得更加详细。
      铠甲、头盔、大麾的折皱、沾染的鲜血,都纤微尽现。
      甚至,即便是背影,都能看到脖颈和下巴绷起的青筋、血脉,以及背后,隐隐透胸而过的流血伤口。
      真是触目惊心。

      只不过,薛清最在意的,是这位将军颈间的红风巾,在随风飘扬的巾角,虽然细小,却能清晰可见,有一个五角星的图案。

      如果说,这幅画描绘的真的是仙侠镇大战的实景,而这个大将军的背影,正是镇国公沈铎的临死画面,那么,这块红风巾,就是镇国军特有的,那五角星就是标记。
      也就是说,杨大夫是镇国军旧部?
      镇国军旧部,为何要躲避追杀、乃至到了隐姓埋名、托寄孤女的地步?
      谁在追杀他?
      梅花会、魏东城又为何要苦心寻他?
      他最后所说出的天龙寺淮安,又是什么人?

      薛清握着卷轴,噔噔跑出来,四处寻找那个哑道人。
      她想知道这画是谁画的?
      是否哑道人所画?
      可是,找遍了浮云观,这人,竟然不见了。
      看看山门外的深山老林,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
      薛清只好悻悻返回。

      箱子里还有另一幅画轴,薛清最后打开了这副。

      这又是一幅很奇怪的视角。
      仿佛是从一架马车底,向外看去。
      而外面,则是一副人间惨剧。
      两个身着鱼鳞、柳叶状盔甲的骑马兵士,使用一种奇特的带钩的长枪,正刺入地上匍匐的两个夫人的身体,那两名夫人,从穿着来看,明显是北朝贵妇装扮。
      而其中一名妇人,装扮华贵,特别是腕间红色手钏,非常显眼,看她双目合拢,看似已经气绝,她怀中抱着一个幼小女童,那女童左臂已然鲜血淋漓,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另一名妇人,似乎还未死透,手还抓着穿透胸膛的枪尖。
      在她们身前,一个仆从打扮的老婆婆,跪倒在地,怀里还抱着一个女童,正伸着手,似乎正在求救。

      这一幅人物表情画得极为传神,无论是挣扎、悲痛,或者是狰狞、残忍,都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感同身受。

      特别之处在于,在马车露出的一节车辕上,刻着一个家徽,仔细辨认,竟然是个“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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