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藏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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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终于都准备完毕了。
“你们先吧，省得说我们以大欺小！”姚金枝傲慢道。
姚金兰冷笑了一声：“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庶女这边，罗云华捧着一只锦盒站出列，口中清脆道：“谜面是，砌曲横枝屡解箨，阶来疏叶强来风。”
嫡女这边，袁美雯没有犹豫，轻轻说了句：“简单，竹。”
罗云华轻启朱唇：“中。翠竹梢云自结丛，轻花嫩笋欲凌空。砌曲横枝屡解箨，阶来疏叶强来风。欲知抱节成龙处，当于山路葛陂中。”
嫡女这边齐齐鼓掌叫好。
罗云华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个白玉盏，里面盛着一汪碧绿的甜酒。
“咦？这算是什么竹？”袁美雯好奇问。
罗云华巧笑嫣然。
“此乃竹叶酒，是我自己酿的，袁姐姐尝尝？”
“哇”，庶女这边也鼓起掌来。
袁美雯执起酒盏，一饮而下，如玉的面孔上飞起一片红霞：“真是好酒！”
“彩！”少年们这边也鼓起掌来。
罗世远大声笑问：“二妹妹，你这酒还有吗？”
罗云华冲他皱了皱鼻子：“就不给你喝！”
在罗世远故做大声的叹息惋惜声中，大家“哈哈”大笑。
看，这就是宝箱开谜，比得不是谜底，而是风雅。
所以，才需要判官。
下面，轮到嫡女们出题了。
罗云芷捧着锦盒出列，笑容婉约大气：“谜面是，高眠永日长相对，更约冬裘共足温。”
庶女们低声研究了一番，一个少女出列：“谜底是猫。”
可是猫是没法装进着小小锦盒的。
罗云芷笑道：“中。白玉狻猊藉锦茵，写经湖上净名轩。吾方大谬求前定，尔亦何知不少喧。出没任从仓内鼠，钻窥宁似槛中猿。高眠永日长相对，更约冬裘共足温。”
庶女们齐齐喝彩，鼓励己方猜中。
下面就看开盒了。
罗云芷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只白玉小猫，这一整块白玉，毫无杂质，被雕刻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连毛发胡须都纤微可见。
“这是长春真人所雕，妹妹留着玩吧。”
这下，连少年郎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春真人号称玉雕鼻祖，他的雕件，价值连城，就这样送了？
真是大手笔。
这样一比，那竹叶酒就有点儿不够看了。
下面该庶女们出谜题了
一个少女捧锦盒出列：“谜面是，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
嫡女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好久，似乎下不定决心。
姚金兰叫道：“猜不出来，你们就认输。”
袁美雯有点儿犹豫：“诗倒是不难，只是，这谜底嘛，”她回头看了看伙伴们，有的鼓励有的犹豫，她鼓足勇气说，“难道是，秦观？”
这谜面甚是模糊，不知指物还是指人。
那出谜少女摇头笑道：“不中。谜底是，回文诗。”
她打开锦盒，拿出一张纸笺，柔声读到：“残花香寂静日长，寂静日长尘落裳，尘落裳凉风乍起，凉风乍起残花香。袁姐姐，这是我写的，还请指教。”
庶女们齐齐喝彩。
连陈致礼也夸了一句：“心思极巧。”
该嫡女们出题了，这回她们窃窃私语了好久。
姚美兰叫：“这么慢，你们行不行了？”
袁美雯出列，手捧锦盒：“谜面是，红楼梦里梦红楼，景色绰约似画中。”
陈致礼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瞪了一眼罗世远。
罗世远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
庶女们围成一团，商议了许久，迟迟没有结论。
姚金枝这下可得意了：“怎么怎么？这回是你们要认输了吧？”
罗云华有些为难道：“没听过这首……猜人还是猜物？”
姚金枝不客气：“那你们猜得出猜不出？”
这边又嗡嗡议论了很久。
一个少女出列，犹豫不决，小声说：“谜底，是不是，浮云观？”
浮云观便是红楼。
袁美雯一笑，她不常笑，这一笑真是如昙花一现，动人心弦。
“不中。”
庶女们都哎呀，连连惋惜叹道：“那谜底什么？”
“谜底是，”袁美雯，又冲着少年们一点头，“致礼公子。”
“啊？”很多人都吃惊。
袁美雯打开锦盒，取出一张纸笺，读道：“红楼梦里梦红楼，景色绰约似画中，三生石上还珠泪，水月镜花总成空。这是致礼公子的新作！”
嫡女们纷纷叫好喝彩。
庶女们则纷纷气愤不已：“这不算！致礼公子的新诗，又还没公开，谁能猜到！”
姚金枝喊道：“你们不要输不起！也没规定用新诗旧诗！再说那回文诗不也是新诗嘛！”
陈致礼微微蹙眉。
这不好。
他知道罗世远心仪袁美雯，没想到这小子为了讨美人欢心，连兄弟都出卖了。
竟然把他的新诗给了袁美雯。
只不过。
他眼角撇到，薛清听到这诗，竟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下一轮该庶女们出题了。
现在庶女们局面不利，可这一次，她们居然出题特别快。
姚美兰捧着一只锦盒出来，先不说谜面，却含着笑，斜睨着姚金枝。
“我的好姐姐，这一晚上，你都躲在别人身后，这可失了姚家嫡女的风范了！”
薛珍雅一拧眉：“好你这妮子！姚姐姐我来！”
姚金兰啧啧道：“怎么？姚家嫡女不如薛家嫡女？”
姚金枝冷笑：“怕你作甚？”说罢起立出列，“我来迎战！”
“好！”姚金兰笑意盈盈，“谜面是，碧沼自相濡。”
“哈哈！”姚金枝故作仰天大笑状，“好妹妹，你也不行啊！如此简单！金鱼！”
姚金兰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你没胆子开盒？”姚金枝嘲讽道。
姚金兰走上前，把锦盒往姚金枝手上一塞。
“姐姐，你有胆子，你就开吧！”
姚金枝洋洋得意，“哼”地一笑，一下子打开了锦盒。
“啊!”她一声尖叫，一下子把锦盒扔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锦盒里，是一只被斩得血肉模糊的死金鱼，或者叫烂金鱼，更为妥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一丝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姚金枝忽然俯身，“哇哇”狂吐，吐脏了自己的长裙。
姚金兰“咯咯”笑着，神态甚至有些疯狂。
“哈哈哈哈……我姐姐……我姐姐……”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说着，“她晕血……哈哈哈……”
“你，太过分了！”薛珍雅忽然暴起，抓着一只杯子，朝姚金兰砸了过去。
“干什么？”庶女们也有人尖叫着。
姚金枝，抬起惨白的脸，恶狠狠盯着花枝乱颤的姚金兰，忽然合身扑了上去。
“啊!”姚金兰一声尖叫。
“快拉开！”关键时刻，罗世远当机立断，大喝一声。
好在及时把两人拉开了。
姚金枝呜呜地哭，姚金兰也嘤嘤地哭。
“在闹什么？”门口，传来低沉地一声喝问，极有威严。
众人一听这声音，立刻都一凛，马上低头垂手站好，连姚金枝和姚金兰都不敢哭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宽袍长袖，身姿洒脱，但是表情却极为严肃冷峻。
“黄夫子！”众人齐齐抱拳一礼。
黄夫子横扫了一圈众人，眼神锐利。
“耽于玩乐，成何体统？罚你们，一炷香内，每人上缴一篇，字画皆可，我亲自品评，最后一名，罚明日去浮云观！”
众人齐声低低回了“是”，大气都不敢喘。
黄夫子转身离开，众人再无胡闹的心思，纷纷走到长案前，费心思索起来。
连姚金枝和姚金兰都擦干了眼泪，姚金枝连脏裙子都没换。
这里，最无辜的，就是薛清了。
她可真是无妄之灾。
薛清磨磨蹭蹭，挪到长案最角落，取了只笔，取了张宣纸。
宣纸上，还印有荣宝堂的图案，看来是专供的。
罗云芷走过来，歉意笑笑：“三妹妹，真是连累你了。不过黄夫子雷厉风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我父亲都不好违背。”
薛清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个微笑。
薛珍雅故意大声冷哼：“去浮云观啊，吃喝没有，只有一个哑道人，闷得要死。连个丫头都不能带。哎呦呦，看谁去！”
薛清就跟没听见一样。
薛珍雅低头磨着墨，嘟囔着：“什么都不会，这回丢人丢到家了。看她怎么办。”
姚金枝吸了吸鼻子：“黄夫子最是铁面无私，不留情面，你可别指望他说出什么好话来！”
薛珍雅气道：“她要是不姓薛就好了！”
陈致礼一边构思着自己的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薛清。
只看她，微一凝思，手起笔落，勾勾画画。
过了一会儿，咬着笔杆，歪着头，皱着眉，似乎自己很不满意。
就团起来，团作一团，扔进字纸篓。
然后，又取了张宣纸，再度写了起来。
一会儿，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罗世远将所有人的作业收起来，出去交给了黄夫子。
黄夫子很快就回来了。
手里举着一张大字：“薛三，这幅字是你写的？”
薛珍雅牙都快咬碎了。
薛清镇定地起身：“正是。”
黄夫子只说了一句：“乱七八糟。明日你去浮云观！”
薛清一礼：“遵夫子命。”
一时，小丫头说，上房就要开饭了。
众人赶紧散了，还得回去换衣裳。
陈致礼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快速来到字纸篓，掏出一团东西藏进了袖子。
罗世远回头大喊：“致礼，快走啊！”
陈致礼回答：“就来。”
回到房中，私下无人，陈致礼摊开了那纸团。
纸团上，是只有寥寥数笔的未画完的兰花。
淡墨微染，疏淡相宜。
花叶纷披，各具条理。
繁而不冗，工而不巧。
清丽秀雅，含蓄隽永。
笔意绵绵，自由舒展。
嗯，绝不会是最后一名。
这个小丫头，在藏拙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藏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