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乎礼否》红烧番茄鱼

3、往事（二） 十四岁

　　十四岁的连萍在镜前坐着，拿着桂花油仔细地擦着头发。十四岁的她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这桂花油是沈母近日才给她的，说是为了一周后的婚礼做准备。
　　抹完头发，连萍把剩下的油抹到手背上。她的手看上去起码三十岁，皮肤干燥粗糙，手指也因冻疮变粗了许多，手掌心的茧使她拿起劈柴刀时候不再磨手了。她的手与她稚嫩的脸蛋儿形成了鲜明反差。
　　连萍梳洗完走出了房门。今天，沈华会带他上街采买一点婚礼上用的东西，所以连萍今天特地穿了红衣裳，沈华也是。
　　连萍对沈华是有情的。尽管沈家父母对连萍很是心狠，但沈华不是。自几年前，沈华下跪那事儿后，连萍就很是依赖这个年长他两岁的哥哥。沈家父母命令禁止连萍读书，但沈华仍然坚持每日偷摸地教连萍读书写字。几年下来，沈华的书也差不多都被连萍看完了。因为读书这事儿，连萍很是感激沈华，日久也就生出了情。
　　连萍不太出门，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有些怯了，于是拉住沈华的衣袖，低着头，让他带着她走。
　　到了一家布坊前，二人停下脚步。沈华拉住连萍的双手，低下身子对连萍说：“阿萍，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买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马上回来。”
　　沈华跑向另一条街上的糕饼店，平时家里只有过年时候才有糕点吃，家里也都把糕点紧给了他，至于连萍，连一点沫子都分不到。每次都是他偷偷藏起来，再偷偷给她。连萍平时吃不到甜食，性子即使再沉静，碰到绿豆糕时，眼睛也会发光。那时候她笑得最甜，沈华喜欢看他笑。
　　到糕饼店了，匆匆买完绿豆糕，他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店门，想着要尽快回到布坊。连萍不怎么出门，性子又软，他怕她会害怕。
　　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布坊了。此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马夫和沈华都没有注意到对方。于是，马蹄直直地踏在了沈华身上，一口鲜血瞬时喷出了。
　　而马夫没有停下，反而快马加鞭逃走了。
　　人渐渐地聚集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沈华，众人纷纷谴责起逃走的马夫，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布坊门口的连萍也听到了这儿的动静，原不想过去的，但声音越来越大，她的心也不知怎么地越来越慌，心跳声也随着那动静变得越来越大。
　　连萍向人群聚集处走去。
　　“啧啧，谁干的啊这是？”
　　“太惨了。”
　　“还这么年轻一小伙子。”
　　“太可惜了，家里人得多难过。”
　　“好像是沈家儿子？我看着有点像。”
　　……
　　连萍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赶紧扒开人群走到了前头。
　　是他，是沈华。
　　怎么会是他？
　　不可以是他。
　　连萍看到沈华倒在血泊当中，大腿骨从中间横断，被折成了不合常规的恐怖模样，已然是早就断了气儿，可手里还紧紧握着绿豆糕。
　　连萍腿软没站稳，一个踉跄便跪在了沈华身边，血开始慢慢渗透她的裤与袍，但她不在意。连萍用颤抖的手试探沈华的鼻息，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连萍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对她最好的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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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
　　沈华的尸体停在堂中，沈母趴在身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平日里严肃的沈父也忍不住拭起了泪，而连萍跪在堂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被血染湿的绿豆糕。
　　连萍一言不发，紧闭双唇，她没有流泪了，可脸上白色的泪痕却揭穿了她坚强的面具。
　　沈母狠戾地瞪着连萍，晃晃悠悠地起身，手指指着连萍道：“我家华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你买糕点吃，才会被马车撞的？”
　　连萍听不清沈母在说什么，她感觉耳朵好似被棉花塞住了，听什么都隔着一层雾。她没有回话。
　　沈母撇到了连萍手里的绿豆糕，她更加气上心头，一把过去想要抢走。
　　连萍此时才回过神来，死死地抓住糕点。双方争抢不下，那绿豆糕压成了绿豆泥，从血红的包装纸里涌出。
　　连萍再一次失去了她的全部。
　　头七都没到，沈家人就等不及把连萍发卖了。尽管连萍苦苦哀求，让她给沈华过完头七吧，等待她的却仍然是那紧闭的、掉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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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奴隶市场里，王妈挑中了这个女孩，将她带进了于府。
　　“喏，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和念京还有桂儿一起睡，她们同你年岁差不多大，府里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请教她们。”
　　“是。”
　　连萍放下了包裹，和两人礼貌性地打了招呼后就开始默默地整理东西了。
　　陈念京对桂儿说：“听说，少爷明天就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少爷会不会给我们带礼物呀！”桂儿憧憬地说着。
　　“哼，少爷从小到大都是更喜欢我，要带也是给我带。”
　　“你这小妮子，看我不挠痒痒挠死你嘿嘿！”
　　二人笑着打闹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