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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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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是爱我的,毕竟还是遵循了自己的爱好。
小学学校旁边开着很多兴趣班,任今歌每天放学经过时总会被其中一张天鹅湖的宣传照吸引。
她求过父母很多次,哭过闹过却没有什么用。直到任今书出世的第二年,妈妈抱着一直哭闹不停的任今书带着自己进了芭蕾舞的兴趣班。
从那天起自己一放学就会去学校旁边的兴趣班,然后等着下班后来接自己的爸爸。
跳芭蕾是件极度痛苦的事。任今歌记得光是一开始的肌肉训练和地板动作就疼哭了无数次。从没这么苦过甚至在去兴趣班的前几天就想和爸妈说放弃,可是他们说坚持一下,至少要把课时上完。
她想了想也是,下意识想去夹盘里的鸡腿。
那是妈妈第一次用她的筷子打开自己。与其说是她的筷子,更像是她和任今书的。
没关系,任今书还小,姐姐就该让着弟弟。
当‘让’被当做美德来使用时,任今歌也能再次收获到父母的注视和夸奖。这种满足是有成瘾性的,慢慢变成理所当然,可是理所当然后又要用什么来满足呢。
还是芭蕾。几步大半个青春期陪伴她,呵护她,鼓励她的就是芭蕾。
它像个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亲切幽灵,只有在它这里自己是唯一,是值得珍视的。
结果呢,任今歌成了叛徒。在它与父母间周旋衡量中她选择了后者,让每一次想要起舞的念头成了凌迟。
然后......
像是实体版的它。虽然是个芭蕾白痴,但她会给自己象征生命的菠萝包,包炸弹馄饨,陪着走过每一天并不期待的归家之旅,替自己伤心。
在她面前不用装着热情大度乐观开朗,她可以是她自己。
任今歌知道付霭懂她。
那么,如今呢......在她们几乎空白了十几年后的今天,她还是她吗?
挣扎着睁开眼,发个梦像是被榨干了似的。
任今歌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心里直骂娘。
居然快十一点了。齐刘海也真是的,平时大清早就上来鬼压床怎么偏偏今天这么乖巧。
打开手机,上头一连串的微信信息。忽略掉工作相关的一路下滑,万幸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
【开门。】
一瞄时间,居然是两个小时前。
任今歌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着急忙慌去开门,没想到还真在大门旁看到了正蹲着刷短视频的某人。
可能是蹲的太久,任今歌见她起身时脸上罕见的有了痛苦的表情。
“吃午饭去吧。”
本来没想这么快原谅她的。但见人等了这么久的份上,大度些也不是不行。
“先进来吧。我去洗漱。”任今歌嘴上说的平淡,身体却很诚实,一路小跑着就钻进了卫生间。
本来还想画个精致的妆容,但被那女糙汉一句轻飘飘的‘饿了’直接断了兴致。
两人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站缩着身子煎熬了几个站点,到了同样汹涌的前门。
全聚德里挤满了人。任今歌又又罕见的听见了某人对自己提议的抱怨。
看着对方怨念极深的背影任今歌觉得有趣极了。
最后午餐在各种街边小吃里完成了。
一路步行着到了筒子河,实在是走不动也看腻了人,索性叉进了条人少的路,坐在了别人家大门口的台阶上休息。
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什么的,任今歌没有想着要找话题说上话,也没有在意对方是否愉快或是生气,相反心里异常平静,就想一直这么并肩坐着,看看天,听听鸟鸣。
“前两年我和我妈来过北京。”付霭撑起双臂,仰头看着对面院门里头的银杏:“也是这么人山人海的。说实话我心里烦得很但她却很开心,忙着赶这赶那停都停不下来,兴奋的像个小孩儿。”
任今歌看向她:“你们都去哪儿了?”
“该去的都去了。”付霭也看她:“所以,真没必要再让我遭一次罪了。”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得太夸张了,她感觉付霭看自己的时间太久了,不符合她高冷的调性。
......
任今歌被她看得忍不住侧过脸避开视线。好一会儿,那边才又缓缓开口道:“你不一直旁敲侧击想打探我的情史吗?现在还想知道吗?”
“......你说呗。”任今歌憋了好久,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窝囊的回答了。
“大二的时候,比我小一届的学妹。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里做兼职认识的。她和我一样都是单亲家庭,不一样的是她很开朗话也多。我们经常结伴着去打工,学的专业也相近,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可你现在单身。”
“是啊。我们确定关系一年多不到,她就和她同届一个学物理应用的帅哥好上了。”
任今歌觉得不可思议,愣愣地转头看向她。
付霭却云淡风轻,反而玩笑道:“把你的下巴收一收。我知道自己很惨烈。”
“......也还好吧。”她想了想自己那两段更短的情史:“我比你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头上没带绿但分得没头没尾的。这么说的话你起码还知道原因呢。”
“那你伤心吗?我说的是分手的时候。”
“好像......”任今歌努力回忆了下艰难道:“好像没有。他们俩对我都不错,但我......反正还好吧。”
“呵。”付霭轻蔑地笑了声,拿一种看渣女的眼神看着自己。
直看得某个真没心没肺的人又心虚又惭愧。好在对方很快就正常了,板着一张修仙脸继续看她的银杏去了。
这是个最惬意的午后没有之一,虽然聊完情史后两人的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任今歌一点都没觉得无聊或是不安,如果可以,她都不想离开这台阶了。
既然没了打卡景点的任务,就没必要去做馅饼里的夹心了。
两人商量了下,晚饭就去超市里买些速冻食品煮着吃一顿就行。
这次饺子和馄饨没能打到擂台,站上台的是馄饨和拉面。
任今歌执意要吃馄饨,付霭吃够了馄饨说拉面就很好。谁也说服不了谁索性两样都买了到时候各吃各的。
吃饭间决定了接下几天的去处。
演唱会的地点在天津,高铁过去半个小时并不费事。反正国庆哪哪儿人都多,待在北京还不如去两人都没到过的天津看看新鲜。
这次付霭要走的时候任今歌态度就好多了。还贴心的掐好时间提前点上奶茶作为饭后甜点兼暂别礼。
“别睡过头。”付霭接过奶茶提醒。
“我会定闹钟的啦。”任今歌知道她在挤兑自己早上的事。
可能今天的相处太过自然和融洽,任今歌看着付霭对自己笑的模样甚至产生了过往的错觉。
若有所思的关上门。脑中开始极力辩驳这感觉,可心里却禁不住的高兴,冰火两重天的来回翻涌着停歇不能,最后的最后脑子险胜一筹。
她摸着齐刘海柔顺的猫毛,心事重重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可怜的齐刘海又喵喵喵地进了楼下宠物旅馆的小隔间里。
而它的主人同样也不是很好受,虽然她面上仍然言笑自若。
其实任今歌不是很喜欢频繁的奔波,特别是在哪儿都大差不差的城市里。好在付霭也不是热衷于旅游的人,所以在演唱会前的三天里,两人差不多就是在悠闲的city walk,松散随意的很。
除了演唱会前一天坐天津眼的那个晚上。
不知是岁数大了胆子也小了还是心脏真有什么病。任今歌刚坐上去还满怀期待,可随着舱身越升越高周围越来越暗自己手心就开始冒汗,到最后,一丁点的响动都能让她心悸不止,真是一点都不敢动。舱里其余六个游客被自己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把人吓晕过去,直到下了摩天轮才开始连翻的抱怨,表示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她也奇怪,明明小时候坐过很多次,更可怕的过山车自己坐着都能笑出声来,从没像今晚这么失态过。
回酒店的路上任今歌问付霭她在上面什么感觉。付霭掀起衣袖露出被抓得红肿的手臂无语道:“这种感觉。”
恐惧萦绕不散。当晚,任今歌就梦到自己被吊在高空,怎么哭喊都没人答应,夜半惊醒就再也睡不着。
蹑手蹑脚跑到阳台抽烟压惊,没过几分钟付霭紧接着出来站到了自己身边。
任今歌同她道歉,她说没什么可道歉的。
“不。要道歉的。”任今歌抓住付霭温暖的手,看进她复杂依旧的眼睛:“我太自私。总是把难题留给别人自己逃之夭夭从没想过对方的感受。当初对你也是。对不起付霭,对不起。”
“可不止是自私。”付霭在自己手上用力握了握随即松开,想了会儿又道:“我认识一个五十八岁的孤儿。”
又来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谈话。想是这么想但任今歌还是很捧场的问道:“然后呢?”
“她是研究所里的一个前辈,我们那一届实习生就是她带的。做事一本正经很严厉,可是没办法我们的转正都指望着她所以就算怕也想着法的当跟屁虫。有一年她生日,我们中有一个人提议庆祝顺便拉拢关系。那天大家都故意冷着她想在下班的时候来个突击惊喜。”
她说到这,突然看向任今歌,淡淡笑道:“平时她不走我们哪敢下班。可那天一到点实验室里就只剩她一个了。在大门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就上去看了眼。这么冷酷的人居然在实验室里嚎啕大哭,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任今歌狐疑道:“不至于吧。”
“后来我们在另一个前辈嘴里知道,她四岁那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带到孤儿院门口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付霭说完望向浓重的黑夜,似有感慨道:“年龄代表不了什么,时间也不是万能的。她的世界停在了成为孤儿的那一刻,之后的悲伤不会太悲伤,快乐也不会太快乐了。”
“你想表达什么?”
“讲个睡前故事。”付霭侧过身将放在窗框上的烟收进口袋往里走:“尼古丁驱散不了梦魇只会残害你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
任今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直到对方进入房间才默默回过头。
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寂寥却也显眼。
她感觉付霭就是来报复自己的。睡前故事怎么会让人清醒到没有睡意呢。
没多久,本就稀疏的灯光熄了一盏,这世上便又多了个沉入夜晚的人。
第二天她是被硬叫醒的。
脑子迷迷糊糊的想再赖一会儿,那人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任今歌拨开脸上缭乱的长发,胡乱摸索过手机眯眼一看瞬间精神,急忙往洗手间跑。
出来时,付霭已经拆好外卖自顾自地吃起晚饭。
她默默走到对面坐下,瞄了眼桌上的饭菜,乖巧的也开始进食。没吃两口,房门声响了起来,付霭又提回了两杯奶茶。
任今歌想说些话缓解下这气氛,可对方却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嘴,紧接着拿起自己的包往里面放充电宝等外出用品。
收拾完自己的,她走到对面,拿起床尾的包又开始帮着收拾起另一个人的东西。
任今歌边吃边静静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头笑开欣然接受了这沉默。
旅程的高潮时刻来临。
一开始两人还有些拘谨,虽然内心激动但表现在肢体上最多也就跟着大部队挥挥荧光棒之类的。可到了后半场,任今歌适应了这万人齐唱的氛围,跟着就唱嗨了,动情处还流了好几滴眼泪怀念去远了的青春。反观付霭就比她沉稳许多,跟唱也是轻轻的,只是眼眶时不时的也会湿润,不知是否是回忆起了什么。
走出奥体中心的时候,任今歌看着退潮似的人群,仿佛像是想抓住某些余韵,拉住了前方的付霭提议道:“我们拍张照吧?”
那人的眼皮和睫毛往下微微垂了垂,别过头小声回了句好。
两人坐在台阶上,举着手里的心型荧光棒摆好姿势录视频,任今歌让她笑一笑,付霭嘴角努力动了动没成功,任今歌却被她勉强的样子逗乐了,搞得另一个更笑不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任今歌放下荧光棒,调整角度直接上手顶在付霭的脸颊来了个手动的,结果就是镜头在下一秒被人给打歪了。
“丑死了。”付霭起身不自在的皱眉。
任今歌才不管丑不丑,忙着看视频截图。
等她选好图片从手机里出来,人群已经走的差不多。
“可以走了吗?”
任今歌回头最后看了眼场馆,站起身跳着下台阶:“走吧。”
回去路上,任今歌拉着付霭进了便利店,点了一大桶关东煮磨磨蹭蹭吃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走了几百米,又进了便利店,在货架前东挑西拣买了一大袋零食。
在经过第三个便利店的时候,付霭提前拉住了正要往里走的任今歌:
“很晚了。”
任今歌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终于从飘然里落了下来。
回到酒店更不想动,躺在床上面壁,奈何付霭收拾行李的声音实在刺耳,只能又到阳台上才能透口气。
约莫一小时,任今歌听到后头传来开门声的同时鼻尖嗅到了一股幽幽地清香。
付霭湿着头发靠到了自己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并肩站着。
不多时,一张照片从身侧被递了过来。
任今歌不在意的轻轻瞄了眼,脸上不自觉开始发痒。
上头是齐刘海趴在地板上挠镜头的画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齐刘海脖子上绑着的丝巾和红绳。
当初只记得要把这两样东西摘下来,可是忘记把照片墙上的照片取下来了。
“能送我吗?”
“拿都拿了,你现在来问我。”任今歌都不敢看人,自然也深沉不了了。坚持撑了几分钟,终是逃似的离开了阳台。
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任今歌决定还是去送送吧。
一路上两人的话也不多,和之前几天不同,那种疏离和尴尬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到海滨机场后,付霭拖着行李箱一言不发走在前面,任今歌在后头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可对方好像不急着走,在机场外面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了上去。
就这样看着人来车往了一会儿,任今歌问她:“你时间来得及啊?”
付霭看了眼表:“还行。”
“......”果然还是得说些什么,不然总觉得缺点什么:“那个,那个—”
“你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再见。”任今歌硬扯了两个字出来。
付霭蹙起眉歪过头看她,哭笑不得道:“嗯。再见。”
已经互说再见了,怎么还不走。任今歌装着若无其事的看前方,努力忽略掉还在盯着自己的付霭。
“我走了。”
终于站起来了。
任今歌也起身,准备目送她离开。可是......
付霭抓着拉杆在原地待了会儿:“你知道委曲求全的讨好是换不来长久安稳的关系的嘛?”
“......?”任今歌都快被她整出另一个脑子了:“你是什么心理疗愈师吗?”
从到北京的第一天直到现在,她总是在用各种眼神,各种话语刺激着自己的糟糕和脆弱。是个人都不会察觉不到的。
“放心吧。”任今歌推了她一下,笑道:“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我真的知道了。”她只能又耐心保证了一遍随即催促:“快走吧。真的来不及了。”
付霭嗯了声,刚往前迈了一步,又转过身。
“深圳有几处海湾不错。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任今歌呆愣了几分钟,回过神时对方已经站在机场内缓缓上升的扶梯上了,同样在默默看着自己。
她说不出此刻内心到底是什么感受,但无疑是开心的。
静静看着那人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才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