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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5(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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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一生比喻成一杯水。刚出生时干净纯粹,随着年岁渐长经历世事免不了浑浊混乱,里头的物质能溶于水的最好是溶于水,不能的无妨让它沉淀下来,生命的重量不都是靠着这些杂质成就的嘛。
任今歌觉得自己可能成为了齐刘海猫生中最硬最臭的那块大石头。
自从将它送给爸妈抚养后,每次回家它都对自己爱答不理,歪着比之前圆了不少的肥脸摆脸子,一副别靠近本大内总管的姿态。
同它用眼神厮杀了无数招后,任今歌抬手看手表决定暂且休战。
刚从沙发上起身,老妈子装了雷达似的从厨房里出来问去哪,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去霭霭家吧?大过年的别忘了带礼。”
任今歌在玄关处堆着的礼盒大军里挑了三样,对着老妈戏精上升矫情的演了一出,长发一甩帅气的出了门。
搞得老母亲忍不住吐槽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正经。
慢悠悠走到付霭家门口时,这对母女正大门敞开做着大扫除。
某人接过她手里的礼盒给了个眼神,任今歌自认倒霉,撸起袖子加入了进去。
付霭原本的家拆迁时间比自家的早很多,可看着却还像新搬进来似的崭新。
三人搬搬抬抬,又扫又拖了一下午,刚打扫完李阿姨又钻进厨房做晚饭。
本来任今歌想帮着阿姨一块儿处理饭菜,没想到她连连说着不用还总想把自己推到付霭身边。
任今歌看向付霭,付霭看向她自己的房间并往里走了进去。
“关门。”她见自己进了屋出言提醒道。
“阿姨怎么这么反常啊?”任今歌坐到躺着的付霭身边:“用不着这么殷勤吧?”
付霭撑着后脑闭着眼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她应该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了。”
任今歌愣了几秒,脑中电光火石最后聚焦到了一个大问题上。
“阿姨知道你的性取向?”
付霭睁眼,沉沉看了自己一会儿,背过身道:“大学第二年就坦白了。关系僵了得有三四年。”
“哇。”任今歌也躺了下来,感叹道:“阿姨也太好了吧。”
她侧过头正想问问付霭出柜的细节,瞄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耳朵后又噤了声。
就这么盯着眼前人的背影许久,回正脑袋继续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可能是沉默的有些久,破天荒的,某个一向不在意气氛的人居然主动开始找话题了。
“你转职了吗?”
任今歌正在深入思考着人生大事,对方突然来了这么句自然没有听清内容。
“你刚说什么?”
付霭又重复了遍。
“提了一年了,上头也考虑了一年。”说完脸上却露出了狡黠:“不过,我有办法。”
任今歌还等着那句‘什么办法’呢。可吃了憋。于是开始自顾自道:“这些人精明的很。要打进命脉部门自然没这么容易。可是我会笼络人心呀,他们技术部的骨干好些人都是我招的。外加我这边在培养接班人,时机到了他们碍于情面也不好拒绝。真要转职起码实力得匹配上,慢慢来吧。”
“付霭。”任今歌说完转职规划,忽然秃噜嘴毫无预兆的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完全是下意识,可喊都喊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下无比希望吃第二次憋。
要命的事她虽然没说话,但把头转过来了,微微睁大眼睛一脸你想说什么的表情。
任今歌被看的心慌,只能躲避视线。好在她也没追究,很快又恢复了之前背对着的姿态。
不知为何这种欲言又止,躲躲闪闪从这一刻开始像是鬼魂上身,在她们谈话或是对视的时候时不时会占据身体出现那么一下子,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其实自从一年前在天津告别后,任今歌努力活得坦然,卸下了不少包袱。让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着,再也没绞尽脑汁想要说上话或是拉近关系,放了假就一起约着旅游或是一同回老家。
说实在的,很轻松很快乐,有种相隔多年还是亲密无间朋友的错觉。
是的,只要忽略掉对她的执着和愧疚,做一辈子朋友挺好的。
可付霭是多好一人呐。自己虽然爱无能但也经不起第二次决裂了。
几乎每晚任今歌在睡前都会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虽然没严重到失眠但也是种负担。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到了五月,又一年的法定长假。她们这次没约着一起去旅游,而是默契的选择宅家。
在家幽魂似的呆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任今歌睁开眼,热血上头决定抢票。刷票一直刷到下午,热血终于下了。
关了订票软件转而点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觉得食欲平平索性不点了,走到冰箱里翻出了半盒没吃完的速冻水饺刚下锅,门铃声响了起来。
任今歌走到大门的猫眼前凑近瞄了眼,下一秒立马开了门。
付霭木着脸,眼下一大圈的乌青看着疲惫的厉害。
她来了任今歌很意外,但是很短暂,在她疲累的坐上沙发倒头就睡的时候彻底消失不见了。
从房里拿了毛毯披在她身上后,又默默回厨房继续下饺子,然后边吃边端详着沙发上的人。
很静,特别是入夜后,再五光十色的城市都会熄灭。任今歌的出租屋自然也不例外。
她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抱着双腿继续盯。没再胡思乱想,就是盯着。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很快察觉到了身边的自己。
“我想洗澡。”那人说。
任今歌没回话,她就自顾自起身往浴室走。
等又坐回原位,才开始解释:“我想了想,地坛还没去过。”
“人很多。”
付霭听完扯起嘴角:“人多你就不能陪我去了吗?”
“......嗯。”她低下头,将手臂抓的死紧,语气却异常平静:“我最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不是白来。”
“倒也不一定。”任今歌伸出一只手,在抚上付霭潮湿的后脖颈往下按的同时头也抬了起来向前送去。
很轻很快,几乎在触到的瞬间就分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任今歌觉得自己脸铁定是红了,但对方看着没什么两样,也就多眨了几下眼睛。
“怎么怪怪的?”
付霭别过脸尴尬的咳了声算是回应,任今歌这才发现她不是不脸红,而是先从耳朵开始的。
看着那抹红越扩越大,本能的想笑,但又觉得要是笑出来不是很尊重人,只能转移话题道:“想去地坛最好是清晨。”
她站起身活动双腿,走到冰箱前从里头拿了瓶果汁喝:“我记得那边六点开门。我们五点多开车过去,行吗?”说完,将手里的果汁递了过去。
付霭自下往上看着,在自己和眼前的果汁上打量一来回,接过瓶子对嘴喝了口回应道:“可以。”
任今歌笑着点头,拖拉着拖鞋懒懒往卧室走:“我回卧室眯一会儿,你记得定闹钟。”
眼睛有些疼。可真躺上床关上灯,只是闭上一会儿就又睁开。
在猫眼里看到付霭时,有一瞬间,任今歌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异常诡异宁静的午后,她也是这样木着脸让自己单独去教室拿同学录。
掀开课桌,那张薄薄的纸上字数寥寥。寄语上只有一句短短的: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今后的每次相见皆出于自愿。
然后是底下那一封厚厚的自白书。
她不会明白,胆小鬼被真诚灼伤后的恐惧与慌乱,也不会明白希望这伤口永远疼痛的病态。
任今歌看着顶上的吊灯从轮廓不清到渐渐清晰。转动眼珠瞄了眼床头柜,五点二十三。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见到人,阳台上也没有。
一夜没睡实在是累的很。想了想还是往洗手间洗漱去了。
在沙发上等的差点睡过去时,大门那边传来响动。
付霭将钥匙挂回玄关上的挂钩,提着早餐坐到沙发上。
“地坛好玩吗?”她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任今歌,自己则叼着吸管喝豆浆。
“感觉不是很好玩。”任今歌现在食欲不佳,吃不下东西。只能放下纸袋拿起咖啡有一口没一口的开始喝:“去看看也好。你不没去过。”
“明天早上去吧。去完正好坐火车回深圳。”
“你对地坛可真执着。坐三十个小时的绿皮车都得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付霭直接很坦然的看了过来:“没有座位,只抢到了站票。”
“......”
“再去睡会儿吧。”她收回视线,向看反方向:“你累了。”
顺着她望向的方向,任今歌看到窗外还未完全褪尽的朝阳,很快,太阳挣脱了霞光成了天空的主宰。她还嗅到了付霭身上被风送过来的洗发水味道。
看这头发的长度,和鲻鱼头已经没什么相关,脸倒是更瘦削了点,显得侧脸的下颌线愈发突出了。
“今天天气很好。”
“嗯。”
任今歌挽上身边人的手臂,将下巴撑在她肩膀上:“你能和我说说来的路上在想些什么吗?”
“开始的时候人太多气味也不喜欢,站在过道里看人来人往心里一个劲的骂娘。适应了后很长时间脑子都是空的只能看着外面不停向后的景物发呆。到了晚上找了个没人坐的位置睡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个小梦。被上车的人叫醒后又缩回过道开始想见到你后要用什么理由。”
说到这,任今歌感受她稍稍低下了头:“然后开始后悔自己太冲动。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会显得牵强,想着在下一个站点下车得了。之后火车每停一次就会这么想一次。你知道,当人越想停留的时候时间会过得越快,所以三十个小时对我来说并不难熬。真正难受的是到达目的地之后的那一个多小时。”
“任今歌。”付霭看向自己,淡淡笑了下:“我们就这样吧。挺好的。”
虽然笑着,但任今歌见到她眼睛红了,于是自己的眼眶也开始发疼。
虽然苦得厉害,但那总是涟漪不断的水面好像平静了,在这一瞬间石子终于沉了底。她把付霭的手紧紧抓住,颤抖着身体将额头抵在对方后背放声大哭了出来。
地坛比起其他的景点确实太普通了些。但任今歌对于它的印象在今早有了不少改观。起码她在和付霭闲逛的时候觉得这里莫名有些亲切。
两人在火车站旁的麦当劳里解决完午餐。坐在广场的石凳上打发时间。
静静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人潮,任今歌从包里拿了个红丝绒盒子出来递给身边的人。
付霭取出盒子里精致手绳,打趣道:“你怎么不自己编了?”
“拿来吧你。”任今歌脸拉得老长,从她手里将手绳抢了过来命令道:“手!”
她边给付霭带手绳边提醒道:“你以后要是有了对象就把这东西还给我。”
“你也是。谈了恋爱告诉我一声。”
任今歌抬头看向对方嗤笑了声:“我不去祸害人了。一辈子就这样吧。”
付霭扯起嘴角,眯眼看向前方:“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被你喜欢怎么能是祸害呢。别妄自菲薄,可恶的是你那个学妹。”
“那只是表象。”她朝任今歌看了眼,淡淡道:“一段感情出了问题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错,很多事只有自己知道。”
“......”
“时间差不多了。”付霭将手机收回口袋起身道:“我进去了。”
任今歌有些惆怅,犹豫了会儿张开双臂找安慰:“抱一下。”
“你对我能不这么敷衍吗?起码也站起来好吧。”说是这么说,可付霭还是弯下腰将人抱了个满怀。
“下次我去看你,也坐火车。”任今歌在她耳边说:“好像挺有意思的。”
“别了吧。一身公主病你受不了的。”
“我可以好嘛。”任今歌不服气,拿自己的头轻轻撞了下另一个以示惩戒。
接下去两人没再说话,好像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就又这么抱了有五六分钟,任今歌抓着她衣服手紧了紧,弱弱道:“付霭,你昨天说的就这样吧有时限吗?”
“你想要多久?”
“......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说。我有的是耐心。”
她说完,在自己背上拍了几下,率先分开:“走了。”
有时候,任今歌觉得付霭包容的有些太过了,有时候又觉得她冷酷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算了。任今歌起身,看着杂乱纷扰的广场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天气依旧很好。下次去见她时,也是这么个好天气就完美了。
“靠!她忘了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