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短篇】》saylouchy

6、第 6 章 1

　　北京。

　　报告上显示常住人口两千多万，若是加上流动人口和其他七七八八，光想想就是个可怕的数字。

　　这些人被包裹在一环环的区域里，每天都发生着各种纵横交错，却很难碰擦出火花。

　　虽然可惜，但现实如此。毕竟这个时代最不需要的就是回眸。

　　某办公大楼的小会议室里，任今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密密麻麻地行人，眼神麻木。

　　“还有几个？”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最后一个。毕业季嘛，人多正常。”同事小c将刚离开面试者的简历资料一边飞速的录入，一边又问：“下班后去喝一杯？”

　　“不了。”任今歌眼中的神采回来了些，活动着已然有些僵硬的脖颈坐到小c身边的位置：“得去俱乐部。”

　　同事手上工作高效，脸上却显出揶揄：“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跳的动吗？”

　　“滚。”

　　“行了。”小c向门口待命的同事使了个眼色，转而又看向任今歌调笑道：“等吓唬完这最后一个我就滚。”

　　任今歌朝她敷衍笑笑，强撑着端正身子，摆好姿态。

　　今日最后一位面试者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同先前几个一样被行政引着坐在了两人对面。

　　这个面试者穿着休闲素面朝天，手中拿着文件袋，一点看不出紧张。

　　简历上写着刚毕业。可看她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在找工作更像是来上课的。

　　小c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正式环节前的例行话语。任今歌面坐在边上看着她，耳边你问我答的对话却越来越远。

　　......真奇怪。

　　她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那人的鼻子比眼前这个要挺些。嘴型也不同，她的嘴唇要更厚些没这么薄。脸型也不对，这人没她的好看和利落。

　　眼睛吗？

　　好像也不是，任今歌记不起具体的眼型了，毕竟每次她看向自己时忙着读懂里面的内容都累的够呛。

　　她只记得那个人的眼睛自然状态下很淡漠，聚焦时又是复杂深邃的，所以总是害怕和她对视。

　　太久没见了，最后一次还是四年前在姜淼淼和高个子的婚礼上。

　　两人坐得太远，自己只能瞟到个大致轮廓。

　　一想到这事，任今歌就头疼。她记得婚宴结束时明明有机会能说上话，两人眼神都对上了，结果被半路那个热衷于‘送惊吓’的前男友给搅黄了。

　　太慌乱了，起哄的人也多，好像记得她离开时对着自己笑了可又好像没有。

　　啊！！！

　　任今歌想着那瞬间的时候脑袋终于被一个大大的感叹号给敲醒了。

　　是发型！

　　她看向面前的面试者翘起嘴角，确定的点了点头。

　　前短后长的鲻鱼头。

　　“三个工作日内会以邮件形式通知面试结果。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谢谢。”

　　等人出了会议室，小c面带狗腿似的微笑对任今歌道：

　　“我也觉得她不错，综合素质高，还会西语，和甄总那边的项目也能对接上。”

　　“啊？”

　　“你不是挺满意的嘛。还笑着点头来着。”

　　任今歌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合上笔记本起身道：“你说不错就不错，听你的。”

　　“你才是老大，得听你的呀。”

　　“下班了下班了！充实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哈哈哈！周末快乐！”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会议室。

　　其实只要留心观察这发型还是挺常见的。

　　任今歌就在赶往俱乐部的途中见到好几个留着差不多发型的人。

　　一路瞎想到俱乐部的门口她才强行逼着自己斩断这个没有意义的插曲。

　　已经三十五了，这年纪就算是职业的芭蕾演员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更别说自己这种疲于奔命的社畜了。

　　俱乐部里除了领头的组织者们就属她年纪最大。

　　有时候任今歌看着面前青春活力的美好□□，再照照镜子里自己这一曲跳下来精力不济的虚亏模样真的很有退会的冲动。

　　神奇的是这念头起了无数次，却没一次真的被落实，每周五的傍晚又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就算跳不动了，看着别人也是种放松方式，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您今天也不准备展现下舞姿吗？”

　　任今歌看了眼来搭话的假小子，摇了摇头：“今天有点累，不想动。”

　　假小子席地坐到任今歌身边，一脸痴汉的看着众多女孩中的一个。

　　笑得虎牙都出来了。任今歌在心里嘲笑，可嘴角的笑意却很温和。

　　“你确定老板今天没在？就敢这么带着人来蹭舞室和老师啊。”

　　“她们早知道了。”假小子腼腆道：“看破不说破。毕竟我干活这么卖力，你看这地板多干净。”

　　“干净啊？”任今歌用手指抹了把灰放到她面前：“你管这叫干净？”

　　假小子知道她是故意的，嘟起嘴往怼在面前的手指上吹了几下俏皮道：“干净了。”

　　她好像一点都不想错过那女孩的任何动作，很快就又盯了上去。

　　两人并肩安静的看了会儿。任今歌对身边的假小子淡淡道：“她这年纪开始学已经晚了。”

　　“我知道。”假小子应道：“可是喜欢能抵万难啊。而且她也没真想跳出什么名堂，就是喜欢。”

　　喜欢能抵万难？任今歌想着，那为什么当时自己放弃的这么快？爸妈一句舞蹈生没有前途自己就听之任之了。

　　要说不喜欢吧，任今歌为了它起了轻生的念头。要说喜欢吧，自从彻底断了舞蹈生的机会后她也没再为此有什么特别激进的举动，甚至也没再埋怨爸妈的决定。

　　“您不也是因为喜欢才每周都过来的嘛。小瑶跟我说您是她的榜样，也要一直坚持跳到老。”

　　“......”

　　任今歌属实是被气笑了但不好发作，毕竟已经被供上了榜样的位置。

　　但她可以选择离开。

　　“您要走了？这么快吗？”

　　假小子仰头望着任今歌，稚气未脱的面庞这么看着更让人来气。

　　任今歌从包里拿了把钥匙出来丢在她身上：“储物柜里有双没穿过的舞鞋，你拿去给你女朋友。”边走边看了眼吃力的小瑶：“她的鞋子已经小了。”

　　“钥匙下周五还你！”

　　任今歌关门，将她的喊声隔绝在了里面，转瞬却被更大的高分贝音响给包围了。

　　俱乐部斜对面有个演出活动，舞台边围着不少打扮新潮的少男少女正在看台上的乐队表演。

　　是了，七九八的艺术节到了。

　　上头唱着周杰伦的《借口》。

　　任今歌听了一会儿，脸色更差了。

　　今天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让人不爽的很。

　　最烦人的就是这个乐队，年纪轻轻的品位却老旧，这么复古的歌都能翻出来唱。

　　心好累啊......

　　任今歌走出七九八，已经没了走路和挤地铁的精力，刚下单了滴滴准备靠着大树休息几分钟电话又来了。

　　一看来电显示，想死的心都有。

　　“你这次—。”

　　“我不相亲！”她打断老妈的话率先喊道。

　　那边可能是被她的怨气给惊到了，沉默了十几秒才说：“吼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就在那呼天喊的。”

　　“......”

　　“五月底这边就要拆了，你假期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房里的东西一溜烟打包往垃圾场里送了啊。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挂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任今歌仰天长叹，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复心情。

　　回过头，一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虫子居然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她惊叫出声，连忙甩着手臂想逃离树杆，结果虫子是不见了，高跟鞋一别又把脚踝给扭了。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车鸣声，她痛苦的往那边看去。

　　一辆白色雪铁龙车主探出车窗问道：“尾号1358的机主是你吗？”

　　任今歌愤恨的将高跟鞋脱下提在手里吼道：“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这么凶！”那人骂骂咧咧的退了回去，看着心情也是差的很：“电话不接打什么滴滴啊！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呐！”

　　说完，启动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