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于海岸》》应常愿

2、哥哥 路边捡的小

　　大课间，做完操，宁沉被白梨挽着往回走，白梨是她原来的同桌，也是学校里为数不多能与她聊得上来的朋友之一。

　　夏天的白日燥热异常，刚上完早操的学生们都出了细细的薄汗。白梨边拿宽大的校服扇着风，边和宁沉嚼舌根：“阿沉，你知道咱们那个转学生，也是就你现在那个新同桌。”

　　说到新同桌，白梨不满的哼了一声，接着道：“你知道他今天穿的那双球鞋，限量版的哎，那个书包也是联名款，我之前一直求着我妈给我买，结果她非让我考到年级前一百，前一百啊，天！我觉得我妈还是去做梦来的实际点。”

　　“而且你转学生之前上的国际学校，也是在北城，首都唉，你说他家这么有钱，转到涣城来上高中干嘛？”

　　白梨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惹眼，又家底殷实，是涣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族。不光如此白梨还有一个同校的哥哥，叫白凪，刚上高三，常年霸榜年级第一。

　　宁沉浑不在意，再有钱和她有什么关系，一分也算不到她头上。于是闲闲回了一句：“可能他们家都有病吧。”

　　白梨：“啊？”

　　宁沉对于富人之间“谁更有钱”的这个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想了解转学生富家少爷的日常生活，因为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吃饱饭都已经成问题了。

　　早操过后的大课间有一段休息时间，宁沉刚回到教室，前排的男生就转过头来开始问题，何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作为班里中上游的学生，他对于宁沉更多的是一种崇拜。

　　看着面前皮肤白净的姑娘低着头认真给她讲题，跟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不一会眼前的姑娘就抬起了头，问到：“听懂了吗？”

　　何俊一怔，才脑袋一片空白的摇了摇头。宁沉啧了一声，但还是不厌其烦的又讲了一遍，这次比上一次讲的更细一些。何俊终于回了神，开始竖起耳朵认真听，步骤被拆解的很详细，讲到一半，何俊就已经恍然大悟。刚抬起头，就发现正直勾勾看着他的江楚。

　　这眼神看的何俊有些毛骨悚然。一时间忘了回话。

　　江楚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何俊仔细辨认，才发现这人口型无声说的是：滚

　　宁沉没听到回应，抬头顺着何俊的视线看去，江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大大睁着，求知若渴的样子看着她。

　　何俊：……

　　“怎么，你也想听?”宁沉皱了皱眉头。

　　江楚眨眨大眼睛，频频点头：“嗯嗯，没事你们讲，我能听懂!”

　　宁沉突然想起来她之前为了挣学费，兼职帮人遛狗。那只总是流着哈喇子，睁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她的德牧，和面前大眼睛盯着她的江楚，渐渐重合。

　　宁沉：“听不懂也正常。”

　　江楚：？^_^

　　宁沉：“毕竟只是个汪”

　　一天的课上的飞快，放了学，宁沉背着书包开始在涣城各大商场转悠，她可以干的工作有限，并且只是在假期和放学后才有空余时间。于是每次只要有人能雇佣她，不管多少钱，

　　清闲或者累，宁沉基本都会满口答应。

　　今天她接到了一个新店开业发传单的活，是租住房子附近邻居姐姐给她介绍的。

　　刚打下课铃，宁沉就飞一般的冲出了教室，骑上了自己快散架的那辆破自行车，赶往附近的德茂商场。

　　发放玩偶服的店面负责人远远看见来了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姑娘，尤为不满的嚷嚷道：“这是谁找的人，看起来还没成年……”话还没说完，负责人手里就被塞了一杯奶茶。面前的女孩笑起来明媚张扬，尤为好看，看的他一愣。

　　“刘哥，你别生气，你别看我个头小，但工资低，工作效率还高，你放心，今天咱们猫咖的顾客给你拉的满满的。”

　　负责人脖颈处漫上潮红：“那，行吧。赶紧去吧。”边往店里走边自言自语：这小妮子，还挺上道。”

　　宁沉一瞬收回笑脸，面无表情穿上厚厚的布偶猫道具服，穿梭在商场外围的广场上拉人。现在是9月的秋末，夏天的尾巴还没有结束，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之中，不一会，宁沉浑身就雨点一般细细密密冒出汗珠。

　　周五的下午，来逛商场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玩的家长尤为多，宁沉不断摆弄着各种可爱姿势吸引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毛茸茸的大猫咪吸引了很多小孩子，有一个乖巧可爱的粉裙子小女孩怯生生靠过去想要摸摸大猫的脑袋，好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宁沉看了看，刚开始没动。

　　过了一会，又一言不发蹲下来，脑袋前倾。

　　“嘶”好重，脖子好痛，感觉头要被坠掉了。宁沉忍不住开始龇牙咧嘴。

　　瓷娃娃摸到大猫脑袋，看起来开心极了，开始乐呵呵流哈喇子。稀稀拉拉都流到了大猫的猫爪上。

　　宁沉：“……”

　　然后默不作声开始用毛茸茸的猫爪蹭娃流到下巴上的口水。

　　宁沉向四周望了望却不见这孩子的家人，只好把娃娃抱到旁边猫咖店提供的工作人员休息椅上。

　　“小孩，别乱跑，乖乖在这里等着”宁沉摸了摸瓷娃娃乱糟糟的头发，烦躁道。

　　黄昏渐渐降临，广场上的情侣渐渐多了起来。

　　宁沉僵硬的扯起嘴角，摆出她惯用迷惑人心的笑容。

　　“帅哥！你女朋友可真漂亮啊，像两位郎才女貌，这样的地方最适合约会增进感情了，我们家的猫特别温顺，姐姐你长这么漂亮，和它们照相肯定特别出片。姐姐考虑去旁边的猫咖看看嘛？姐姐看起来这么温柔一定很喜欢小猫咪吧~”宁沉用毛茸茸的爪子巴拉巴拉面前的身材高挑的美女。”

　　“帅哥”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一只大布偶猫，略有些不耐烦，刚想要走，结果被身边的女友拽住，“咱们去看看吧，猫咖店，照相肯定特别好看！”

　　“帅哥”看着在一声声姐姐中迷失自我的女友，无言……

　　不一会被一起拖去了猫咖店的方向。

　　……

　　宁沉回头看看人满为患的店面，感觉差不多了。

　　店门口长椅上粉裙子的瓷娃娃还在乖乖抠着手指头。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累赘。

　　正努力研究那只手指更有滋味的瓷娃娃突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抬头，看见面前的布偶猫两只手放到了自己脑袋上，随后——身首分离。瓷娃娃被吓得一动不动，刚要嚎啕大哭。

　　就见一个极漂亮的姐姐，望着她蹲下来，瓷娃娃看呆了，哈辣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原来布偶猫里面是漂亮姐姐。

　　瓷娃娃注意到面前人儿的鼻尖汗水大滴落下，头发一缕缕紧贴着皮肤。

　　于是小手抓住袖子，抬起，擦擦。

　　宁沉一愣，红晕渐渐爬上脸颊，她不自在的抹了抹鼻子。

　　江楚接到保姆电话的时候刚放学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忙忙跑了出去。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月嫂这么不靠谱，能把孩子给看丢了，她那个不靠谱的妈至今不知所踪，他也没想到脱离掌控来到涣城，还要带一个跟屁虫！

　　“操！”江楚嘭一下关上了车门。管家带着他飞一般飙到了德茂广场。

　　如果你此时路过，就会发现广场中心，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个男孩，烦躁的揉着一脑袋的炸毛，嘴里招魂一般的喊着；“胖胖，江胖胖！胖-----胖”

　　广场上的人刻意绕道走开，还不忘频频回头。“这人有毛病吧？”“啧啧不知道，快走吧。”

　　江楚愤怒，回头怒骂：“他妈的说人闲话不知道小点声啊，有没有看到个穿着粉裙子一直流哈喇子的小屁孩？嗯？嗯？跑什么跑？别走，我问你话呢！”

　　“估计是狂躁症，快快快，走、走！”

　　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一言不发，开始在广场上溜达，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总不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吧？

　　想到这，江楚更烦了：“服了！”顺脚踢开了面前的一块小石子，小石子滚呀滚，滚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布偶猫身后。布偶猫摘下头套，漏出一颗扎着马尾的脑袋，脑袋蹲下，随后出现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小女孩，流着哈喇子傻笑。

　　江楚：“……”

　　他此刻真的很想两步把江胖胖背后领子揪起来，把她一胳膊扔回北城。

　　江楚刚迈开步子，就见不远处的布偶猫，脱下了下半身厚厚的衣服，漏出来和他一样的校服。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知道了面前的人是宁沉。

　　江楚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跑开，就见她的便宜妹妹突然亮眼放光的盯着他。江楚随即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然后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面前的小姑娘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意思，委屈巴巴的低下头，闭上嘴。看样子不知道被威胁过多少回。

　　等宁沉转身坐到椅子上时，正好看到从面前闲闲走过的江楚。

　　宁沉没说话，她不熟，没必要打招呼。

　　江楚等着某人叫他，刻意把脚步放慢，一分一秒过去，结果感觉都快要走出视线了。怎么还没喊住他。

　　江楚咬咬牙，自己贴过去：“同桌，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宁沉：“我想在这。”

　　江楚：^_^……

　　宁沉：“不行？这是你家地盘？”

　　江楚：“怎么会~当然可以。”

　　江楚默默走近，本来笑吟吟的脸色渐渐维持不住，宁沉的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校服T恤汗津津贴在身上。

　　“你……”江楚皱眉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玩偶服，上手摸了摸“你知道今天多少度吗？你穿的这个东西，这么厚？在广场上？”

　　“没事，小case。算不了什么。”

　　江楚眉毛拧成一团，眼神晦暗，压抑着控制不住的怒气，望看向下方的女孩：“你很缺钱吗？”

　　“呵，大少爷，我不缺钱，我在这干什么？”宁沉晃悠悠站起，一把推开面前直挺挺站着的人“起开，我还得去要工资。”

　　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后面亦步亦趋想要跟上的瓷娃娃。

　　宁沉：“……帮我看下小孩。”

　　宁沉抱着顶她两个大的玩偶服，走向猫咖。

　　猫咖的负责人刘大壮，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猴，此刻笑的满脸堆起褶子，正数着今天店面的营业额。

　　“刘哥，我算了一下今天的工资，晚上给您拉了50个顾客，按人头算，一个5块。应该是二百五十元。”

　　刚才还春风拂面的刘大壮转瞬冷了脸：“怎么，你这意思，骂我二百五呗？”

　　“不是，怎么会，我说的是我今天的工资。”宁沉眉毛弯弯，陪着笑。

　　刘大壮翻脸不认人，看了看宁沉从储物柜里拿出来的书包：“行了行了，去个零头，二百吧。你可别不满意，给你个活干，已经不错了。除了我家，你看谁还敢用你？”

　　宁沉敛下眉眼：“好，那您微信直接转给我就好。下次如果您还需要拉人记得找我哈。”

　　刘大壮摆摆手，满脸的褶子又聚到一起：“知道了，知道了，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哈。”抬眼却看到窗外有个少年面无表情看向这边，刘大壮莫名有些不适，再抬头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广场外，江楚怀里抱着一个满脸哈喇子的江胖胖。看向前方挎着书包的背影，校服T恤能够清晰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一个看着不大的书包都压得她肩膀倾斜，江楚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扛起那个快20斤的道具服。

　　“你走这么快干嘛，我带你去医院。”

　　宁沉一脸不耐烦：“你怎么还跟着我？说了我没事。”去医院要花钱，她现在根本没有钱。再说中个暑而已，回家洗把脸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她没那么娇气。

　　眼角注意到旁边的瓷娃娃，不自然的扭开头，她忘了还有个跟屁虫，“把小孩给我吧，谢谢啊。”

　　江胖胖正抱着他哥的脖子，犹豫要不要撒手，就见江楚一双好大好大的眼睛，眼尾向下静静俯视着她。

　　江胖胖吸吸鼻子，默默松手，想要攀上另一个看起来白白软软的脖子。

　　结果就见宁沉躲了一下，卡住咯吱窝，把孩子放下来，牵着。

　　江胖胖：┮﹏┮委委屈屈，抹眼睛，我招人嫌了吗？

　　宁沉望了眼女孩粉粉的小裙子，抿了抿唇，还是说到：“乖，我身上都是汗，脏。”

　　江楚锲而不舍：“正好我坐车过来的，顺路送你回家。”

　　宁沉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用，现在还早，我坐公交就可以。”

　　江楚有些犹豫：“那这个小孩是……”

　　宁沉：“路边捡的，打算送警察局去。”

　　听闻，江胖胖突然僵住，大眼睛汪汪望向宁沉，仿佛无声询问。

　　宁沉蹲下来，一脸坚定：“你走丢了，难道不想自己的妈妈吗？我们要去找警察叔叔帮忙。”

　　江胖胖嘴唇微微颤动，小脸皱成一团。

　　江楚内心顿感不妙，刚想撒丫子就跑。就感觉脚下的裤腿被拽住，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震耳欲聋：“呜哇哇哇哇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