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烛台》柏湫行

3、于雾 第一场

　　第一场赛程的起点是紧临着宝资城的无烟谷，虽取名为无烟谷，却被浓雾环绕，大片白茫茫的浓雾极似那烟，这“无烟”就被附近居民唤称“有烟”了。平常也无人来这，普通人顶多于附近转转，可不敢深入里去，据说这谷里极深，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异兽的低吼。

　　小组共三十余组，于无烟谷山口，聚集起的人头在平常空辽的山沟里足为明显。

　　只是又遇熟面孔，但并非想见之人。

　　被瞧见的男人不屑的嗤笑一声，抬眼拧眉看着几人。

　　原是那登徒子吴枭，身边跟着与其几分相像的女子。

　　“哟，冤家路窄啊！”吴枭比见了故友还激动般，直朝着应吹柳几人吼，那声响不小，引得其他赛组的队伍目光如胶黏着。

　　“老子还当真是甚么正人君子呢！原来转头自己同美妞眉来眼去。”

　　那话下流感十足，自己倒无妨，平白玷污了她人名声可不行，待应吹柳欲反驳时。

　　本就见其人心烦，再入耳几声同野猪无异的嚎叫。崔露白缓缓转头，扣扣脑袋故作惊讶道∶“嘶，这位兄弟，你是？这凶做甚，我们何曾见过吗？”他的眼神真切，倒更叫旁人信服。

　　身后的少女瞬间就偷乐出声。

　　吴枭没想到这人如此回答！受着他人奇怪的表情，面部肌肉隐隐抽动起来，像是极度忍耐什么。

　　海笙捂嘴时瞧见男人凶狠的眼神袭向她，心中极不爽，就扒到冯妙璇耳边，悄悄∶“师姐，此人无脸！”

　　冯妙璇不语，仅摸摸海笙的脑袋，表示安抚。感激地朝崔露白点点头，和她本意相同，并未想与此人再有太多牵连，往后直接无视就好。

　　“哥，别闹。”最终还是吴菱看不下去，拉回她火大的哥哥，缓和由他哥单面的剑拔弩张∶“比赛开始了。”

　　山谷回荡急促的鼓点。

　　手脚迅速的队伍已起步，三步作一步往前飞去，顺带阵风，一瞬就融与大雾中。

　　置身于雾里，有利，可极大隐藏自己，有弊，同时也难见他人动作。有几组掉以轻心，被他人偷袭至水晶破碎，发出郁闷的哀嚎。规定说水晶碎裂则出局，并未说不可摧毁他人水晶，这样规则漏洞，是否为种故意设置，无人知晓，仅可靠自己多加留心来化解此局。

　　应吹柳与崔露白走得不算快，比起速度，“稳”字才是他们目前的首选。周围四处充满杂乱脚步同树叶被剐蹭的细碎声，在不熟悉地形下，他们也不敢作出大动静。幸得途中未曾有什么复杂而弯绕忐忑的障碍，俩人顺利走过开头路。

　　明显而急速的碰撞声炸开，神经紧绷的应吹柳即刻退步向后方跳去，极限躲过眼前一拳。

　　有人想偷袭！

　　出于水晶的安全考量，他们组的水晶交予应吹柳保管。本应吹柳拒绝，但抵不住崔露白一直说师兄的谨慎、认真，自己则散漫、随意，完全未有细腻心思来，他便应了。仔细想来这话似乎引于熟知二人的师父。

　　水晶在内衫锦囊里晃荡，像似昭告它随时会破裂。

　　应吹柳双臂格挡接下一拳，崔露白那也迎着另一人的攻击。

　　收走剑修等等的武器，这赛事明显对灵气融入自身的武修等更为有利。正是抓住这点，那武修嗤笑一声，他早就于赛前逐个观察参赛修士，从中寻到那些丢掉佩剑就毫无反击之力的剑修流。暗下同同伴交流，给这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剑修点教训罢！

　　就在刚才两人便击碎了另外两组剑修的水晶。

　　想起打碎水晶时，这些剑修愤怒的表情，是有力的助燃物，使他心中火焰跳得更高了！！

　　距离缩短让应吹柳看清眼前武修眼神逐渐兴奋，被拳拳击打着的手臂也开始泛痛。他不曾想为夺冠，途中去破坏他人水晶，不过不出手反击，水晶便只能碎裂。虽不做恶人，应吹柳也不做纯善之人。

　　应吹柳运下一口气，快速分出心来感受此组水晶应与何处，水晶上都带着淡淡的灵气，仅需沉下心感受方可知晓。

　　目光所见之景开始放慢、色彩减淡，极不明显的灵气轮廓从男人腰侧散发。

　　就是现在！

　　躲过擦着脸的重拳，应吹柳沉腰，将全身灵气凝聚于手掌，直直望那人腰侧挥去！

　　“咔。”很轻微的玻璃碎裂声。

　　白水晶碎成几块掉落在泥地，看似大地的眼睛般，一眨一眨地。

　　武修不可置信地盯着应吹柳，直至被侠义会弟子带走，才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哀嚎。

　　“师弟，你可有事？”

　　崔露白脸上粘了点血印子，估计是刚刚打斗留下的，他摇摇头∶“无妨，两个人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罢。”

　　不敢做太长时间的停歇，在互确没事便起步继续赶路了。

　　林中不停飞过被惊吓后的鸟，它们快速扇动翅膀，划动空气，想尽快离开这灵气暴散的是非之地，这些气息里有的包含杀戮，令它们十分害怕。

　　无烟谷的对侧，打扮漂亮的女子坐在一颗断树桩上，手中捏着个白水晶怜爱地瞧啊瞧，丹凤眼裹着浓浓妆粉，薄唇轻笑，举止妩媚。

　　“哎呀～此物真是好看呀，人家都不忍心破坏了。”

　　女子虽笑着，眼底却毫无悦色。

　　翘着的腿边是被麻绳捆着的男人，他全身紧挨泥地，眼角青紫，面上毫无血色，止不住的抖啊抖，想说甚么的嘴唇哆嗦，发出几声听不清的单音节，同行的同伴早被杀了，只怕马上轮到自己了。

　　肖青正翻找男人背着的破烂布包，见无所想寻之物，气得一脚踹向男人，男人直接被吓得失声痛哭起来，还不忘求饶。

　　“这就哭了，真怂。”李萍萍不满地看着男人，放下水晶，微微抬首∶“没找到？”

　　“没有，我们被那贱人骗了。”肖青烦躁得抓抓脑袋，他们是从同门那得到消息，说是上面长老让来寻阁内丢失的信物碎片，不过现在看来此物并不在此叛徒手中，又白跑一趟。

　　自从前伊宴阁阁主离奇死亡后，部分不对付前阁主的妖修集体叛乱，推举堆不该上位的人或是妖人上位，最终谁也没拿到这宝贵的位子。曾能在江湖占一头的伊宴阁目前一团乱，分裂出各派势力，明争暗斗。而原先衷心前阁主的妖修们自然不服，自觉奇怪前阁主的离去，欲扶持前阁主年幼的孩子上位。一是不愿看前阁主用心壮大的盛景就如此衰败，二是想分出更多心去调查前阁主的死因，却被阁内长老们告知未有完整信物，无法上位，上位还要甚信物？明摆着是针对他们！

　　肖青捂住眉心∶“这时候将我们支走…”阁内还不知又要如何变。

　　“阁主生前对他们不错吧，就因别派给点职位好处，就全跑了！”肖青还记得这些人拿着阁主给的宝物说着反正阁主都死了，这伊宴阁早晚会有新主的话，就来气！他自小被阁主所救，一直衷心于阁主，自然不理解这些叛徒所想。

　　李萍萍捏碎手中的白水晶，对碎片扎进她手的场景视而不见，待伤口流出血来，便娇笑着舔净∶“烂掉的物，是修复不了的，变心的人，无论都是留不住的。”

　　“那人如何处理？”

　　“埋了。”

　　“不会被发现吗？”肖青再次皱眉。

　　“别怕…人家施了点小法术，相信这些自傲的修士们可没那么多闲心来寻的。”

　　李萍萍蹲下身给男人堵上嘴，她漂亮的面庞离男人极近，静静地看着男人带着绝望的神情逐渐与泥土融为一体。

　　越往无烟谷深处走，浓雾越淡乃至全无，出了密集的树林，远远望去有片湖泊，正泛着粼粼光辉。应吹柳两人途中又遇其他两组的袭击，都被他巧妙的化解，除了身体上有点自然疲惫外，无甚大碍。紧绷的弦放松了些，不过只有一瞬。

　　经过一段时间筛选后，能够到达此处的队伍少了一半多，只是大部分于浓雾中转圈呢。

　　湖泊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冯妙璇静静地看着湖面，旁边走来两个男人，他们穿着的宫服绣着属霞光府的徽标。

　　“妹子一个人？你同伴呢。”万随西摸摸自己下巴，装作不经意走到她面前开口问道。如比赛途中同伴身体不适等可先行退出，单人也可比赛。

　　感受到水晶发散的丝丝灵气，万随西忍不住舔舔嘴唇∶“要不同我们一起走罢妹子，我们能保护你，你独自走，随时会有人来强抢水晶。”这妹子长得好看，五官标志，神情也淡淡的，正好符合他的审美。万随西对自己是有自信的，鼻子挺、个子高、皮肤白，把人勾到并非甚难事，只要人到手，水晶不也跟着到了吗？欺骗女孩子再告诉其真相，看着她们痛苦流涕咒骂自己的样，如此乐事为他最欢喜之事。

　　冯妙璇抱胸，看着他们作好奇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们就能保护我？如何保证，我才能相信？”

　　这是上钩了？万随西心中狂喜，迅速冷静下来，不显露情绪于面上。

　　万随西将脖子上挂着的块漂亮玉佩取下，那玉佩干净，肉眼瞧不见一点瑕疵，堆叠的花纹正中刻着个“万”字。

　　“这是我母亲走前给我留下的传家宝，我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之前家中还有个妹子，妹子嫁得早，如今十足想念，万某说句真心话，刚见第一眼就觉妹子你面熟，像极了我远嫁的妹妹……令万某忍不住亲近，所以特将此物交予妹子你保管，以表万某真情，如有违背我们的约定，你就拿走，随便如何处置！”他声音颤抖，语气诚恳，边说边将玉佩塞到冯妙璇手中。

　　旁边的同伴及时拉着万随西，低声∶“万哥？你就把玉佩随便给她啦？！这可是…”

　　“你别管，交给妹子，才能让她安心。”

　　手中的玉佩蛮沉的，冯妙璇掂了掂，露出苦恼的脸来∶“传家宝这种东西给我不好吧？”

　　“你安心拿，妹子，只再让我感受曾保护妹妹那种温暖，以解思念之情就好。”

　　“那行吧，你们可要好好保护我。”冯妙璇将玉佩放进内侧衣兜里面，示意两人跟着她走。

　　万随西看着女子浅紫色的背影，露出不易被察觉的笑。那玉佩自然不是甚么传家宝，地摊上随便搞来的玩意而已，拿来骗骗人罢了，即使后面被发现了，被砸了被当了，他也不心疼。当然，他那亲爱的妹妹也是不存在的。

　　还在幻想妹子得知真相后是何表情的万随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丸子头小屁孩从天上降下，一脚将他的同伴踹飞在地，同伴被踩痛了，止不住地呼叫。也只是一瞬！待他万随西想起反防时，那双小手早就偷摸上他的包，徒手掰断了那水晶来。

　　“两个臭婊子！演我呢！”万随西摸着碎成两半的水晶，瞬间暴怒，男人高傲的自尊心强烈叫嚣着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一点教训！

　　不过还不及手中拳打在那丫头脸上时，就被冯妙璇左手接下，胸膛则被她充盈灵气的右手击退，直震得万随西头晕，估计肋骨都断了几根。

　　“不好意思，你已经淘汰了。”冯妙璇将那假货玉佩丢向男人脸，掉在地上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