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烛台》柏湫行

2、会晤 夜间落

　　夜间落了些雨点，经过足下的草被褪去露水，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稀稀拉拉的人头在空辽的山头显得尤为明显。现在不过才过卯时，却已见些许辰光洒落。

　　林间的空气十分清新，鸟儿若有若无的啼叫在耳边回荡着。

　　从青草中生出的空气留存于鼻腔。

　　应吹柳享受着此刻的美好，如此舒适的悦景，令他忍不住多瞧两眼。与萎萎地伸着懒腰的崔露白形成了足够对比。

　　一旁师弟浑身的倦怠掩饰不住般出现在应吹柳眼前，他忍不住关切道∶“露白，你可还好？”

　　更是担心师弟或因赛事生出紧张情绪来，作为最为亲近的师兄，更是应当做好疏导的义务。应吹柳从兜里的锦囊口袋拿出一枚山楂球，山楂球在手中的一瞬，让其不自觉想起幼时师弟爱吃的紧，却不肯说出来的样。

　　崔露白接过那看起就甜甜的丸子，随手塞进嘴里，吃了下去，强撑起眼底青黑，露出笑容∶“师兄，我很好，不必担心。”

　　酸甜的山楂球唤起一些清明来，自小同师兄共同成长的他，已然是足够熟悉彼此生活习惯，但再共枕于一床上时，仍是不自禁的头疼。那客栈床不小，睡两人绰绰有余，熄灯前，两人还安好的姿态，不到半柱香便破了功。按理来说应吹柳那雷打不动的睡眠应令其睡姿十足稳定才对，但他亲爱的师兄会变化各式姿势压于崔露白身体，可怜崔露白又是觉浅之人，夜里间间断断被压醒同时喘不过一丝气来，或又是他在白日里做错了甚么事，惹得老天也不愿让他睡好觉。山城里夜风凉，唯一可裹身的被褥也被自己的师兄以奇异的力量夺走……真是苦不堪言的一晚。

　　崔露白压下脑中的晕眩，平时活跃的思绪也藏住不想再多言。

　　俩人往人多的地方走去，着各式宫服的弟子正在攀谈。人群中，一眼便见着了扎着简单马尾的女子。

　　穿着浅紫色宫服的冯妙璇抬头，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和旁边的弟子说了甚么，向两人走了过来。

　　双方再见，彼此拱手示意。

　　应吹柳注意到一旁晃动的丸子头，是一个与冯妙璇身着相同的少女。那少女看起可爱，短且粗的眉毛，红彤彤的脸蛋，一双圆溜溜的明亮黑色大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充满对俩人都新鲜好奇。

　　冯妙璇转过身来牵住了身后的少女，摸摸她的脑袋，微笑道∶“这是我师妹，海笙。”

　　“这两位就是昨日相助于我的静灵宫弟子，应吹柳师兄与崔露白师兄。”

　　海笙被点到名来，利落地上上前去拱手一笑∶“又晴宫弟子，海笙！见过二位师兄，感谢师兄们对我师姐的帮助，海笙感激不尽！”

　　少女声音清朗，动作大气不扭捏，其神态犹似身旁的师姐。

　　崔露白对这女孩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扔掉倦怠，来了劲，一手叉腰，一手撑着他的师兄∶“用不着谢小师妹，那样的混球本就是该惩恶的。”

　　“而若我们只是冷眼旁观，失了的不仅是修道之人的信念感，更是失去认识同样优秀冯小姐和海师妹的机会啊。”

　　面前这位崔师兄的话逗得海笙嘿嘿一笑，攀上也有笑意的师姐，在其耳边说了甚么悄悄话，让平时严肃的师姐笑出了声，使劲捏着丸子头的小耳朵转啊转。

　　小小寒暄后，几人又聊了一会关于比赛的事。这次来参加这届会晤的修士比往年要多出一半来，赛事也相应进行添加修整，因为是联谊形式的比赛，赛程会相对比其他正统比赛会更轻松。不过各地来参加赛事的修士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夺得赛事的大奖——《金刚册》

　　一本传说来源于早年民间强大修士自留编撰的书籍，学习其内容能给修炼各式招式的修士提供更稳定灵气来源，并不是甚么特别罕见的秘籍，却对绝大修士来说已是足够。侠义会拿出此本秘籍也是显示其诚意。

　　“其实俺还是搞不懂为甚这侠义会要搞什么大赛，不是又亏东西还要费力气，图啥呢。”树下一个年纪不大的孩童带着疑惑，询问前面师兄。

　　那师兄呵呵一笑∶“傻小弟，我可告诉你，要说这会晤是假，笼络倒是真！”

　　孩童眼神迷茫还欲开口，被洪亮的钟声打断。

　　咚——咚——咚——

　　钟声响起处，是两名着侠义会会服的弟子，有序地敲打大型的鼎钟，中间略高的圆形石台上站着个白发老人，虽两鬓斑白却身挺体正，双目本该如古稀之年那般混浊，仔细一见，则是清晰沉静。老人捂嘴清咳，鼎钟同排的弟子挥动双臂敲响面前大鼓。

　　大鼓声辽阔，伴着阵阵钟声，足显气势浩大。

　　少时，辽望着远处山林中的飞鸟四散而去，乐声停止。白发老头对着台下整齐的队伍缓缓拱手。

　　“恭迎各位四海而来的道友，前来参加此次由老夫主持的侠义会会晤，老夫是现任侠义会会长——谷盛平，后面就由老夫来介绍这次会晤内容罢。”

　　谷盛平侧身接过身旁弟子递来的书简。

　　“侠义会由各地有义之士于两千年前创立，为巩固并传扬侠义会所信念的“义”，开办会晤大赛，会晤每过两百年举行一届，而今则正属第十届。”

　　老人自然也是修道，声音浑厚有力。

　　“这届会晤延续传统一人擂台赛，又因此届为特定时年，协同各处长老商定增添二人同组赛程，同样，也增新的奖赏。”

　　说罢，又令弟子端上三枚金光闪闪的药丸来。

　　“这新的奖项便是这三枚巩灵丸。”

　　这式药丸竟能于光下发亮！这一奇异罕物，瞬时引得台下目光。修士漫长修途中，除去自身努力而流的汗水，定然多少无法缺失辅助其快速升力的丹药存在。上等丹药可助修士大步提升灵气及其修道，那种丹药相应稀少，因需特等药材同绝妙的炼药技术，并需大量钱财买入。部分修士对此只可望而不可即，更甚者甚未见识这类奇物！

　　而眼前这三枚稀有的丹药，用料就有从北原处的雪山上采得上好药材，其药物本身的含金量，就可引得不少急切低语。

　　“这侠义会真下血本啊！拿那甚秘籍又是仙丹。”

　　“大爷我一定要赢，这些好货定能助大爷我上修界排行！届时要甚么美女还是大宝剑，只需开口便是了！”

　　“真想尝尝此药什么滋味。”

　　不管台下如何议论，弟子例行展完奖赏，缓步下台。只是还不等其走几步，便不知从何飞来位蒙面人，蒙面人目的明确，是三枚丹药。凝气，持掌，快速袭向那端着丹药的弟子！只是观众还未见脑中提早绘出的景象，那一直站圆台下，侠义会最出名的大弟子直接飞上前，同时挥掌回击！双方重力合击的掌风对冲产生一波肉眼瞧不见的气流。这强大气流震得在场根基不强的修士不稳地晃晃，经过之处一瞬也无了可吸入的空气。

　　两股力相冲时间已过，即刻反噬，明显力度更弱的蒙面人被击飞，直直重落在地，惯性碾过的草地被压平，贼人拼起起身挣扎后便一命呜呼。

　　全程未有甚么动作的谷盛平只淡淡开口，仿佛无事发生般∶“赛事老夫都将全程旁观，保证各位赛事顺利进行，望各位道友能遵守规则，不要做甚越界之事罢。”

　　来了两名弟子抬走地上的尸体，而尸体刚置之处还余有一摊未干的血迹。这略残忍的一幕让跃跃欲试的人冷静下来，毕竟谁也不愿再做下一个死人。

　　崔露白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忍不住皱眉。这人究竟如何之蠢，才会做出这样明目张胆的歹事！更何况如此大会，必然暗处也是有安排的高手存在。

　　谷盛平又宣读了一遍两场赛事的规则。那规则易懂，第一场是新增的两人合作，两人自行组队，守护由会长统一给予的水晶，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于一定时限护送水晶致指定位置，首位到达的队伍即获得三枚巩灵丸，注意的是，如途中水晶出现碎裂则直接出局。

　　第二场赛事则是会晤最传统的一人比擂，参与比赛的修士通过抽签分组形式进行比拼，进行半决赛以及决赛等夺得最终奖赏。

　　再是一起洪亮鼓声响起，于场上的修士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搭子。同样也有提早便定好的队伍。

　　应吹柳自然是与师弟崔露白组队。俩人将随身的佩剑交予侠义会弟子手中，因统一规定武器类是不能进入首场比赛的。赛程中免不了部分恶性伤害，只得提早预防。

　　穿着简单棕色会服的弟子，把佩剑放入由灵力单独铸成的保护罩中，再分别托举至两人身前∶“请两位道友在自己物品上输入灵力罢。”输入自己灵力的保护罩，就如同签订一个小型契约，除了本人外的人是无法解开此罩的，很大程度保护了器物的安全性。

　　谷盛平看着眼前的两位少年，许久未见，早已比他高了∶“静灵宫的俩小子，记得替老夫向你们宫主问好啊。”

　　应吹柳俩人幼年常跟着宫主来拜访侠义会，双方定是认得彼此的。

　　“会的谷爷爷，我们崔宫主也很挂念您，时常提起您。”应吹柳轻轻微笑。

　　崔露白也跟着笑∶“哎呦，谷爷爷，您看起来还是这样有精气神，晚辈也得好好向您学习这样的精神啊。”

　　谷盛平拍拍俩小子的头，把一块漂亮的白水晶拿出来∶“就爱听你俩嘴甜，拿着罢，老夫就等着你们夺冠的好消息！”除去熟知的交情，单以他们的能力，谷盛平还是十分认可的。

　　白水晶透着漂亮的光晕，虽然模样都看着大差不差，但其蕴藏的灵气则都表示了不同的顺序，不用担心搞混。

　　海笙稀奇看着这水晶，似发现宝藏的小海盗，不停举在空中比划，透着它看顶上的太阳，又透着看林子，看人，就是舍不得松手，逗得冯妙璇不知如何说她好。

　　冯妙璇转头看与她一同走的师兄弟，几人虽才认识一天，但似有已成友人的亲切感。

　　“从未见过的新赛程，有信心吗？”是问他人的，也是问自己的。冯妙璇心中带着忐忑，这式是忐忑感并非源自未知的比赛结果，而是担忧自己能否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同师妹配合好，做足师姐的榜样。她定然是相信海笙的，但本应相信自己的心，一直摆动不止。

　　应吹柳也学着海笙可爱样子，隔着白水晶望向太阳。

　　刺眼的阳光泛着白芒。

　　“论心说，我相信露白，所以自然是有的。”

　　崔露白搂着应吹柳的肩，略带浮夸∶“啊，信心这种东西，我自出生就没丢过，区区一个比赛，有甚么好担心的。”

　　蹦蹦跳跳的丸子头少女听到他们的聊天，也加入∶“我也有！”

　　她走上前去牵住师姐冰冷的手∶“不管途中如何，海笙都会同师姐到最后！”

　　感受到手心的温暖，内心始终紧绷着的冯妙璇终于露出一个笑来。是呀，就连纯真的师妹都如此相信着自己，还有什么惧怕的呢？

　　冯妙璇抬起头，也看着那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