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元气小娘

90、微小的侥幸 这下李木子

　　这下李木子是完全没明白，周柯妈妈怎么会觉得周柯恨他们呢，世界上怎么会有孩子恨自己的父母的呢。周柯妈妈看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周柯并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

　　“十年，他大概已经恨了我们十年吧。”

　　“十年？”李木子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周柯小时候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他爸爸希望他能够学管理学，以后也考公职，可是他偏不，非要学什么音乐，一个可以上重本的分数，去艺术院校，这不是浪费吗？所以他爸就替他填了志愿。”

　　“那后来呢？”李木子知道周柯最后还是上了音乐学院，可是原来他竟然是经过这些曲折，李木子迫切的想知道一切。

　　“他知道之后大闹了一场，强行去学校换了志愿，我还记得那天他离开家说的话，如果志愿换不了，这书他就不读了。”

　　这像是周柯能说出来的话，他的倔强和坚持是谁也动摇不了的。

　　“因为这件事，他和他爸彻底闹翻，他爸说如果他一定要坚持学什么音乐，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周柯妈妈说道这里顿了顿，“可这都是一时的气话，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但是周柯，一走十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如果不是因为恨我们，为什么？”

　　“现在他爸躺在这里，他也不用恨了。”

　　李木子没有想到，周柯竟然因为音乐和家里有这么深的矛盾，虽然之前家里也不同意她做经纪人，但是却并没有完完全全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周柯，是真正的孤立无援的一个人，原来当时那些原本独自一人度过的除夕，无家可归的新年，都经过了谎言的粉饰。她有些感觉喘不过来气，有些分不清楚是心悸还是心痛。

　　“可是阿姨，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恨你们，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周柯的妈妈没有说话，李木子缓缓的继续说，“这些年，他过的也很辛苦。”

　　“周柯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音乐人，如果不出意外，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应该是一个出名的歌手，可是也正是因为他的天赋，他在学校的时候被人诬陷抄袭，为了躲避那些威逼利诱，他一直没有签约公司，只是在酒吧唱歌做音乐，靠着送外卖维持生计。我见过那个时候的他，那么的瘦，常常疲惫，真的很让人心疼。”李木子想起了两个人初识的那段日子。

　　说到这里，周柯的妈妈也有些动容，她别过了脸去，哪有妈妈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她就是气，气周柯怎么会那么倔，真的就离开这个家，最后让他爸带着遗憾离开，两个人还来不及和解，甚至没有说上最后一句话。

　　“吃了那么多的苦，他都没有放弃，是因为他真的很爱音乐，可是之前那么多年他吃的苦，却并没有收到应该有的回报，或许这也是他不愿意联系你们的原因吧，他也不想让你们看到那个被困住被卡住，还什么都没有周柯。”

　　“他是不愿意承认他的选择就是错的，不愿意低头，回家来好好的听他爸的安排。”

　　“可是阿姨，爱是没有对错的，周柯爱音乐没错，你们怨他也只是因为爱他，也没错。”

　　“都没有错，但是，我没有了儿子，没有了老公，我好好的家没了，我应该怪谁呢，我可以怪谁呢？”周柯妈妈越说越小声，哭腔却越来越浓。

　　李木子听到的另外一个轻轻的抽泣声，她知道，周柯在门外。

　　爱和恨是这个世界最无解的命题，李木子虽然成长了很多，但却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见周柯妈妈这样子，她也很难过。她靠近，轻轻的抱住了周柯妈妈，想以此来安慰她。

　　哭了一会儿周柯妈妈缓了缓，李木子也哭，她一哭就容易流鼻涕，然后一直在吸鼻涕，一耸一耸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在周柯妈妈脖颈间蹭，让人有些心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再硬的心都被李木子的软化了，周柯妈妈有些喜欢上这个小姑娘。

　　“好了好了，别哭了。”周柯妈妈反过来安慰李木子。

　　“阿姨，其实，周柯还在，家也还在，如果你愿意给他机会，我相信周柯并不是恨你们，你们或许需要一个机会，好好聊聊。”

　　周柯妈妈松开手，摇了摇头，“我现在看见他，就会想到他爸离开之前看我的眼神，我就没办法原谅。”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继续说，“他爸的死不是他的错，但这个家被毁掉，他有责任。”

　　李木子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并且理解周柯妈妈现在的情绪，以她现在的年纪和心智没办法解决甚至帮助他们疏解，只有安静的陪伴。她也知道，周柯在门外，纵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也只能用力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悲伤把每一个人包裹，像雪一样结成冰，等到下一个春天才能够融化。

　　在后面处理周柯爸爸后事的所有程序里，周柯妈妈依然没有再理会周柯，等到一切的事情都处理结束，她不声不响的消失离开了。周柯四处询问亲戚才知道，她是去杭城了，周柯妈妈有一个妹妹，家在杭城，应该是葬礼结束就跟着妹妹回家了。周柯知道她现在不想看见自己，知道她安全就好，也没有再追问。

　　周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呆呆地，安静的不像一个活物。为了避免这些场景让他陷进回忆和情绪的反刍里，秀姐让Maggie把周柯赶紧带回沪城。周柯现在很听话，像个上了程序的机器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李木子也陪着他一起回沪城，一路上他都在睡觉，一句话都没有说，李木子心里担心着他，所以也睡不着，直到把他送回家，Maggie才劝李木子也回家休息。李木子原本不想走的，但是Maggie再三让她回去。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眼袋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再不睡觉我怕你猝死，赶紧回家休息，周柯这里我会安排好。”她想了想，继续补充了一句，“有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李木子这才肯回家去，到家之后一整个人松懈下来，倒头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睁眼的时候天黑着。她打开手机给周柯发了消息，但是并没有回复。另外有一些未读消息，是Maggie告诉她周柯在睡觉，情绪看起来还比较稳定，还有嘉清的报备视频，他们回到沪城之后自己在练习室练习，嘉清知道李木子现在一定会陪着周柯，虽然心里嫉妒，但是也只能乖乖的做好自己的事情，等她处理好再回来。

　　还有秀姐发来的消息，【周柯那边，最近你帮忙盯一下，Maggie应该搞不定】

　　【好】李木子回复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也睡了快一天一夜，现在是凌晨，她睡不着了，觉得有些饿，煮了泡面吃，然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这几天堆了好多的工作消息没有回复，埋头工作时间就过的很快，眨眼就到了下午。这个时候Maggie忽然来电话。

　　“木子，需要你。”

　　“什么？”李木子立刻紧张起来，Maggie打电话一定是周柯的事情。

　　“周柯还没有醒。”

　　“还没有醒？”李木子在脑子里轻轻算了一下，如果从回家就开始算起，周柯现在已经睡着超过36个小时了，这太不正常了。她立刻打车冲到周柯家，Maggie焦虑不安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旁边的白医生眉头紧皱。李木子不认识白医生，而且她一心着急周柯的情况，所以没有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周柯怎么样？”她冲着Maggie问。

　　“房间里，还睡着。”Maggie回答。

　　“为什么不叫醒他。”

　　“试过了，不行。”

　　“那就再试，再试不行就送医院。”李木子着急的想要冲进去。

　　这时候白医生开口了，“我已经检查过了，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医院也没有办法。”

　　李木子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然后疑惑的看向Maggie。

　　Maggie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白医生，周柯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李木子又是一震，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心理医生。

　　“很早之前他的精神和情绪状态就已经不太行了，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他在见心理医生的。”

　　白医生看向李木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周柯一直在用药调节自己的状态，但是他父亲去世的太突然，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的精神支撑不住，睡觉是他的一种防守和修复机制，也可以算是逃避的方式，他不想面对现实的情绪，所以不愿意醒过来。”

　　“用药？他的情况已经是很糟糕了吗？”李木子问。

　　白医生点点头。李木子心里沉了又沉，她知道自己和周柯分开之后，他一直有心结，签约星途娱乐之后他也不像之前那样自由和快乐，但是怎么会，怎么会情况差到要看心理医生，甚至要吃药的程度。

　　“现在不能强行叫醒他，害怕会因为惊恐导致认知混乱，我们刚才试过，叫的轻些，但是叫不醒。”白医生补充解释。

　　“那他睡到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会，会就这么一直睡着吗？”

　　“可能要他自己下意识能接受现实的情况之后，才会醒过来，但是谁也说不准。如果再这么睡着，就必须要输营养液，用仪器监测生命体征了。”

　　白医生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客观，但是在李木子的脑子里，都变成了冰冷的仪器，砸在她的身体上。

　　“能再让我试试吗？”李木子尝试着问。

　　白医生再次认真的看了看李木子，他想起来之前周柯来复诊的时候，他曾经下过一个诊断，一定有些什么人或者事情在牵动着周柯的情绪，可以让他变好，也能让他变坏，白医生的直觉判断，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可以牵动周柯情绪的人。或许让她试试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于是他点点头，但是再叮嘱了一次，绝对不可以强行叫醒他。

　　梦境是最接近幻觉的一种，睡眠是最小程度的死亡。如果能够在睡着的时候忘记一切的烦恼和痛苦，或许也是艰难时刻里最微小的侥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