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Full Down：》禹川川流不息

4、上帝 怎么看出的

　　正午时分，教堂外的钟声响起；受惊的白鸽从空中掠过，诺亚漆黑的瞳孔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
　　“哥哥！”小丽萨拽着诺亚的衣角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妈妈说我们先去吃午饭，下午的礼拜还要继续！”
　　“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快餐店吧，你觉得呢？”丽奈特看似在询问诺亚的意见，但诺亚知道，根本由不得他选择，他们只吃得起最便宜的快餐。
　　他只得沉默的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走进一家满是油污的快餐店；丽萨似乎很开心，一直蹦蹦跳跳的。
　　也是，她一直没什么机会出门。
　　诺亚吃着并不好吃的汉堡，面无表情的咀嚼似乎是招来了丽奈特的不满。
　　“总是黑着一张脸，你每天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
　　诺亚淡道：“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什么都没想而已。”
　　自己每天活的就如行尸走肉，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激起他的兴趣，至到刚刚……
　　“你应该多笑笑，像丽萨一样。”
　　“像她一样？”诺亚这次笑了，不过是嘲笑“这个家里有一个精神病你还不满足啊？”
　　丽萨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正在自己疯疯癫癫的玩着番茄酱，把自己弄了一身红色。
　　丽奈特却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诺亚一瞬间冷下脸，似是对峙般望着自己这位母亲“我说错了吗？你生她前不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你为了你自己死后能上天堂，就把她带来这个地方受苦是我的错？”
　　丽奈特不能忍受别人如此挑衅“人的生死只能靠上帝来决定！”
　　诺亚冷笑，同时他也发自内心迷茫“为了生下她全家人的日子都被拖进泥潭也可以？所有人当下受到的苦难都比不上你臆想的死后世界？”
　　丽奈特的眼泪夺眶而出，似乎是一个辛劳的母亲在叛逆的儿子面前哭诉道：“我和你爸爸那么辛苦的养你，你妹妹看病、你上高中，哪件事我不是呕心沥血…”
　　诺亚双眼通红的瞪着面前的女人。
　　他不懂，如果不是他们这对父母的错，自己生下来就过的稀烂的人生应该怪谁？难道要怪他自己吗？可是不是他想要出生的，不是他自己想要出生在13区的……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显然是刚刚两人吵架的气氛刺激到丽萨了。
　　只见她忽然不停的扯自己的头发、尖叫、用头撞桌子……
　　诺亚一瞬间像是卸了力，认命般抱起丽萨。
　　丽奈特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诺亚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不必装的那么受伤，你不让我上高中会被警察带走，你不想违背你的教义背上杀人犯的罪名才不管丽萨的死活生下她，就这么简单。”

　　离开了满是油烟味儿的快餐店，诺亚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抱着不停挣扎的丽萨走到了路边的绿化带旁，将她放在长椅上，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从包里翻找着她的药。
　　“可怜的孩子，需要帮忙吗？”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诺亚抬头，看见男人蓝色眼睛的一瞬间竟该死的想到了丽奈特那个疯子嘴里说的“上帝”。
　　牧师先生没等诺亚说同意，就自顾自的安抚起丽萨。
　　他紧紧抓住丽萨的手让她不要再伤害自己，用他天神一般的嗓音轻声安抚着丽萨。
　　不管怎样，这确实帮诺亚腾出手来好好找药了，他很快从包里拿出药给丽萨喂了下去，她吃的药里有强效的镇定效果，因此她便缓缓的倒了下去，倒在了牧师先生的肩膀上……
　　“谢谢。”诺亚简单道谢，低着头接过丽萨，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的妈妈呢？我刚刚看见你们一起来的。”牧师先生很温柔，他身上的慈爱都要放出光了。
　　诺亚不敢直视对方，即使自己高对方半个头，慌乱的眼神依然无处安放“她…她…”
　　正不知怎么回答，丽奈特追了出来……
　　“凯恩斯先生。”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诺亚默默记下。
　　“凯恩斯先生，我儿子怎么了吗？”丽奈特急切的询问
　　凯恩斯仍然只是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道：“不，您的儿子很爱自己的妹妹，他刚刚救了她。”
　　丽奈特反应过来“刚刚丽萨发病了？”
　　诺亚实在没有耐心了，翻了个白眼无情的直接戳穿道：“别装作不知道，你不是看着我把她带出来的吗？”
　　诺亚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他没有心情陪任何人演戏。
　　丽奈特还没有从被拆穿的窘境里走出来便听到凯恩斯有些严肃的说道：“女士，儿女是耶和华所赐的产业，所怀的胎，是祂所给的赏赐。他们是恩典，不是累赘，你怎能将重病的女儿随便丢给未成年的儿子便不管了？”
　　诺亚抬起头：他怎么知道我未成年？很明显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自己明明还算高大，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丽奈特在一旁忏悔个不停，诺亚的脑子里只想着自己一看就是未成年这件事。
　　思绪是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的，诺亚接起电话
　　“请问是诺亚·费里曼先生吗？您的父亲托尼·费里曼刚刚喝醉后在赌场捅伤了人，现在在迪莱普迪特警局，请问您现在能来一趟吗？”
　　哈，诺亚真的被无语笑了
　　这艹蛋的生活。

　　黄昏时，太阳会渐渐隐去，一群从未出现过的乌鸦忽然掠过威茨北堂的上空……
　　教堂里有一间凯恩斯的办公室，一天的礼拜结束后他烦躁的扯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保罗拿着一件西装外套和领带走了进来轻声说道：“迪戈里先生叫您现在赶快过去，他请的客人已经到了。”
　　“知道了。”凯恩斯懒散的抓起黑色的西装穿上，回头时看见保罗手里的黑领带，一天的疲惫让他瞬间冒起火来，抓起领带抽在了对方脸上。
　　保罗的脸上几乎是立刻便显出了一道红色的印记，凯恩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你在我身边做这么多年这种低级错误也犯？”
　　保罗愣了一瞬，马上意识到自己拿错了领带的颜色。
　　凯恩斯对自己的外表几乎在意到了极致，他今天穿的衬衣、裤子、外套都是黑色，自己居然还拿了一条同面料的黑领带给他；保罗马上捡起地上的领带毕恭毕敬道“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一条。”
　　再次递过来的是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凯恩斯最喜欢的便是上面奢华的暗纹。
　　这次他还算满意，接过来挂在脖子上慢悠悠的系着
　　“烧干净了吗？”他随口问道，语气轻松的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烧得一干二净，报社里一粒灰都没有了。”
　　“嗯，死人了吗？”
　　“死了一个。”
　　“唉，可怜啊。”凯恩斯淡道“我会替他向神祷告的，但愿他死后灵魂可以进入天堂。”
　　“那个记者最近还没有情况？”
　　保罗再次低下头“对不起，最近一直没有消息，但我肯定他还没有逃出十三区，所有的哨口都被我们的人盯死了，他绝对逃不出去。”
　　“还是要小心，十三区虽然不是开放区，但要是真想出去还是能做到的。”凯恩斯系好领带，满意的看了看镜子“看来一场大火烧不出这帮蚂蚁，之前逃区者们不是有一些渠道吗？再找些人把这些路都堵死吧，免得他在哪里挖了个新狗洞跑出去。”

　　迪戈里家的老宅极具隐蔽性，黑色的轿车开进了一片森林里，在里面绕了好几个弯后终于停了下来。
　　凯恩斯走进厅中一眼便看到了这次的客人，他马上笑着迎上去“真是抱歉，让尊贵的客人等我，我实在是太失礼了。”
　　亚伦起身向客人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伊利亚?迪戈里”
　　客人看起来很和善，他同凯恩斯握手“牧师先生同人们讲经，你神圣的工作是被我打扰了才对。”
　　“伊利亚，这是中央管理区的议员，约翰?埃文斯。”严肃的声音响起，诺亚这才注意到他的大哥塞巴斯蒂安也在。
　　凯恩斯应到对方的身份后几乎是一瞬间便做出了受宠若惊的样子：“埃文斯先生，感谢您的宽容不计较我的失误。”
　　埃文斯轻笑：“我怎会为难一位牧师，神会不开心的。”
　　侍者这时适时的端来前菜，并为众人添酒。塞巴斯蒂安优雅的尝了一口红酒，半晌后才缓缓问道：“上个月的慈善募捐怎么样了？”
　　像是哥哥对弟弟随口的关心，但凯恩斯马上会意，看来这位议员先生今天就是冲自己来的，于是他有些为难情道：“你知道的，十三区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即使是捐赠的人有很多也凑不到什么大数目，还是迪戈里家一直在做捐赠大头。”
　　“穷人多才需要慈善捐赠，可正是因为穷人多所以筹不到善款，这确实是恶性循环。”埃文斯一副好心的样子“牧师先生，我听说威茨北堂这个月底还有慈善活动，我可以捐一笔钱用来支持您的慈善事业。”
　　凯恩斯意料之中，但还是立刻拿着酒杯起身道：“您真是帮了大忙了，十三区的人民会感激您的善行的。”
　　他高声歌颂着贪污者的美德，看见这张餐桌上每个人都举起刀叉交换着自己的利益……

　　送走埃文斯，凯恩斯疲惫的扯下领带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
　　“他给了你多少？”塞巴斯蒂安在他身旁坐下箫着苹果随口问着
　　凯恩斯掏出支票在他面前晃了晃“八百万，死老头真能贪。”
　　亚伦笑着走进来，也在凯恩斯对面坐下满是爱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你对外抽多少？”
　　“百分之十”
　　塞巴斯蒂安接道“挺好的，那个教堂本来就不是用来赚钱的。”
　　这话不假，但任何赔钱的交易都是另有目的的；凯恩斯问：“咱们这次和他交换了什么？”
　　亚伦神秘一笑“十三区法案里的一条内容。”
　　凯恩斯饶有兴趣的坐直身体
　　“十三区即使重新规划也不会成为新的开放区。”
　　凯恩斯瞬间明白，迪戈里家能一直控制十三区正是因为十三区是封闭区。
　　A国一共有十三个管理区，其中只有三个管理区是封闭管理区，中央管理区、第三区和第十三区。
　　中央管理区是为保证国家要员的安全、第三区涉及军事科技机密、而十三区……
　　十三区是个例外，他是为了防止低素质人员四处流窜他区而形成的监狱城镇，是犯罪者的乌托邦。
　　封闭区们哨口盘查严格，中央区和第三区的大人物们可以很容易办到相关证件；可十三区的人们，他们大多数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对迪戈里家而言，重新规划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意必须要合法，而开放十三区就意味着会引进大量的商业竞争对手来同他们正当的竞争十三区，到时候自家利益会被割的四分五裂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曾经的仇家扑上来咬死……
　　他们需要在其他对手入局前尽快合法的将十三区的控制起来，所以十三区不能成为开放区，即使要开放，也是迪戈里家说什么时候开放才行……

　　“伊利亚，你的角色真的很重要。”塞巴斯蒂安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凯恩斯
　　凯恩斯接过苹果，勉强一笑“知道了，哥。”
　　父子三人围坐在客厅，壁炉里的火苗窜动，一片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