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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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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元嘉清早起床做早饭,喊纪为民起床,三个人一起吃个早饭,把她两送走后,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到了。
她学的是西语,她之前上高中的时候,不怎么听课的前提下,只有英语成绩还算冒尖,所以她自认有一些语言天赋,但开始上课就发现自己太天真,学得头痛。
到傍晚她得做晚饭,然后哄睡纪为民,再应付谭经义。
转眼到了纪为民三年级学年期末家长会,她要去学校一趟,好说歹说把谭经义说动,回来后他很是高兴,睡觉前念叨着要给纪为民改姓。
颜元嘉很是不齿他的这种行为,但她对纪为民姓什么无所谓,因为无论随谁的姓都是传的男性的宗接的男性的代。作为女的,在这种事上没什么发言权,自然也无法共情。除非哪一天,国家允许她自己选择姓氏,那她一定立下家法让她所有后代女性都必须随她的姓。
就着这个漫无边际畅想了一会儿,她开始自顾自纠结起来,到时候她是选择毛呢还是选择姓曌呢?
*
欧洲游泡汤之后,谭经义出差去了,两个作为拥有暑假的学生,颜元嘉给自己和纪为民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纪为民学钢琴,下午她学二胡。
有一天老师离开后,纪为民看见她在练习拉二胡,拉得超级难听,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纪为民丝毫没有锐评她的粗糙水平,还问她可不可以教他。
颜元嘉硬着头皮教了他一些入门知识。
等二胡老师第二天来,又多了一个学生。
一起练习二胡后,纪为民忽然拉着她走到钢琴前,“我教你弹钢琴。”
没有谭经义的日子,两人过得很惬意。
和纪为民待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是小孩子,颜元嘉完全放松,她无需提防什么、伪装什么。
当她学会最简单的小星星之后,旁边的纪为民忽然问道:“姐姐你会嫁给我爸爸吗?”
颜元嘉放下双手,回道:“不会。”
然后她问:“你希望我嫁给他妈?”
纪为民摇摇头又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颜元嘉安慰道:“你放心,就算以后你有一个后妈,她要是对你不好,你可以告诉你外公外婆,你也可以反抗,但是要注意安全。”
从这以后,纪为民的心扉似乎对她打开了一点点,后来他偶然看见她在看学习视频,颜元嘉就直说她在上课,纪为民开始黏着她一起上课。
纪为民午休、回家路上也开始给她发些小朋友会发的消息,比如鞋子不合脚磨得脚痛啊,哪门老师上课让人很想睡觉等等。
颜元嘉像是多了个儿子。
*
日子如流水划过。
不经意间,她和谭经义恋爱存续间比她想的要长,尽管后面这两年,谭经义一年最多在家两个月,她更多是在照顾纪为民。
她的本科文凭已经拿到,但还想要继续往上学,但又觉得应该找个正经工作。
迷茫之际,谭经义向她提了分手。
这在意料之中,听小梦说,谭经义还是经常和小梦那个圈子玩,而且,最近她有几个瞬间在谭经义身上闻到若有似无的奶味儿,她怀疑谭有了一个私生子。
于是她可怜兮兮地质问,可怜兮兮地落泪。
最终她拿到一笔钱,顺利脱身。
临走前,她和纪为民保证会经常去学校看他才被放行。
*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颜元嘉重新住回了破旧小区。
再次开始一边兼职一边自学的日子,窝在小房子里无人打扰的日子清静得很。趁此期间,她偷偷回了趟老家,离开家七八年,她再也不是连坐车都不知道去哪坐的小女孩。
她是傍晚到的村里,村里人都回家做饭,稻谷场空空荡荡,她有些近乡情怯,慢慢走到家门口,她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喊她妈妈“妈妈”,霎时她就顿住了脚步。
然后她绕开自家,往隔壁村去,她爷爷奶奶家在那儿,她其实有两个弟弟,但她妈离开时,爷爷奶奶只让她妈带走她。
爷爷奶奶家开着门,听声音是在灶屋吃饭,她偷偷走进堂屋,正中央摆着她爸的遗像,她看了一会儿,眼泪不知不觉往下流。
她在遗像旁留了点钱又转回了妈妈家,她像做贼一样,趁着她妈一个人在灶屋做饭的时候往门缝里塞了一个信封,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吸引她。
然后她趁夜离开,匆匆来匆匆走。
回到X市,她接到纪为民的电话,说是想见她。
因为学校老师都认识她,知道她是纪为民的阿姨,她顺利把纪为民从学校带出来,还给他请了半天假。
纪为民要求的。
他想去医院看他外公,但是不想对谭经义开口。
把他送去医院后,她就坐在医院对面的快餐店等他。
等他出来,明显哭过一场。
颜元嘉给他点了小朋友最爱的汉堡套餐。
纪为民不怎么有胃口,不知怎么,他突然说起他的梦:“从很小开始我就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两个人,他们在水里比赛谁憋气时间长,但是没过多久,水就开始慢慢变红,最后整个蓝色海洋都变红了一样,而我忽然变成在水里憋气的人,这时候我不断地挣扎,疯狂地挣扎,用尽全力呼救也无法发出声音。”
“即使醒来,我也无法立刻从那种绝望痛苦中走出来,需要很长时间缓解。”
“你来了之后,我很少做这个梦。但是这段时间,我又开始频繁做这个梦,梦里那种感觉让我害怕入睡。”
“我总觉得这个梦代表着什么。”
颜元嘉喝了口可乐,心念电转间她想了很多,但最后她还是温柔地安慰纪为民,“梦这种东西玄而又玄,谁也不知道真正代表什么,但说到底它是你意识的体现,如果你以后还做这种梦,不如试着平静得接受海水,用你的意志去改变梦境。”
纪为民想了想,还是乖乖点了下头。
*
后面的几个月里,因为外公病重,纪为民发来的消息都透着一股忧郁,颜元嘉只好换着法子安抚他。
直到那天。
[为人民:他说明天带我去见外公,还说很多人都要去,我觉得外公可能要交代遗言]
颜元嘉没发消息,她直接打电话向纪为民交代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颜元嘉就站在住院部楼下,打着瞌睡听着耳机里的电流音,忽然一个熟悉的男声惊得她清醒。
然后一个非常虚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过了两分钟,耳机里传来一句话,也许是那人说话时不小心凑近了些监听器,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清晰。
接着是更加清晰的笑声。
下一刻是病房里机器的报警声。
颜元嘉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给纪为民发消息:“立刻把东西收回来。”她抬头看着住楼部那栋高楼,然后套上兜帽,走进夜色之中。
*
后来纪为民交还了东西,颜元嘉仔细考虑之下,还是没给他听那段录音。
纪为民没问,但她总觉得他应该猜到了一些。
*
纪为民上初中时,她也终于上岸,两年就能上岸已是老天眷顾。
她没忍住在信息里分享了这个消息。
然后周末的时候,她带着他去游乐园玩了一趟,还给他买了很多大部头的经典书目。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尽量不去提谭经义,但这个人仍如同阴影一样笼罩在他们两人的天空。
纪为民说他想去学游泳。
他还说要去学画画,把梦里的一切记录下来。
他想克服那个梦。
但这两样并没有立刻带来好结果。
他依旧会做那个梦,伴随着生长痛,夜晚变得很难熬,除了叮嘱他多吃肉蛋奶,颜元嘉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到初二,谭经义带着私生子进门了。
纪为民说那个私生子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颜元嘉内心猜测谭经义之前劈腿生的那个孩子大概是个女生。
*
颜元嘉没想到多年后能再次看见了大巴车上的那个男生。
她这次考研选的是脱产,每天都得上课,吃住都在学校,她享受在忙碌的快乐中,像校园里的辛勤快乐的小蜜蜂。
有次经过某个公告牌时,她看见一张优秀毕业生就业经验分享会的海报,那是给本科生开的分享会,本来没什么稀奇,但上面三个嘉宾名字的其中一个名字却让她愣神了很久。
她没忘记过这个名字。
于是她按照时间地点去蹭了这场分享会。
记忆中的男生成熟了好多,他穿得很正式,带着方框眼镜。
颜元嘉坐在后排,就那样望着他,望了许久。
等分享会结束,她远远跟着他,他在和一个老师说话,应该是他曾经的辅导员,等他们客套几句后,他似乎就要离开。
这时,颜元嘉拿出手机,她第一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幸运的是,对方没换号码。
当她站在后方,看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颜元嘉仅仅抿着唇,没有出声。
那头疑惑地“喂?”了两声。
她慌忙地说了句“对不起,打错了”就挂断了。
然后她就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像一个再不可即的梦。
*
颜元嘉买了一辆二手车。
当年红姐叫她学厨艺、学开车,她都学了,还学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毕业后她想离开X市,但在走之前,她必须完成一件事。
所以她又重新成了谭经义的女朋友。
在偶遇他那天,她是准备最后回一次村里,因为那是她已打定决心完成这件事,所以她偷偷拿走了家里一瓶农药。。
这次她没有偷偷摸摸,和妈妈说了很久的话,又去给爸爸的遗像上了香。她在心里对爸爸说:“请您保佑我。”她没说保佑什么,怕说了爸爸不同意。
两年半的校园生活很短暂,毕业那天,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她拍了许多毕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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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完一切,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一点点的后悔迟疑都没有。
甚至有心情和纪为民打电话。
就让最有资格的人来审判她,于是她问:“小纪同学,我把你爸杀了,你要报警吗?”
纪为民不答反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他在病房里说了什么吗?”
颜元嘉觉得在谭经义永久关机的情况下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她回答:“他承认了是他杀了你妈妈。”
至于纪老爷子大概率是被气死这事儿,没必要说。
“你为什么这么做?”
颜元嘉:“没有为什么,可能是想报复他劈腿吧。”
寂静了几秒钟后,颜元嘉笑道:“如果你不报警,那挂了,如果有人问你这通电话,你就是你爸喝多了向你忏悔罪行。”
听到她要挂,纪为民赶紧开口:“等等!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没必要见,有点危险。以后我会换个地方生活,挂断这通电话后,我们就是曾经认识的陌生人,即使在路上遇见了最好也目不斜视擦肩而过,懂吗?”
她下意识模仿了红姐的语气。
“别走!”没想到纪为民忽然大声起来:“其实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为了我,不要离开好吗?”
这和他一贯形象可不符合,颜元嘉哑然失笑,她完全搞不懂这破小孩在想什么了。
“你才几岁啊,十六岁都没到你爱个鬼啊你。你只是有点依赖我,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你是个天才,会过得很好。”
纪为民不服气,“那你呢,难道你是十六岁才懂什么是爱一个人吗?”
颜元嘉无语,她换了个手臂拿手机:“我到现在都没搞懂,我十六七岁还在浑浑噩噩胡思乱想呢,她突然记起那个关于狼人杀的延伸联想,就把她的狼人杀社会理论完整地介绍了一遍。”
“曾经有个人问我是什么牌,我说我是平民牌,我现在感觉我大概是个狼人牌。”
纪为民不同意,他想了想,说道:“姐姐,你是女巫牌才对,既可以救好人,又可以杀坏人。”
说实话,颜元嘉有些触动,但她没表现出来,打哈哈道:“知道了吧,我以前就是在想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我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挂了……”
纪为民又喊:“那你答应我不许嫁给别人,等我去找你。”
颜元嘉好笑道:“要是我遇到喜欢的怎么办,而且我怎么确定你会不会来找我?”
“我不管,反正不准。”
颜元嘉没办法,只好说:“如果你长大了,有能力掌控你外公留下的一切的时候,到那时候你要是还喜欢我,你来找我,我就算是嫁人了,也会离婚和你在一起,好吗?”
最后她说:“好好生活,小纪同学。”
喊他“小纪同学”时,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
一路走来,颜元嘉的运气始终很好。
这次也不例外。
她在这座城市学到太多太多,许多人成为过她的老师,最终她毕业了,做到了所有她想做到的事。
*
后来她一直一直努力生活,并且过得很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