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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从熙春 ...

  •   从熙春楼出来,徐深其实没怎么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漫步目的地乱走,就这么一路出了京都,来到了女望庙。
      他站在寺庙边山坡上的银杏树下,满地金黄叶片,铺开一地绚烂光景。
      空气里都是寺庙香火的味道,闻着有些熏人。
      徐深静默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朝女望庙遥遥一拜。
      女望娘娘在上,请您保佑我能如愿以偿。
      银杏叶子飘然落下,随着风打了个圈儿,掉在了一双黑色皂鞋上。
      徐深直起身,手摸上腰间悬挂的长剑剑鞘。
      来人极强,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我好像不认识你。”
      徐深直面来者。
      许如澄道:“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徐深皱眉:“什么味道?”
      “苦占的味道。”
      许如澄面容平静。
      秋风萧瑟,卷黄叶纷飞。徐深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像看见了一尊无情的使者。
      强大,冷漠。
      “来杀我?”
      许如澄望着那双狠厉的双眼,说:“是的。”
      “你不应该活着,十年前就该死去。”
      话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变数总是要抹去。
      徐深拔出了剑。
      一如十年前那般,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

      季闲觉着人生有时候很有意思,想要的东西一定得不到,在事情发生前说的话像魔咒,他昨天刚叮嘱过不到算弃权,结果徐深这人还真的没有来。
      他听着周遭喧嚣的声音,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叫徐深的没来,我去!太幸运了。这运气我也想要,直接进下一轮了呀!”
      “就是!今年高手这么多,能苟到几轮是几轮啊。”
      “……”
      身后出现一个侍从,他凑上前来,低声汇报:“有人看见昨日午后女望庙附近有高手打斗,场面激烈。”
      和人打起来了?
      季闲皱眉。
      大会之际京都防备最是严格,他此时和人起了冲突,被抓了也难捞。
      比武台上刀剑声阵阵,拨弄着他的心弦。季闲抱着双手,神情不自觉地苦恼,他微微摇头:“不要去管了,叫人回来吧。”
      天子脚下,他身后的季家也不是一棵好靠的大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凤鸣宫内有间专门收拾出来的房间,供给宣平侯世子使用。
      按照宫门前贴出来的榜单,林观惜早早比完,下来等候江幸。
      江幸预计还要一会儿,有些无聊地靠在窗台边上托腮望天。
      “我方才过来时碰见了应天学院的魏寒日老师,听他说院长先生很关注这次大会,虽然招生季已过,但肯定愿意遴选优秀人才入院。”
      林观惜坐在案桌前,朝她温和道。
      秋日阳光稀薄,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给那身刺绣华服浸润了一层温暖触感。
      江幸报之微笑,对面这人无论是面貌还是衣冠服饰,样样都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凑过去坐下,开始无耻地装起了小白花。
      “世子觉得我能行吗?”
      “姑娘很有勇气。”林观惜道:“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理想说出来,但你说出来了,那这件事情就离做成不远了。”
      “嗯,有道理。”
      江幸脸颊微红,又想起什么,说:“这次大会,陛下怎么这么重视,还开玄一园?”
      玄一园揽尽上古旧朝珍宝,极其重要,向来被视为周朝宝库,怎么会忽然向天下人打开,还任凭随意拿取?
      说及此,林观惜也作不解状,但他思考片刻,还是说了一番言辞,颇为可信:“应该是陛下作长远打算,宝物虽多,束之高阁,也是废品,不如众人共享,方为长远之道。”
      “陛下心怀,非常人所能及。”
      江幸听罢道。
      “到你了。”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林观惜提醒道。
      “祝我好运。”
      江幸拿起案上的剑,冲他一笑后离去。
      她走远后,门外之人并未离开,而是走了进来。
      林观惜有些疑惑:“什么事?”
      仆人跪地俯首:“是宫里的消息。”
      “呈上来。”
      就见仆人递上一卷信纸,林观惜拿在手里,展开来看,发现是三皇子的字迹。
      ——观惜,父皇似乎铁了心要为皎皎择婿。我被禁足,不允许参加大会。还请你仔细观察参会者,我总觉此事蹊跷,或为引子。
      清川向来直觉准确,况且此事的确古怪,是该好好注意了。
      思及此,林观惜便不再此闲坐,而是起身外出,打算去主持此次大会的前辈那里坐坐。
      与此同时,江幸刚好比完。
      她从比武台上下来,看见林观惜的身影朝瞭望楼那里移动,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了一圈。
      先是绕了一圈去看自己的下一场时间,大概是下午,然后慢悠悠地回到了原先的房间。
      门口有一中年男人值守,见到她抱拳行礼。
      江幸佯装不知道林观惜不在了的事情,往里一看,发现没有人后疑惑问道:“世子呢?”
      男人答道:“回姑娘,世子出去了。”
      “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
      “那我在此处等他。”
      江幸推门进去,反手又关上了。
      她先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门口那人应该就是跟着自己的,今日人多眼杂,索性直接站明面上了。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江幸将茶一饮而尽,舔干嘴唇,从芥子里摸出那块黝黑的石头和一面银镜。
      银镜是方便随身携带的式样,背后刻有精美繁复的花纹。江幸敲敲它,低声运转法术,一个小小的结界无声展开,将她笼罩其中。
      赤丹王宫还是没有白进,起码拿了不少好东西。
      江幸非常满意,她敲了敲石头,姿态慵懒,朝石头说话:“喂,萧初!你在不?”
      原来那石头竟然是个传声法器,片刻后,石头里传出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
      “我在。”
      “你干得怎么样了?我这里不怎么样,刚来就被盯得死死的,和烦人的苍蝇一样。”
      江幸抱怨道。
      “哈哈哈!”
      萧初大笑道:“谁叫你当初跑得那么狼狈,身边还带一拖油瓶?我这里倒还行,就是那个殷驰望简直是个疯子,我跟着他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整天不是找这个就是杀那个。”
      他的声音里有非常明显的怨念,到后面偏杀意波动,有藏不住的狠毒流了出来:“干脆杀了他算了,反正夜荐只认手令。”
      江幸警告他:“你给我收敛着点。我刚得罪完西洲,接下来还有可能成为大周的眼中钉,你要是再被北寒通缉,那我们就真的完了,没一个地方能去了。”
      “大不了就回苦占呗,那儿没人能杀我们。”
      说到苦占,江幸的脸沉了下来。整个人倏然改变,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又像雪峰顶上一捧雪。极冷极硬。
      她从来不敢说出这两个字。这个地名如同最深的噩梦,每每念起,如同锈刀刮骨,啃噬她的理智。
      那个地方,那片密林……萧初居然还想着回去……
      银镜里照出江幸苍白如雪的脸色,和她那淬毒般阴暗的眼神。
      “好了,江幸,”因为对方太久的停顿,萧初察觉到了异样,道:“我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也不代表我们真的就要回去。那个鬼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希望如此。”
      江幸冷冷道。
      接着她简单说了下自己入京都以来发生的事,重点说了那日回心桥上遇到的人和许如澄。
      萧初对许如澄更感兴趣,反应堪称激烈:“什么?!他还知道潞水!!!!”
      “我要马上去大周!!!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需和前辈商议一下。他活得久,说不定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那你怎么不早问?!”
      “前辈精神力太弱,十日才能入珠见他一回,我上次进去听完了他的故事,不过一夜时间,就差不多了,只能再等十天了。”
      江幸还是谨慎:“你那里一时半会也无法脱身,索性等我的消息。”
      “行。”
      萧初应下,接着叮嘱道:“如果他真的是来找潞水的,那你一定要和他合作!”
      “我已经答应了,只是要等他来找我。”
      “我的天哪,”萧初喃喃道,“怎么会半路杀出个神仙来……”
      江幸说:“应该是和大周皇帝有关,我听说他起家和神灵有一些关系。”
      他们就这个话题进入了细致而深入的探讨,粗略拟定了几个应变方案,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江幸都可以安然无恙全身而退,而萧初也能及时救援。
      “毕竟命才是最重要的。”
      萧初郑重道。
      江幸嗯了一声,她朝外头看了看,估算了下时间,敲了敲石头,示意是时候结束对话。
      “哎呀,这么久没聊,你又不急,干嘛催我?”
      “万一那世子突然回来,我难免会露破绽。”
      “别着急嘛,我成天窝在这地下城,整个人都要闷出病来了。”
      江幸有些无奈,只能继续听萧初发牢骚:“我感觉我像被他们奴役的魔族人一样,一点尊严和自由都没有,成天身上带着镣铐,做错一点就要被怀疑忠心,我都想撬开殷驰望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岩浆还是海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效仿大周皇帝,揭竿起义造反了。”
      “可以啊。”
      江幸回他:“我相信你,萧初。你先去把北寒帝君杀了,然后再把殷驰望给干掉,登基北寒,问鼎九龙原,然后带着八十万铁骑南下伐周,一统天下!”
      “哈哈哈哈!”
      萧初听着乐了,说:“对!就这样!我在这北寒当帝君,你呢,就负责搅乱南周,咱俩强强联手,来个大一统!”
      这说得江幸也乐了,笑得拍了几下桌子。
      “欸,你别说,咱们要是有霜演那么好的运气,能有小妖王那样儿的当徒弟,说不定还真能做皇帝,实现真正的天下一统。”
      “得了吧你就,你压根就不是见死就救的那种人,还想收徒弟?那个小孩你能带着不丢了都算奇迹。”
      江幸笑。
      她难得这么开怀,眉梢眼角全是真心实意的笑意。
      “知我者,萧初也!”

      林观惜在瞭望楼坐了那么久,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格外注意的,倒是梅国学院的迟半壁盯得格外认真,几乎每一个比武台都有分神去看。
      “迟先生可有挑出几个好苗子?”
      负责协办的一名朝廷命官笑着问迟半壁。
      迟半壁道:“倒是看见了几个不错的少年。”
      他侧头向身后的弟子吩咐了几句,林观惜耳力好,听到了迟半壁是在要那些缺席未到的人的名单。
      迟先生也太关注这次大会了吧?
      他又想起上次进宫,在那里遇见众位监学的事。
      沉思之际,林观惜听见自家师长叫他,忙着应答:“老师。”
      “还坐在这里?与我们混在一起,就想拿到引山玉进玄一园了?”
      “弟子不敢。”
      林观惜只得离开瞭望楼,回去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门口,看见父亲身边常跟着的林杰守在门口,奇怪道:“您怎么守在这里?”
      林杰道:“世子,职责所在。”
      他看了眼门,意识到林杰是在守着江幸。
      “有什么异常吗?”刻意压低了声音。
      林杰摇头。
      没有探查到任何法术波动,只听见小姑娘喝茶敲桌的动静。非常安分。
      林观惜耸肩,推门而入。正好撞见江幸在将桌上的银镜收起,手里还在抛着一块石头玩,脸上笑意未散。
      看见他进来,江幸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收敛了笑意,问:“世子去哪儿了?我记得世子下一场还要过个一柱香吧。”
      林观惜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边说:“去和师长前辈们聊了聊。”
      “方才姑娘一人坐这里是不是无聊了?我记得你下场是在下午,可以回府休息。”
      江幸摇头:“这里热闹,还能观战,我还是不走了。”
      玉杯莹润,茶叶碧绿,在温热的水里荡漾出一层又一层青波,也模糊地倒映出两个年轻男女神色难辨的面孔。

      但水中倒影,终究不甚清晰。
      周帝立在栏杆边,垂眸看秋风吹落秋叶,水里鱼儿闲游。
      “陛下,王大人还在太极殿候着呢。”
      青微公公微躬着身子,声音是刻意压过的低沉。
      “朕不是让他走了吗?”
      周帝有些不耐烦,又说:“他乐意待着就在那里待着。”
      青微便不敢再言。
      周帝看着面前这池秋水。
      它已失了青春活力,渐露消沉疲态。池底的石头冒出头,线条嶙峋。黯淡的枯荷上镀了一层秋日的阳光,醇厚柔润。
      “青吉卫还没有回来吗?”
      他等得有点焦躁了。
      青微立即表示去催。
      “别催,催了他们着急起来,做事不细致。”
      他口头这么说,自己却在池边踱起步来。看得候在一旁的青微脸颊挂了一层细碎的汗珠。
      昨夜有消息紧急送到陛下塌边,说什么女望庙有不知名强者战斗,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就上心了起来,明明先前还操心着阐微大会,入夜前还和王大人进行了一番不是很愉快的长谈,现在却一概不管,跑这里来等青吉卫的最新消息。
      青微这么想着,不过女望庙的强者战斗确实诡异。京都城外离女望庙三里外是青吉卫的秘密驻扎地,营地里有数名大周数一数二的强者。按理来说,但凡有人动手,他们都能感知到,绝不会出现连强者身份都无法确认的情况。
      而且只找到在女望庙附近那一处战斗现场,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更早一点送来的消息里还说连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情况,堪称棘手。
      也令他这样的普通人感到恐惧。
      世间除了他面前站着的这一位,应该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居然就那么发生在了京都城外。
      青微呼吸着,草木清香随着空气进入肺腑,清新着他的身体,也令他感到一丝轻微的安心。
      反正天塌下来,有陛下在他前头。
      周帝绕着池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离湖心石最近的栏杆边上,目光长久地落在上面。
      日光游移在高大茂盛的树木间,光影跳跃,虫鸣乍响,静谧中蕴含生机。
      许久,青微听见周帝一声极长的叹息。

      赤岸村以盛产赤土得名,以向京都供应建材为营生,因此村中常见窑火滚烫,矿土开采的景象。
      阿桑在这样烟熏火燎,沙尘石灰的环境下却出落得格外水灵,皮肤白得和白瓷一样,一双眼睛水润,天真热情的性格又让她的美活了起来,像一朵招摇在风里的花,村子里的人都说是一定要飘进京都里的。
      阿桑也做着这样的美梦。她渴望遇见一个家世优渥的俊美少爷,肯为她的美丽停留,然后将她带进那座繁华如梦的城市,在那里扎根,然后生活。
      因此在见到那名倒在小山坡下,浑身是血的青年时,阿桑只觉得话本里的情节居然真的在她面前上演了。
      她费力地将人带回家,说服阿爹阿娘把人留在家里好生照料。
      阿爹说她天真,阐微大会已经召开,这人却受伤落在野地,怎么看都像是仇家寻仇,留在家里只会带来祸害。
      阿桑却很不服,见死不救她做不到,况且仇家寻仇怎么不把人杀死,还要留口气?
      最后是阿桑胜利了。
      她拿出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去请了大夫,给他清洗上药包扎。
      然后趴在床边盯着他看。
      很挺的鼻梁,嘴唇也有点薄,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皮肤,五官变得有些皱。
      但依旧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阿桑想。
      关于她捡了个野男人回家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遍整个赤岸村,有很多人,老的少的,都想来看一看,但通通都被挡在门外。
      阿桑有点得意,那可是我捡回来的。
      但如同云朵有暗面,事情也有好坏。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当高大威猛,一身铠甲的几个酷似士兵的人踹开她家的门时,阿爹险些要被吓晕过去。
      阿桑坐在床前地下,因害怕而颤抖的身躯和雄壮的士兵相比显得格外单薄。
      “你是在哪里捡到此人的?”
      “村……村东……那座小山坡………”
      阿桑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泪水盈满眼眶,她哆哆嗦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几个人上前,经过一番简单的检查后,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将人带走了。
      阿桑就那么呆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她捡回来的俊美青年被抬走,浑身无力。
      “记住,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殿后的那个人扫了她一眼,蹲下身子,声音冰冷无情,一字一句道。
      阿桑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双见过许多事情的眼睛,凝炼锐利,似乎要击碎她内心最后一条防线。
      阿桑看着那样的眼睛,无比艰难地点了下头。
      仿佛那个动作就用掉了她全部的力气。

      “头儿,带到哪里?”
      “陛下吩咐,暂时安置在下马陵。先叫人把那座房子打扫干净。”
      “是。”
      “等下,给他用点迷药。陛下没说具体怎么做,他要是中途醒了,不太好办。”
      “是,我这就去。”

      徐深很不喜欢、甚至是害怕失去意识。
      那意味着他将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周边所有的危险将成倍放大,一点点细小的威胁都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于是每次昏迷后感受到一点点苏醒的可能时,他都会死死抓住,拼尽一切睁开双眼。
      “公子求生意志非常顽强,应该很快就能醒。”
      是大夫。
      他被救了。
      这个事实被确认后,徐深感到一阵喜悦。
      那个一直困着他的漆黑深潭透出了几缕光亮。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一直醒不过来,赖上我们可怎么办呢。”
      一个成熟娇柔的女声响起,似乎在他的左手边。
      是那个救他的人吧。
      “赖夫人菩萨心肠,这么贵的药材钱都出了,还怕赖上你?”
      大夫的声音轻松了不少,还有心同女人玩笑。
      “行了,没什么大事情您就先回去吧。小翠,送送张大夫。”
      “张大夫这边请。”
      “哎,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番喧嚣后,徐深发现自己又是一个人,那个赖夫人最后离开,房门合得轻,应该是怕惊扰了病人。
      床像一潭温柔荡漾的春水,他安卧其中,坦然下坠,再次进入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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