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之人》夏瑜77X

4、困在镜子里的婴儿 皇小菲抬头

　　皇小菲抬头望了望张菡菡，对她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把门关好。
　　”这里没人会来，都是我的东西，你别乱动。你找个位置坐坐吧。“就像请朋友来家里做客那样，只不过这朋友是强行被带来的。
　　”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这种地方了。“张菡菡找了个能靠着的地，把手搭在膝盖上，小声地抱怨，”再在这里我就要得抑郁症了。“
　　”抑郁症？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从皇小菲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她是在嘲讽还是在认真的说，”你在这里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吧，这里的隔音很好的，毕竟是为了完成政府脑袋一热的指标建的东西。皇小菲头也没抬，在纸上画着点什么。
　　张菡菡看着皇小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毕竟在这种地方，皇小菲了解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
　　两人无言了很久，皇小菲突然抬头望向张菡菡，手对她摊开，比了一个要东西的手势，“纸条给我。”张菡菡听话地把纸条递给她，然后皇小菲直接吃了下去。
　　“卧槽！”张菡菡一声惊叫。
　　皇小菲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我是死人啊！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呃，倒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感觉你有点太像活人了，怪怪的。”张菡菡诚实地说道，“老实说，在真的遇到你之前，我甚至对你这号人的存在存怀疑态度... 那边的学校已经把你的所有生活痕迹都抹除了，也不允许讨论你的事情...我只见过那天的警戒线，也并没有见到过你的尸体...你到底是干什么了，让学校这么大费周章地处理你的问题？”
　　皇小菲愣了一下，嘴角捏出一丝苦笑，”这样啊...我知道了，我比你大两届，要是按你们的时间计算，我也死了两年了吧...两年，足够让你们忘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死亡了。“皇小菲转过头看向张菡菡，”陈黄还记得我吗？“
　　"哦哟，谁会忘记您啊，少自作多情了，你已经被陈黄传成学校的传奇了。”张菡菡摆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他都因为这件事写检讨写过好多次了，他跟我一个班的，我们今天才为这个吵过架的...”张菡菡的轻松突然消失，提起陈黄突然让她想到了自己生活的世界。
　　”喂，我还能回去吗。“张菡菡停顿了很久，又开口问皇小菲。
　　”你得帮我忙，什么时候帮完什么时候回去。“皇小菲认真地跟她说。
　　“什么忙？”
　　“跟我来，出去之后，就不要说话了。”皇小菲回头对她咧嘴一笑，"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嘴角上扬的样子，分明是——兴奋。张菡菡咽了咽口水。
　　两人放轻脚步，微微俯身尽量不让别人发现。
　　这儿的教学楼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形建筑，皇小菲领着张菡菡向左拐，然后向右拐，向左拐，向右拐，向左，向右...
　　等等，这家伙在耍我吗？张菡菡有些怀疑，皇小菲好像只是在在路口向左拐，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向右拐而已，走着走着，她们竟然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皇小菲好像也感受到了张菡菡的疑虑，她回头看了看张菡菡，抓起她的手，加快脚步拉着她走。皇小菲并非是没有机会解释，而是太过于兴奋了，没时间去解释。
　　皇小菲手掌上的茧膈着张菡菡的手背生疼，她甚至忘记控制力道。这真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张菡菡这么想。
　　皇小菲加快的脚步逐渐离开地面，她跑了起来，张菡菡被她扯着也跑了起来。两人的鞋子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你疯了吗？"张菡菡压低声音质问皇小菲，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蕴含的怨恨一点不少，"你想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吗？"
　　不得不说皇小菲的力气大的可怕，不知道是因为她已经死了还是因为她力气本来就大，张菡菡想要拽住她，但是完全拽不住一点。
　　张菡菡能感觉得到整个教学楼都在骚动，球鞋在瓷砖上跑动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十分刺耳，这声音惊动了太多的人。更多骚动的声音从老师们的办公室里传出来，奇形怪状，畸形到极致的"老师们"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般，朝她们这边赶来。她也不忘打量着这些老师，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样，所有老师里面都穿着学生的制服，而且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的。
　　天啊，我们学校死过这么多人吗。
　　张菡菡也不想着要拉住皇小菲了，也不需要皇小菲拽了，自觉地和皇小菲一起飞奔了起来。
　　等等...张菡菡望着前面的那个左转的道路，那里漆黑一片，用本暗淡的自然光能偷偷窥见一点里面，看纹路感觉是一个水泥墙，墙体老旧发黄，青苔爬了半人高，还能看见上面贴着的一些小广告，和油烟熏下的黑色印子。就算是对这个学校完全陌生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东西肯定不会出现在学校里。
　　还没等张菡菡反应过来，皇小菲就拽着她的手臂闪进了那个漆黑的巷子，张菡菡根本没做好准备，摔在了地上。接着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切归于寂静。漆黑一片，甚至散发着自然光的入口也消失了，张菡菡痛苦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一下摔的格外的痛。她试着像身后去触摸，但是身后的入口也变成了湿漉漉的水泥墙.她又摸了摸刚刚摔在上面的东西，青石板路？这里是四楼，怎么会有青石板路？
　　皇小菲没有管摔在地上的张菡菡，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翻盖打火机。打火机点亮了，总算是能有些光线，眼睛也逐渐适应黑暗，张菡菡也慢慢跟着站起来。
　　"嗯...和我预料的一样。"皇小菲喃喃道。
　　这条巷子很窄，也很矮。张菡菡伸手就能碰到天，也是潮湿的水泥墙。有点像密室逃脱的布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可能的模拟沉浸感。不过这里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是把现实的老城区截了一部分搬到这里来一样。
　　张菡菡跟着皇小菲往前走，没走几步，垂挂下来的植物就变得越来越多，接着四周都被这类植物遮蔽住，地板长满了了青苔，格外的滑。
　　这条巷子很短，走了二十多米就到头了。巷子的尽头是一个爬满青藤的祭台，祭台之上没有祭祀的照片或神像，只有一个脏兮兮的铜镜，桌子上的贡品乱糟糟地摆着，除了一些常规的吃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用品。镜子非常粗糙，映照不出来两人的人像，只能看见模糊的打火机的火光。
　　皇小菲戳了戳张菡菡，把打火机递给她，"你去看看镜子，什么都别动。"
　　"为什么你不去？"张菡菡已经对皇小菲的谜语人行为感到有些恼怒，"你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跟我说清楚？"
　　皇小菲用手试着去接近祭台，在离祭台还有半米的时候，空气里凭空就出现了一道红光，接着就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皇小菲的手掌也被烫伤了一部分，"只有活人才能过去。"
　　"为啥？"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皇小菲还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第一次？"张菡菡有些崩溃，"那我们待会怎么出去？"
　　"不知道，总会找到办法的。"
　　"哎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不做准备的人。就这么不负责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张菡菡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在这种地方你做的一切准备都会是徒劳的，而且我的准备做的够多了。"皇小菲有些不耐烦，"你先去看镜子，之后我们再找出去的办法，好吗？"
　　张菡菡朝皇小菲呸了一口，极其不情愿地抬脚把自己送进结界。
　　”唔...“进入结界的一瞬间，张菡菡感觉到一种极其古怪又难受的感觉。这里的温度有些冷的刺骨，感觉无数冰冷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身体，抚摸着自己的内脏和大脑...接着就是一种强烈的被人凝视的感觉，越是靠近，不适的感觉越是强烈。短短半米，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张菡菡终于能靠近那镜子。她强忍着不适，借着翻盖打火机微弱的光线试着去看镜子。皇小菲能说去看镜子，那肯定是镜子反射出来的东西和现实不一样，或者是镜子里面有什么？镜子上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看来自己第二个猜想是对的。
　　镜子里映出来的楼道张菡菡再熟悉不过了，对的，这也是学校的楼道。镜子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变得清晰，就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一样。镜子里面的景象是一扇门，门旁边摆着一些半死不活的花草，很明显，这里是校长室。但是难以分辨这是现实还是血月的世界。就在张菡菡眯着眼睛想要看更多信息的时候，她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向后仰去。
　　“卧槽！”张菡菡想叫出声，但是结界里好像有隔音效果一眼，自己张嘴说的话自己都没听见，她回头看向皇小菲，想要求助，但是她发现皇小菲同样是一副意料之外的眼神，皇小菲嘴里说着什么，但是她完全听不见。孤立无援，死一般的寂静...
　　张菡菡在那个飘着的，校长办公室景象之下，看到了——一个畸形的婴儿，那个婴儿漆黑的，没有眼球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它是病态的紫色，身上布满紫红的，黑色的血管，手脚被铁链锁住，嘴里渗出这里每个人身上除了皇小菲都有的黑色组织液，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它进食了什么。
　　对未知，被孤立的恐惧极度刺激着张菡菡，她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了，她几乎是向后弹去，身体上冰冷的触觉逐渐变成刀割般的疼痛...
　　张菡菡耳边终于有了声音，是皇小菲的呼吸声。她瞬间像是失去脊椎一样，身体松软下来，躺在了青石板路上。
　　”我再信你就有鬼了！“张菡菡大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你看见什么了？"皇小菲上下打量了打量张菡菡，她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痕，只是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子。
　　"婴儿..."张菡菡的声音还在颤抖，"像是死了腐烂了还活着的婴儿。"
　　"啧，这有什么好可怕的，这里人不都是这样吗？"皇小菲觉得张菡菡在小题大做。
　　"呸！它不是镜子映照出来的景象，它就在镜子里面瞪着我。我还怀疑我们说的什么它都听的到勒！"张菡菡还击着。
　　"噗。"皇小菲又是一个嘲笑，"它一直能听见我们说话。"
　　"卧槽！"张菡菡又发出感叹词。
　　"咳咳。"皇小菲清了清嗓子，"下一步吧。"
　　"什么还有下一步？"
　　"快一点，用你的灵魂和它做交易，耗费不了多少你的能量的。"皇小菲好像就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什么？喂..."皇小菲还没等张菡菡话说完，右手就死死抓住张菡菡的手臂，在等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掏出了一把弹簧刀，划开了张菡菡的小臂，一道菱形的伤口出现在了她的手臂，接着就看出里面渗出点点血点，然后成股流下，鲜血泊泊地从伤口中流出来。
　　"你在干什么？"
　　"少废话，把你的手伸进镜子。"皇小菲很明显有些急，带着兴奋。
　　张菡菡有些语塞，她回头看了看结界的位置，红光微微骚动，结界就像鲨鱼一样，她能感觉到，它们对自己的鲜血虎视眈眈，这是活人的鲜血。她又惊恐地回头看皇小菲，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注意到了结界的异象，张菡菡本来想张嘴告诉她她刚刚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是一看到皇小菲那样子她就把话梗在了喉咙里。如果自己说自己刚刚很痛苦，很惨，自己很明显就成为了失权的一方，那是自己在央求，想要利用皇小菲的同情心让她饶了自己。她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去做的，而且皇小菲大概率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她能随便把自己拉进来，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同理心的。
　　张菡菡现在算是明白了，皇小菲也无法预料自己会经历什么，她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不管她想要干什么，她的一切都是推论，她并没有实践过。
　　我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是我活人的灵魂吗？天啊，鬼知道现在进去那些东西会不会把我吸干，我是绝对不要进去的。我手上现在有一张可能存在的底牌，我要占据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