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过境，我终归处》菇菇顧

65、给你选择 何若松父亲

　　何若松父亲去世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传来的，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铺垫。

　　顾徐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晨练。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何若松。她刚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却不是他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

　　“你是顾徐宣吗？”语气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静。

　　她愣了一下，又重新看了一下通讯录通话中的人，确认名字没有问题。

　　“是我。”

　　对方停了一秒。

　　“我是若松的母亲。”

　　顾徐宣的手，微微一紧，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继续说下去：“他父亲，昨晚走了。”

　　空气，在那一刻像是突然沉了下来，顾徐宣一瞬间说不出话。

　　“节哀。……请问是什么时候？”她轻声问。

　　“凌晨。”对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接受的事实。

　　电话挂断后，顾徐宣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现在在哪？身体还没恢复好，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拨过去，电话传来“dududu.......”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没有接听。

　　她没有再打，只是很快换好衣服，直接出门。

　　灵堂设在一个安静的殡仪馆。

　　人不算多，但来的人都很有分量。

　　低调，却不简单。

　　顾徐宣戴着口罩和帽子，尽量降低存在感。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了一眼。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何若松站在最里面，一身黑衣，神情比平时更沉。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但整个人像是被压住了一层什么。

　　她的心，轻轻一紧。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

　　这种时候，她知道——不是她该靠近的场合。她能做的，是在他能看到的范围里。

　　但不打扰。不知道过了多久，何若松像是感应到什么。

　　抬头。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两个人对视，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但顾徐宣很清楚——他看到她了。

　　他没有走过来，她也没有过去。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在。

　　---

　　仪式结束，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很晚，顾徐宣没有离开，一直等到人渐渐散去。

　　她才走出门口，夜风有点凉。

　　她站在外面，等他。

　　---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何若松和家里亲戚一一道别后终于出来了。

　　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声音有点哑，好像有哭过。

　　顾徐宣看着他，“我应该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风呼呼地垂着，有点冷。顾徐宣看着他，低声问：“你还好吗？”

　　何若松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才说：“还行，不早了我们也回家吧。”还是那句熟悉的回答，但这一次，她听得出来——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我们回家。”

　　几天后，葬礼结束，一切看似归于平静。但真正的变化，才刚开始。

　　---

　　一天下午，顾徐宣正在和经纪人核实接下来的工作情况，会议开到一半，接到一个电话。

　　还是那个声音，何若松的母亲。

　　“有时间见一面吗？”电话中传来的妇人语气依旧冷静，不带情绪，像是在谈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顾徐宣沉默了一秒，“可以的，阿姨。”

　　---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很安静的茶室，环境雅致，却让人有点压抑。

　　顾徐宣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一身素色旗袍，神情端庄，带着一种明显的上位者气场。

　　“坐。”她说。

　　顾徐宣坐下。

　　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

　　对方直接开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看着顾徐宣，目光很直。

　　“你和若松的关系，我知道。”

　　顾徐宣点头。“嗯。”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她继续说，“家里公司需要人接手，他是唯一的人选。”

　　语气很明确，没有商量余地。

　　顾徐宣没有插话，只是听。对方看着她。

　　缓缓说出下一句：“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很紧。

　　“第一，离开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份合同。

　　“不要再影响他的决定。”

　　顾徐宣的手，微微收紧，但她没有说话。

　　对方停了一秒，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

　　“第二，你们直接结婚。”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顾徐宣抬头，看向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结婚之后，他接手公司，是名正言顺。你，也不会成为外界干扰。”

　　她说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说——很现实。

　　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两个人对坐，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在谈一件必须做出的选择。

　　顾徐宣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脑子很清醒，甚至异常清醒。

　　她很清楚——这不是感情问题。

　　这是——立场，更是一场交易。

　　她慢慢抬头，看着对方。

　　“阿姨。”她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我不会替他做决定。”

　　她说。

　　对方看着她，没有打断。

　　顾徐宣继续说：“他要不要接手公司，是他的选择。他要不要继续做医生，也是他的选择。”

　　她停了一下，目光很清楚：“我不会成为他必须放弃什么的理由。”

　　对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点，像是在重新评估她。

　　“那你们的关系呢？”

　　她问。

　　顾徐宣没有躲，“我们会自己处理。不是通过‘分手’或者‘结婚’来证明。”

　　空气安静下来，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看着她。

　　很久。

　　最后，她淡淡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顾徐宣轻轻一笑。

　　“不是冷静。是因为我爱他。”

　　这场对话，没有结果，却已经改变了一切。

　　走出茶室的时候，天色有点暗，顾徐宣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停了一秒。

　　打了一句：

　　——【我刚见了你妈妈。】

　　发送。

　　---

　　几分钟后。

　　手机震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顾徐宣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快速打字：

　　——【她给了我两个选择。】

　　那边很快回复：

　　——【你选了哪个？】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打字：

　　——【我选了你自己选。】

　　发送。

　　---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

　　但她知道——

　　这句话，他会懂。

　　而真正的答案——不在她这里，在他那里。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不是几分钟。

　　而是——整整一天。

　　顾徐宣没有再发第二条，给他时间做决定。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昨天被干扰的会议。经纪人还在说接下来的安排，语速不快不慢。

　　“这个项目如果接的话，周期会拉到三个月以上，可能要长期在外地……还有这个品牌，想绑定你一整季……”

　　声音一条条落进耳朵。

　　她认真在听，也在点头，甚至还能提出修改意见。一切都很正常，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敲定好接下来的项目，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下来。

　　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还是停在那一句——

　　【我选了你自己选。】

　　下面，没有回复，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焦躁，也没有不安。只是很平静地，把手机收回包里。

　　像是已经接受一切——这个答案，本来就不该由她给。

　　晚上，她回到家。灯亮起的一瞬间，房间显得有点空。她站在门口，没动。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他站在灵堂里，一身黑衣，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那种压抑的沉默。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准备换鞋——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她的动作顿住，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何若松站在外面，他明明知道开门的密码，没有提前说今天会来自己家，也没有发消息说什么。似乎是一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就过来了，头发还些许凌乱着。

　　顾徐宣愣了一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来了。”声音很轻。

　　何若松看着她。眼睛有点红，不是刚哭过，是那种长时间压着情绪之后留下的痕迹。

　　“嗯。”他说。声音低，有点哑。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谁都没有立刻说话，空气安静得很慢。

　　顾徐宣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他走屋里，到玄关处换鞋，动作有点慢。像是整个人还没完全从那几天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顾徐宣关上门，回头看他。

　　她没有问“你怎么不回消息”，也没有问“你在想什么”。

　　只是说：“吃饭了吗？”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是把他从某种状态里轻轻拉回来。

　　何若松摇头。

　　“还没。”

　　“我给你做点。”她说。

　　转身就往厨房走。

　　厨房灯亮起。水声、切菜声，很快填满空间。那种生活的声音，一点点把沉默冲淡。

　　何若松站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没有说话。

　　饭做好得很快，简单的两菜一汤。她把碗筷摆好。“过来吃。”

　　他说：“好。”

　　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顾徐宣看着他。

　　“先吃一点。”她说，语气不重。

　　他点头，夹了一口菜。

　　慢慢吃，动作很慢。

　　顾徐宣为了保持身材，晚上不会再进食了，但是为了陪着他吃饭，还是吃了些。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没有人主动开口。

　　直到——他放下筷子。

　　抬头看她。

　　“我今天去公司了。”

　　他说。

　　顾徐宣的手，轻轻停了一下，她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董事会已经开过一次会了。很多事情……都在等我。”

　　顾徐宣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吗？”

　　何若松沉默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想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不确定”。顾徐宣看着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催。

　　只是轻声说：“那就慢慢想。”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我妈找你了。”

　　顾徐宣点头。

　　“嗯。”

　　“她说了什么？”

　　她没有回避。

　　“让我们选。”

　　她说，停了一下。“要么分开。”

　　“要么结婚。”

　　空气安静了一瞬，何若松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一点泛白。

　　“你怎么说？”

　　顾徐宣看着他，没有犹豫。“我说，让你自己选。”

　　何若松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深。

　　“为什么？”

　　他问。

　　顾徐宣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很温柔。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答案。”

　　她说。

　　“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她看着他。

　　“你选什么，都要是你自己想要的。不是因为我。”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何若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击中。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接手公司。我还能不能做医生。还能不能过现在的生活，还能不能好好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说。

　　顾徐宣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下，才说：“可能会变。”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否认现实。

　　“但你是谁，不会变。”

　　她看着他，慢慢说。

　　何若松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是医生，是教授。”

　　“也是你自己。”

　　“不是因为你在哪个位置。”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像是帮他把那些混乱的东西，一点点理清。

　　何若松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释然。

　　他重新抬头，看着她。

　　“那你呢？”

　　他问。

　　“如果我选了一条很不一样的路。”

　　“你会不会……被影响？”

　　顾徐宣看着他。这一次，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会。”

　　很诚实。

　　他一愣。

　　她继续说：“但不是坏的影响。是——我要重新适应你。”

　　她笑了一下，“就像你一直在适应我一样。”

　　空气安静下来。

　　何若松伸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徐宣。”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

　　他说，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很温柔。

　　“我也不会。”

　　这一刻，他们都没有答案，也没有做出选择。

　　但他们知道——

　　不管接下来走哪一条路。

　　都不是一个人。

　　会有他/她陪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