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子规啼》何倾卿

7、倒计时 暮雨不忍牺

　　留给暮雨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连日来，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鱼尾就慢慢现出，无法直立行走。他太想要两条腿，健步如飞的腿。他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奇怪，今夜，抱着潇潇，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腰间、腿上竟然感到有力，他微微拉动一下衣摆，是完好的腿，鱼尾没有现出。他有些惊喜。
　　怀里的人又睡着了。暮雨轻轻擦去潇潇脸上的泪痕，端详了许久。这个女孩从在船上出现的那一刻，就住进了他的心里。当她纵身一跳的时候，他真以为，她看到了他，想要下来投进他的怀抱。
　　他摇了摇头，最近不知为何，脸皮好厚，竟有这样的想法。
　　潇潇再次醒来的时候，暮雨已经离开了。珠帘上隐约闪着光芒。
　　“三哥，三哥！”水里一直很安静，是谁这样大呼小叫。
　　潇潇起身，循声走过去，一碰到珠帘，被弹了回来。
　　“结界？三哥还设了结界？难不成里面藏了什么？”女子自言自语。“喂，谁在里面？”声音又来了，传进来嗡嗡响。
　　潇潇也忍不住，又凑过去，她想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她耳朵贴在帘子上，伸手摸着那颗最亮的珍珠，这一回，没有被弹回来，珠光顿时消失了。外面的人一下子闯了进来。
　　“哎呦！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姑娘发问了。
　　“我是……”潇潇一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三哥救回来的那个，对吧？想好了，要给他做药引子啦？”姑娘上下打量着潇潇，玩味地笑。
　　“药引子？”潇潇愕然，忽地想起了什么。
　　“三哥眼光不差嘛！平时一直冷着脸，没想到搁这金屋藏娇呢……”
　　“胡说什么，别吓到她……”冷峻的声音传来，不见人影，“你来干嘛？”是暮雨的声音。随即，一道身影闪电般出现在眼前。

　　“你没事吧？”暮雨一进来就奔向潇潇，拉着她的手问。
　　“哟，急了急了！没事就不能来嘛……”女孩笑起来。
　　“没事。我们聊得很好。”潇潇打起圆场。“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到这，你就把人家关在这小黑屋，不出去转转？”妹妹开始怂恿。
　　“嗯。外面没什么可看的。”暮雨淡淡地说。
　　“她没看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看。我可听说，又有一批宝贝送过来……”这姑娘像鸟雀，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
　　“三哥，这个给你。”妹妹拿出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潇潇也很好奇，凑过去看。
　　“这可是北海送来的明珠，可医你的病，父王让我悄悄带给你。真的有奇效。”妹妹越说越带劲。
　　“好，谢过父王。”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礼物，来自父亲的礼物，不管是不是真有奇效，他都会当作宝贝，他把明珠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姐姐，这海底龙宫，宝贝可多着呢。让这条大傻龙带你去看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扮了个鬼脸跑了。
　　大傻龙？他，傻吗？潇潇看着他出了神。潇潇也在想，如果真的回不去，就和这个大傻龙一起好了，好歹是个伴。有他在，她可以睡个安稳的觉。
　　可是，药引子是怎么回事？潇潇想知道。她上一次落水，不明不白。这一次，她想知道真相。
　　“没什么。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不敢抬眼，“你看我，像是生病的样子吗？”
　　潇潇自认听力很好。那天两个八卦蚌的话，她迷迷糊糊地，听个大概。不过，要求是真爱之人，她应该不是。
　　潇潇想到龙宫转转，扯着衣袖央求起来，“带我去看看嘛……我保证不乱跑。”拗不过她，暮雨心软起来，是啊，也许没多久，她就不在这里了，看看也好，当作一个回忆吧！牵着她，往外走。
　　龙宫真美呀，比小时候《西游记》里看到的还要美。珊瑚丛里，成群结队的小花鱼游来游去。
　　神奇的是，潇潇在水下竟然也能呼吸了。她从前可是怕水的。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古旧的宫殿，大门紧闭，两只老龟看守。“见过三太子。”“免礼。”进了殿，里面珠光闪闪，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挺立其中，上面堆着一卷卷灰色的纱。
　　“这是哪？”
　　“藏书阁。”
　　“哦，图书馆呗。”
　　“什么馆？”
　　“没什么。就是看书学习，储存知识的地方。”潇潇感觉话有点多，自觉闭上了嘴，心里想着，“这是图书馆约会吗？”如果他是个人，应该是个学霸吧！
　　“这里有龙宫最古老的秘密。仔细找，应该能找到。”一页一页翻找，没有收获。忽然，有一页写着，字迹古朴，潇潇凭着大学里那点古汉语知识，勉强辨认出，“宫中灵草，可卜吉凶。”心血来潮，占卜，可还行。
　　按照说明，潇潇开始操作了。角落里摇摆的灵草，扯下来几片，闭上眼，默念着自己的心愿，摆开了阵势。睁开眼，潇潇眼前出现一列字，“心深似海，仇怨已结，离之，弃之。”潇潇不明所以。她求的是回去，找陆谦。
　　轮到暮雨。他虔诚地闭上眼，灵草向空中一划，甩开手。睁开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守之，护之。”他求的是心爱之人。
　　“时将至，如无至爱相倾，将堕轮回，生生世世，受生老病死之苦。”龙王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确认了，潇潇就是他所爱之人。可要他亲手提取潇潇的魂魄，他做不到。
　　龙王再次召见的时候，“还是下不了手？”龙王不悦。
　　“再等等。”
　　“还等什么？时辰将到。难道你真要滚回去做泥塘里卑微的鱼，灰飞烟灭吗？”龙王青筋暴起。
　　“我还不确定。”
　　“那就快点确定。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不可以优柔寡断，尤其是为了女人。”
　　龙王恨铁不成钢。这是他最欣赏的儿子，天命不足，也怪他这个做父亲的。
　　“您就是这样果断放弃母亲的吗？”暮雨握着拳头，忽然为母亲不值。
　　“每个人使命不同。你的使命是护卫龙族。她的使命，是延续你的生命。”
　　龙王眼里闪着泪光，想到了当年那个为了自己牺牲的女子。
　　“不。我不要这样的使命！”暮雨鼓起勇气，顶撞了父亲。三千年来，第一次。
　　他急匆匆地回了他们的小屋。来不及收拾行李，带着潇潇逃离。他要守护潇潇，哪怕搭上自己。他不愿潇潇像母亲一样，为爱殉身，她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