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毛毛帽

4、尔帆② “

　　“模特？你是说，你被邀请去做模特？”
　　“对，好玩吧？糊里糊涂参加了面试，还通过了。”
　　尔帆停顿下来，检索女孩有没有开玩笑。对方并没有那个意思。
　　“先确认一下，不是遇到骗子了吧？”
　　“不会的。我有查证过，面试我那几个模特上过《VOQUE》封面。”
　　如果是那样的话，有可能遇到了星探或者是其他机缘巧合，尔帆心想。不论是哪种，佐歌能通过一点都不奇怪，应该说通不过才奇怪。眼前的女孩似乎从未对自己的外貌有过客观的评价，单就说高中，她被所有男生暗地里喊了两年校花，她也是一无所知。
　　“我还是不太放心，有什么那边工作室的信息吗？”
　　“有是有，一张名片。”
　　尔帆马上上网搜索相关信息，法人代表、信用状况等等。确实是间正经的模特工作室，而且在业界还相当出名。
　　“那你怎么打算？”
　　佐歌缓了一会回答：“没理由不做吧。”
　　“确实。不过你到时别被满屋子的大长腿模特蒙住了眼，被哪个渣男拐跑了。”
　　佐歌讪笑一声，说道：“啧啧啧，你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渣男还好意思说我？你说说，现在又在同时谈着多少个女孩子来着？”
　　“恋爱关系的话，一个没有；其他关系的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有道理。”
　　“我跟你今年的生日都过了啊。”尔帆说。
　　“是啊。”
　　“可惜你今年生日的时候我得拍摄，你又在高考，没法帮你庆祝。”
　　说到这里尔帆停顿下来，面色变得专注肃穆。
　　“那现在就是我们成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我又要问你那个问题了，不过这次是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问的：刘佐歌，要做我的女朋友吗？”
　　佐歌干脆地说：“不要。”
　　尔帆淡笑，果不其然，得到的结果还是跟他以往的每次询问一样。
　　“还是跟之前我回答你的一样，我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接受你的好意的话我没法对等奉还。”
　　“我明白了。”
　　“再说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都不断掉就敢来跟我表白？”
　　“你介意？那我如果全部断掉，你就答应当我女朋友吗？”
　　“没有，我开玩笑的，尔帆。我们有点太熟了。”
　　“那继续维持原状呗。等到你肯说OK的那一天。”
　　佐歌耸耸肩膀，作出宽慰的笑容。
　　“知道吗，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逼过我作表态。”
　　“因为我知道按你的性格，逼你也没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只在你身边放肆。”女孩放下餐筷，对尔帆举起茶杯。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对饮。
　　饭毕，两人离席。尔帆帮佐歌推开房门，看着她出包厢。他默然站在佐歌身后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暗自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丝不无凄苦的笑容。
　　因为自始至终，佐歌都没有对他敞露心扉。无论是在自己又或者是其他人面前，她从来没有展露过真实的自己。女孩的真实性格，自己只在很久以前瞥见过一瞬间。
　　可能人生对她而言，不过是扮演一个又一个角色而已。
　　“佐歌，一会还能陪陪我吗？”
　　“可以啊，要去哪？”
　　“俱乐部。我忽然想想练习一下击剑了。”
　　“走呗。”

　　俱乐部位于城中心的西片区，以众多高级住宅区选址于此而闻名，周围运动俱乐部扎堆分布，不少职业化的俱乐部也落户于此。绿茵场、网球场屡见不鲜。
　　对这地方佐歌也熟悉得很，因为初中时她也经常同母亲过来这边打网球。
　　剑馆坐落在绿茵场旁边的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前门亮着灯。尔帆带着佐歌从侧门进入，刷卡开门。
　　“这边晚上不闭馆的吗？”
　　“闭馆时间十点，不过现在这点数也基本没人了。”尔帆看了眼手表，“八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闭馆。不够就算再晚点也没事，剑馆老板是我家老头子的朋友，以前我经常一个人过来练到很晚的。”
　　尔帆进到室内，打开灯。白炽灯管顺着馆内长条形的空间逐渐亮起，地面上的剑道顺着空间延伸，墙壁上挂着装饰物、护具以及练习用的假人。
　　佐歌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击剑比赛，知道大致情形是两人站在一米多宽的长条状剑道上各执一方，有先攻后攻的顺序，佩剑碰到对方身体就算赢，更加详细的规则就不清楚了。
　　“你的地盘，作作解说呀。”她推了推男孩的肩膀。
　　“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唔……就比如，你以前在这边都练的些什么？”
　　“新手时期的话，是熟悉规则、步伐，之后的练习就是……戳假人，”尔帆领着佐歌来到一处墙壁前，指着一个道具假人，“喏，我的练习对象就是这个假人。我叫他阿黑先生。”
　　“你好啊，阿黑先生。”
　　阿黑先生默然看着两个年轻男女。
　　“对着假人练习，不会觉得无聊么？”
　　“没办法，任何运动起步时候都是枯燥的，都离不开把同一个动作重复一百遍、一千遍的过程，直到它们变成肌肉记忆融进骨子里，变得跟呼吸一样自然。”
　　尔帆拿起佩剑，准备用假人做示范。他先是踏出好几个步伐远的距离，在那里站定，他用佩剑在脚下比了一条平线，意思是那会是进攻的起点。
　　在佐歌看来那并不是能够得着假人的距离，距离明显有点远。但是尔帆做好了准备的姿势，一脚向后用于蓄力，然后一个箭步上前，迅猛无比，寒芒乍露，身体尽数伸展出击，像一条绷紧的弦；加上佩剑的长度，最后佩剑的剑尖刚好不偏不倚、不长不短地触及假人的前胸。整个过程如霹雳落下一般迅速。
　　“喏，就是这样。动作、步伐，还有对距离感的把控，跟假人对练得到的成果。”尔帆收起佩剑，走下剑道。
　　“看着好好玩，我能试试吗？”
　　“为什么不可以？”
　　“我还要和你对打。”
　　“也行，不过得穿防护服。”
　　尔帆先是花了几分钟给佐歌讲解完击剑的种类、步伐和移动、不同剑的得分方式，然后给她带上了护具。
　　“你先试着在里面动一下，移动几步，看看习不习惯。用上我刚才教你的步伐，喜欢的话再加上突刺之类的动作。”
　　尔帆来到佐歌的侧身，亲手扶正她不到位的动作。在讲解途中佐歌一直看着佩剑，眼神变得锐利，简直像是熠熠生辉。她的脖颈后面裸露着一寸肌肤，在马尾没扎起部分的发丝遮掩下若隐若现，伴随着呼吸翕动。她的面色红润，五官原本就美丽动人，这一刻更是堪称绝美。
　　就在这时，尔帆猛然间发现自己对佐歌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冲动，想要吻眼前的女孩。他意识到这是因为佐歌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击剑——这项自己最为熟悉的运动之中的原因，这给予了他一种心理暗示，即自己心仪的女孩原来可以跟自己钟情的运动相处得如此融洽，两个心头之好的碰撞、喜爱事物的叠加无疑将佐歌身上的美放大了，让尔帆感觉与她更亲密、更心意相通了。于是某种隐秘的情感被点燃，加倍地放大，以至于使得他几乎再也不能自持了。
　　于是乎，他的身体迅速从女孩的身旁撤离。
　　佐歌要求直接上手对练，于是尔帆帮佐歌戴上全套护具。由于刚才说明用的是佩剑，所以比试也是用的佩剑规则，也就是击中上半身均得分。
　　“你先攻，”尔帆说，“被攻击方需要做出抵挡动作之后才可以进攻击，我一会给你示范。”
　　佐歌直接刺来一剑，刚触至护服。
　　“还没开始呢……”尔帆说。
　　“我得记住现在这段距离的手感才行。”
　　尔帆轻轻将剑拨开，挑衅说道：“今晚能碰我一下算你赢。”
　　“好好好，你小子。我看你是忘了小时候是怎么被我逮着打了。”佐歌嗔怒道。
　　佐歌的表现在新手里面算不错的，但还不够好，她碰不到尔帆。她猛烈地进攻，但都被尔帆一一格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半小时……两人都热汗淋漓，动作都开始变形。最后佐歌终于取下了头部护具，汗水让湿发粘在她的脸庞。在这期间，尔帆一下都没让对方碰到。
　　“改规则，”佐歌喘着粗气，变摇头边说：“你只能击打头部得分，我击打全身得分。”
　　“没问题。”尔帆同样气喘吁吁地回答。
　　“下一把我必赢。”
　　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就位，尔帆没有注意到佐歌悄悄解开了头部护具背后的系带。
　　两剑重新交锋，计时甫一开始，佐歌就以轻巧和富有弹性的步伐朝自己攻来。
　　步伐就新手来说已经不错，但剑的攻击轨道还是太单调，尔帆心想。她还是碰不到自己的。
　　但是，下一秒事态的发展远远出乎了尔帆的意料。自己的剑马上触碰到佐歌时，她脱下了头部护具——由于自己的得分点只有头，所以佩剑是直朝着脸部刺去的……
　　他不顾步伐失衡，全身差些一踉跄摔倒，才将剑尖调离那个致命的方向；而在他竭尽全力地变轨做闪避动作时，佐歌的剑理所当然地刺中了自己。整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不到两秒钟。
　　计分器上显示出佐歌的首次得分。
　　事情结束的十秒后，尔帆的手都还是在发抖。他感到的先是恐惧，然后是森冷的怒意。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伤到了佐歌，那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你在搞什么啊！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站在身前的女孩只有一副无所谓的冰冷眼神，像是不理解他的歇斯底里为了什么一样。然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看到熟悉的表情重新在女孩脸上浮现，佐歌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赢了。”她乐不可支。
　　尔帆长出一口气，说道：“你那是犯规。”
　　“计分板显示是我赢了。”她顿了一下，面带恶作剧般的微笑，说道：“击剑，比想象中的好玩。”
　　尔帆擦干满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想到：好一个性格恶劣的女人。
　　十分钟后两人共同踏出了俱乐部的大门，今晚的聚会告一段落，尔帆会送佐歌回宿舍。
　　“话说楚大明星，你刚才下午出门不会被狗仔队跟踪了吧？”佐歌调侃道。刚才的胜利之后，她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有是有，不过当时被我开保时捷甩掉了。”
　　“深夜跟女孩子一起从某栋建筑出来，被狗仔拍到的话就有新闻要上头条了哦。”
　　“当红偶像综艺的练习生和刚刚出道的女模特，啧啧，想想都觉得劲爆。”尔帆顺着话头也开起了玩笑。他打开车门，让佐歌进入副驾驶。
　　两人都没有注意，一架隐藏在暗处的相机镜头悄悄拍下了这一切。

　　****

　　“今晚可以出来吗？”电话的另一头，那副熟悉的男声响起。
　　女孩没有急着回应，她听到电话那头略带颗粒感的室外环境音。他还在外面，女孩心想。
　　“可以是可以。但你本来不是说今晚不见面了吗，楚同学？”
　　“我的问题。”男声停顿了一下，“临时想见你了。有其他约会？”
　　“没有。我会来的。地址呢？”
　　“夏格里拉，上次那间套房。有什么需要带的？甜品或者酒之类？”
　　“叫客房服务不就好了。”
　　“行，看你喜欢。”
　　挂断电话后，她唤醒床头的夜光闹钟，看了眼时间。
　　23:56。
　　果然还没过十二点。要是再晚上个三分钟自己就会拒绝，但现在还是周六。
　　她打开床头灯，看了眼自己镜中素颜的脸——镜中的女孩在对自己微笑。
　　对啊，试问谁又有阻拦年轻人在周六找寻一些小乐趣的权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