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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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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干净的帕子擦去方才手上沾染的血污,宁知晓走出天牢,狠狠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定了心神开始思索事件缘由,迎面就撞上了云间。
他瞧着她的脸色不好,又看她出来的方向,执起她的手便带她大步流星离开了天牢。
云间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很有力,以往这般之时她是怎也挣脱不开的,可才快出大理寺的门,宁知晓便猛然抽回了手,这一举动让两人都怔了一怔。
她大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几日,她就这般生猛了?无涯到底教了自己什么?云间总觉得宁知晓有些不同,但却形容不出是哪里不同,转念觉得她大约是还在置气,便将语气放柔了些。
“晓晓,近几日我在寻查都有哪些医馆大量进出过药材,疏忽了你,你可还在气?”
云间随如此说,却避重就轻不提宁知晓最为在意之事,宁知晓也清楚他那张嘴严得很,此刻不便再与他争执什么,随敷衍着给了他个台阶下。
“你忙你的,我今日来只想替明月探探消息罢了,那你这几日可有查到进展?”
“是有些蛛丝马迹,上次查了一些分批次购入药材的医馆,但也确实对得上账,而今才查得东巷的承庆堂和妙春斋也有过大量药材进出的记录,多是一些如鹿茸灵芝的珍稀药材,八成的去向是京郊一些贫苦地区,不过仅是如此,这些数目还是对不上你说的那个车队。”
“当心些吧,这事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我如今想先找到沈小公子再说。”
时下景色怡人,云间原想挤出时间陪她去踏青,但她连笑意都不似从前,他顿时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十来日就要成婚了,两人却生了嫌隙,云间看她今日并没想与自己长待,就提出送她回府。
宁知晓没与云间交流过多,左右为霜到时查到些什么也会告知她。她没有同意云间送自己,她想再去沈明月府上一趟。
“我已几日未出,今日打算去沈都御使府,我知你忙,平日都不得空,我身侧有木樨和木槿跟着,时辰也还早,你就莫忧心我了。”
“那,一路当心。”
宁知晓应了声好便上了马车,云间征在原地目视她的马车远去,面上浮起微不可察的神色。流光倒是懂他,跟了他那么些年,哪会瞧不出他心有所想。
一切皆是为了大业,命运偏又爱捉弄人,叫云间对谁动心不好,非是对宁知晓。
“将军,咱们回府吗?”
“去东巷。”
“是。”
宁知晓到了沈府,一改之前的氛围,如今都御使府上都有些人心惶惶的样子。宁知晓才下马车便听得一阵鸦鸣声,抬眼望去,正在沈府牌匾之上,立着一只通体黝黑的乌鸦。
这可不算好兆头,宁知晓明白若只是寻常事,一个人怎会无缘故地消失如此长的时间,加上钱庄有人遣了人去灭口跑路的小伙计,她努力串联这一系列事件,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沈明月见了宁知晓,才好不容易露出了一丝笑颜。于是将这几日来家里打听的消息暗暗讲给了她。
“所以你是说,沈小公子前些日子想学从商,便从家里支了银钱出去?”
沈明月点点头又将后事说与她听,原来沈小公子平素算是搞不成低不就,这一晃已过了弱冠之年,眼看着一事无成,他自己也整日焦虑。
于是不知从哪听得说出人头地不一定非是为官,他或许就不是做官的料,便打算起了从商。可从商需得要本金,他堪堪一个庶子,自然比不得嫡子嫡女月钱多,这才想方设法凑了钱。
沈府上下这一盘问才晓得,小公子院里伺候的人大多被他要走了些银钱,又偷了沈大人的私印从账房取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票,这要不是他突然不见,此事都还不能走露风声。
宁知晓为之震惊,随即也将自己方才从大理寺得来的消息告知了沈明月。
“如今除了沈公子与钱庄的联系,并无其他线索,但我总觉着,这事后头还牵连了其他,这些日子其实并不太平,我疑虑有人暗中做了与他国私通贸易之事。”
“什么?!这等大事,我为何半点不知?”
沈明月不知也属常事,截得消息后云间他们都未曾声张,京都的官员们怕都不晓得。宁知晓示意她低声了些,才又继续将一些事托盘而出。
“如今我与你说,只是想着沈公子可能与此事会有关联,那个钱庄伙计不会因为几档子小事连夜出逃,更不会凭白碰上要取他性命之人。”
“阿弟的随侍,怎会与商队有关联,如若此事当真,那,那我们沈家可能要有大麻烦了......”
宁知晓觉得沈家应该多做打算,如今局面就仿佛有一根丝线连结了火药桶,只需再加一把火,一切就将被烧作灰烬。
“多谢知晓,我等父亲回府后便即可同他商议,此事还不得声张,可能近期我都不得空了。”
宁知晓宽慰了几句,明白不便再多留。从沈府出来已接近午时,她思及为霜报来的消息,当即便决定再一次出城,若是,那些药材真有去到贫苦地区也好,但只怕这从中并非那么简单。
从王府带了一队随从乔装到了地方,并没有人觉察出她的身份。春季患了伤风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此次调查中,药材支出地区也有南郊在列,她不久前来时并没听闻有关此事的一分一毫,这回才得特地打探一番。
四下走访,情况都在意料之中,偏僻的郊外唯有三两家简陋至极的医馆,穷苦百姓们平素也只能在此看诊。她装作病患进入其中,想看看这两家医馆是否有珍稀药材。
医馆外排着长长队伍,前后都是咳嗽声,木樨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道:“郡主您千金贵体,倘若也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不如郡主回马车上,木樨在这排着就是。”
“你想逞能,需得多看几本书才是,平素里尽做琐事了,你可认得那些珍稀药材?”
这话倒真是为难木樨了,身为宁知晓贴身侍女,起居照料这些活计不在话下,可药理却是半窍不通,只好低着头继续跟在宁知晓身侧。
只是她们说话间,前方传来喧闹声,听起来应是有人在哭闹。
“你这不是医馆吗?为何就不能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不是说服了药就可以退热吗?为何还是这样啊?我苦命的孩儿啊......”
是个妇人如泣如诉,这下子队伍也因此乱了起来,一堆人挤到前头去看热闹。宁知晓和木樨也被人群推搡着被迫到了医馆门口。
地上躺着个半大的孩子,面上一片红,呼吸很急促,真是发热过了头。柜台里的抓药伙计面色犯难,眼瞅着孩子情况越发恶劣却无计可施。
“大姐,也不是我们不帮忙,只是那药方子里的确少了几味药,这能起到的作用自然不大,不如你回去取黄豆黑豆绿豆再熬上几次三豆饮试试。”
妇人仍然抱着孩子落眼泪,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又哭诉着如今家中都快无米下炊了,何来的这几种豆子。宁知晓看得不忍,便想起自己幼时发热,府医给她调的姜枣茶也是有效果的。
碰巧上次出行去淇州时带了些姜,一直搁在马车里,车上还有所剩的大枣,便叫木樨去取了来,交到那妇人手上。
“我今儿来踏青,身子不大爽利才想就近瞧瞧大夫,没成想碰上这么一幕,你拿去给孩子熬了水喝,再发发汗,再不成的话,得上京中医馆去才是。”
妇人是连连道谢,可见这点姜和大枣对其来说都珍贵不已,她看得心里更不是滋味。周边有人叹气,言道这类小病小痛素来都是硬抗的,别说上京中求医,即便这普通医馆的药钱,他们有时还得赊账。
宁知晓起身看向医馆伙计,示意其带自己去见掌柜,伙计看她是京中人士,便没有二话。坐诊的大夫仍在继续,掌柜在医馆后的小院里,看宁知晓前来立即起身相迎。
她四下打量,这医馆前后并不算大,仅是寥寥几间房,且她并未嗅到任何有关部分珍惜药材的味道。
“贵人来此,还请莫怪,如今患病之人数量太多,即便是医馆中人不眠不休,那也是看不过来的,贵人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尽早回京才是。”
掌柜说的很是诚恳,看向门口排队的人们眼里也流露着些许不忍,随即又转为无奈。
宁知晓并未接他方才话茬,扫视周遭后便道:“掌柜仁善,你开这家医馆造福百姓,已是积攒功德了,不过我竟未曾想到,如今竟有这般多的病患。”
“不过既是医馆,要治病救人一时少不了好药良方,可刚刚那发热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何伙计会说退烧药少了几味药材?”
提及此,掌柜弱弱叹了声气,他倒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却并也无大用,可宁知晓坚持要问,又道若是掌柜有何困难,她在京中倒也有一两个人脉,供给些药材并不在话下。
这算是给掌柜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这才将缘由款款道来。实则是每个医馆的药材进数都是有限制的,但如今的病患数量却只增不减,他也曾向地方官员上书过放宽进药数量,奈何人微言轻,此事久久也未得到一个结果。
且更莫说有些病患需要的药材还很昂贵,他们都是普通的布衣百姓,哪有那样多的银钱,即便掌柜偶尔会施舍一二,可也仍是杯水车薪。
宁知晓点了点头,承诺了掌柜两天之内会给医馆送一些所需药材,又闲话两句,才道告辞。而后又向百姓打听别处几家相同规模的医馆,情况竟然十分相似。
回程的马车上,她便知事情另有蹊跷,该发放的药材,根本对不上云间口中的那些鹿茸灵芝,哪有什么珍稀药材?这些医馆连一些普通药材都快要用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