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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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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已没有了初时的凉意,谷雨时节整个京城也时常处于细雨绵绵中,尘埃洗尽,檐上的片瓦都让雨水冲刷得崭新一般,青灰色的天空衬上苍葱绿树,总是略有深沉之感。这会儿正是春夏交替之时,宁知晓因总感疲惫,便在府中安生歇息了两日,本想早上过后去都御使府瞧瞧,都好几个日升月落了,也没听闻那沈小公子的下落,虽说只是沈明月的庶弟,却也能看出她是稍显在意的。
却是不凑巧,她才欲出门,就在二门口碰上了东川王和无涯先生。总觉之前的记忆模糊了些许,只记得无涯说是要来教自己些本事,也没成想是这样迅速。
施了礼,东川王又教导了宁知晓几句,无非就是要她听无涯先生的话,并好学一些,她懂事应下,便随无涯去到了园中水榭。
“郡主,我不会同其他先生一样教你诗词歌赋或是宗规礼法,我要教你一些防身的东西,以提高你的武力。”
思及先前云间也有教自己部分基础的东西,不过在她身上展现出来也跟花架子毫无区别,要说防身,对付些闺阁女子倒还说得过去,碰上硬茬,就无还击之力。
无涯给了她一本薄薄的折子,折子上画着些动作要领,又带着她从头至尾过了一次。宁知晓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竟一次就记全了那些招式,全然没察觉手腕处红痣的异样。
水榭中的纱帘被风吹的飘逸,宁知晓一遍遍地过着折子上的动作,不过多久便已熟练。此时无涯衣袖一挥,阵阵红光在周遭生起,立在一旁的小厮侍女们随即眼神变得空洞迷离,就如同失了魂似的。而无涯也趁宁知晓回息时将手掌抵在她后肩处,她只觉一股冲天的热浪漫入身体,疼痛难忍,却不知因何而发不出声,直至又一次失去意识。
无涯蹲在她身前,嘴里衔着邪笑,仿佛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与此同时水榭中乍然出现一个身着墨色披风的人,见了无涯,双手交叠,恭敬行礼。
“见过血尊,血尊吩咐的事已办妥,九天之上还未有人察觉。”
“做得好,八万年了,本尊终于能冲破颂芜的封印,重回血族,这次本尊必要让六界都臣服于脚下!我倒要看看,九重天这次没了颂芜这堵墙,谁还能阻止我!”
一番谈话后,那人消失不见,无涯在宁知晓额间一点,不一会儿她便醒了过来。便见无涯正悠闲喝茶。她刚想问自己缘何又昏过去,无涯便回答了她,道她是气息不稳冲乱了经脉才会导致昏迷,眼下并无大碍。
叮嘱了她勤加练习,无涯便离开了东川王府。宁知晓能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暗流在涌动,那仿佛是一股极强的力量,引导着她不得不去发泄出来。抬起手臂向水面打出一道气流,果真掀起一片水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掌,仅是短短一日,自己是如何做到比那些苦练了数十载的武将还凶猛的?无涯教给自己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
接下来几日宁知晓每每都能在预备离府之前碰上前来教学的无涯,她也不明所以为何会如此赶巧,且东川王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仿佛不愿多说什么,却很严肃地要自己听无涯先生的话。
但这般下来她便是耽搁了去沈都御使府,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而云间也仍旧没踏足王府,只等到这日午后无涯走了,孟蒹葭进了她的院落。
“请郡主安,为霜传了一些消息回来。”
宁知晓这才得知,为霜前去盯梢后,却无法时刻隐匿在云间附近,于是他将一部分精力放在了云间的近侍流光身上。他们似乎暗中查探到了一些关于药材私通的蛛丝马迹。
昨日夜里钱庄有个小伙计,抱了个麻布包袱就鬼鬼祟祟摸到城门口,这个时辰城门早就下了钥,但他却似乎与守城官兵商量好似的,在此刻开了城门。
可说也巧,城门才开不到半分,眼看他就能溜出去,半路却杀出个手握杀猪刀的人。此人手中提刀便朝小伙计砍了过去,一时间那小伙计似是吓丢了魂,两腿硬是挪动不开,他站的那一处地上倒是嘀嗒了一片黄汤。
就在最后一刻流光出了手,没成想低估了杀猪刀,此人即便不敌流光,逃的速度却快得非常,最后小伙计捡了条命,不过想来他如此行为,要说是没什么猫腻,宁知晓也不信。
流光将人送去了大理寺,拷问后又对城门值守的官兵一番排查,总之结束时都天光大亮了。流光随云间驻守边关五年之久,想也不能是泛泛之辈,料想那杀猪刀竟能从他手底下逃走,定然也不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
宁知晓决定去趟大理寺,只傻傻等在府中,消息实在被动,她也不再顾及其他,当即便备了马车。
待到了大理寺门口,方才发觉云间似乎也还在此,只因不远处便停着平南将军的马车,以及坐在车沿的流光。
见了她,流光自是赶忙行礼,她淡淡应了声,随即大步流星向里走去。几日未见云间,她思索着等下碰了面许是会有些尴尬,但他们二人之间就这问题无法绕开,站在自身的立场她更不能先一步妥协,索性便将其抛之脑后。
宁知晓从未来过大理寺,此番真是头一遭,处处透着庄严肃穆。大理寺卿得了通报前来接迎,宁知晓这才道明来意。
“想必李大人近日并无闲暇,这厢我来叨扰,还请勿怪,沈小姐是我闺中密友,她的庶弟数日未归,都御使府忧心不已,今晨又听下人议论,平南将军抓了一可疑之人送来大理寺,我这才来瞧瞧。”
“郡主言重了,郡主到访下官也自当迎接才是。”大理寺卿拘了拘礼,将场面话圆了,方又继续说道:“黎明之时平南将军确是协助逮捕了一名可疑嫌犯,眼下将军正在偏厅,那嫌犯已扔进天牢审问了。”
“可有审出结果?”
“这,眼下还未,若是郡主不急回府,也可与将军一同去偏厅用茶,待下官审出结果,便去告知二位。”
宁知晓看了看大理寺卿所指的偏厅方向,犹豫自己要不要去见云间,但不过两三息,她便下了决定。
“等等再用茶吧,不知李大人可行个方便,叫我去牢中见一见那人。”
大理寺卿有些支吾,像是为难,表示天牢重地,宁知晓一介养尊处优的皇室,去了岂不污了眼耳。
“无妨,大人只需领个路,我只想问那人几句话,余下的并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看宁知晓的坚持,大理寺卿知晓自己劝不动,不如卖个面子也罢,便应了下来,领着她一路朝天牢所在的方向去了。
穿过一道门后,日光便被阻隔在外,天牢阴暗潮湿,一些牢房里关着衣衫褴褛的犯人,这些人就睡在一张破草席上,有些牢房带着约莫十来寸的透风口,其中还镶着铁栏杆,虽是隔了几丈远,可宁知晓也好似闻到了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的味道,夹杂着潮湿,恶臭和一些的血腥气,她自打进来此处,便没展开过双眉。
越往里走,她才听得一声声自小而大的惨叫,她知道这是狱卒们在审犯人时动的刑罚。强忍着恶心继续跟在大理寺卿身后,又拐了两个弯,她才看见今晨被送来大理寺的那个人。
此人已是看不出原先样貌,褐色的衣裳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他被死死绑在木桩子上,撕心裂肺地嚎叫。
见宁知晓眉头皱的更深,大理寺卿向狱卒摆摆手,这才停止了被那惨叫声荼毒。宁知晓屏着呼吸,尽可能想让自己少闻一丝那刺鼻的气味,抬起双眸,盯着那人的面貌,一步步靠近。
“郡主,当心......”
“不必忧心,他都被你们五花大绑成这样了,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转而她问狱卒们:“现在都审出了些什么?他可有交代他与沈家庶子有何来往?”
“回郡主话,此人倒不是个嘴硬的,但好似真不清楚过多缘由,只说自己是钱庄小伙计,东家叫他给商队的传了个话,说是给商队的印子钱准备好了,叫人去取。”
当真如此吗?宁知晓在距离那人还有一步之遥时,又问了他一次,果真得到的回答与狱卒说的一致,她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审视的眸子凝视他。
“当真无半分虚言?”
“这位...这位贵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是了,他的确没说谎,但若只是如此,他必不可能趁夜逃出城,就这样宁知晓问,他答,半刻钟后,她得到了能取得的所有消息。
给商队放印子钱,约莫是个幌子,最为重要的是为了遮掩背后之事。他那日去商队替东家传话,回来后才两个时辰又碰巧在钱庄遇上了他去传话的商队里的人,没成想那人正是沈公子的随侍。
他在钱庄摸爬滚打有些日子了,深知这里头定然得有猫腻,白日里被东家盯得紧,他走不了,但他忧心自己的安危,于是匆忙找到昔日与自己相熟的城门守卫,施了银钱请对方行个方便,只是没想到还是算漏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