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应是小荷

1、第 1 章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穿过高大的银杏树，在红黄相间的教学楼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开学典礼刚刚结束，校园里洋溢着青春的喧嚣与活力。

　　高三（1）班的教室里，五十张桌椅整齐排列，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暑假的见闻。

　　“听说今年我们班有转学生？”

　　“真的假的？高三才转学？”

　　“据说是从别的地方重点高中转来的学霸。”

　　“再学霸能比得过时逢煜？人家可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

　　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高挑的男生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栗色的微卷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得平整却被他穿出几分慵懒气质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隐约可见锁骨线条。

　　“别，我可担不起这称号。”时逢煜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上学期期末不就是周明拿了物理单科第一吗？”

　　他说着，顺手接过前排女生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时手腕上的银色链子发出声响，“谢了啊，班长大人。”
　　“少来，你才是班长。”女生翻了个白眼，“待会儿新同学来了，记得有点班长样子。”

　　时逢煜勾起嘴角，将矿泉水瓶抵在下巴上，冰凉的瓶身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副班长当然也是班长啊……我什么时候没样子了？”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陈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新生身上。

　　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如天鹅般优雅。

　　当他抬起头时，全班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眉眼如远山般清冷疏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叫谢云澜。”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的云，澜翻絮涌的澜。”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银杏叶落地的声音。这样引经据典的自我介绍，在这并不多见。

　　时逢煜原本懒散靠在窗边的姿势不知不觉改变了。他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上的新生，手中的矿泉水瓶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他旁边的周明用手肘捅了捅他：“喂，看呆了？”
　　“对啊。”时逢煜点头大方承认，嘴角勾起一抹笑，仍是那幅散漫的样子。

　　“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欢迎谢同学。”陈老师微笑着环视教室。“你就坐在……”她目光落在宋煜前面的空位上，“第三排靠窗那里吧。”

　　谢云澜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步伐轻盈而沉稳，像是一只习惯于独行的鹤。当他经过时逢煜身边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

　　“嘿，新同学！”时逢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磁性。谢云澜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声源。

　　时逢煜着头，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随意地伸出手：“时逢煜，咱们班的挂名班长。”
　　他说话时眼睛微眯，像是随时准备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笑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虽然我也不一定帮得上。”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显然大家都习惯了时逢煜这种的幽默。谢云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细细的银链。
　　他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握了一下。

　　“谢谢。”他的回应礼貌而克制，随即转身坐下，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动作一丝不苟。

　　时逢煜收回手，不仅没被这冷淡的态度击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般，眼睛亮了起来。他向前倾身，下巴几乎搁在谢云澜的椅背上：“澜翻絮涌出自《文心雕龙》？”
　　谢云澜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巧了，我名字出自《诗经》的煜煜震电。”时逢煜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并不让人感到轻浮。

　　谢云澜没有回应，但时逢煜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动了动。这个小发现让他心情大好，靠回自己的座位时，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时逢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校服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拉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他慢悠悠地收拾着书本，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排的谢云澜身上。

　　“一起去食堂吗？”当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时逢煜单手撑在谢云澜的桌面上，俯身问道。
　　“嘉水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去晚了就没了。”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

　　谢云澜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眨眼时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

　　“不必了，谢谢。”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想先去图书馆。”
　　“图书馆？”时逢煜挑眉，“不先吃饭吗？空腹学习效率会打折扣哦。”

　　谢云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简单的纸袋：“我带了面包。”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多说些什么，“下午见。”
　　时逢煜看着谢云澜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他的同桌周明凑过来：“别白费力气了，一看就是高冷学霸，不跟凡人打交道的那种。”

　　“是吗？”时逢煜笑了笑，随手将一本物理书塞进抽屉。方向完全反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轻眨了下眼：“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以一种懒散却优雅的步伐向门口走去，“走吧，吃饭去，晚了真没糖醋排骨了。”

　　下午的物理课上，老师出了一道难度颇高的思考题，教室里一片寂静，连平时最活跃的几个学生都皱起了眉头。

　　“有人有思路吗？”物理老师环视教室，目光中带着期待。

　　谢云澜轻轻举起了手。

　　“谢同学？请讲。”

　　谢云澜站起身，声音平静如水：“这道题可以用能量守恒和角动量守恒联立求解。首先建立坐标系……”他的分析简洁而精准，短短几句话就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教室里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感叹声。物理老师满脸惊喜：“非常精彩的解答！谢同学的思路很清晰。”

　　时逢煜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前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随手撕下一张笔记本纸，潦草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折成一个小飞机，趁老师转身时轻轻一掷。

　　纸飞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降落在谢云澜的桌面上。
　　谢云澜疑惑地打开纸飞机，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写得太过随意而难以辨认：
　　你的解法太漂亮了！第三步用到的转换技巧能再解释下吗？——时逢煜（就是坐在你后面那个不务正业的班长）

　　他迟疑片刻，提笔回复：参考Goldstein《经典力学》第87页，有详细推导。
　　然后将纸条揉成小团，趁老师不注意时向后抛去。

　　时逢煜伸手一接，纸条稳稳落入掌心。他展开看了看，眼睛一亮，立刻又写了一张：你看过Goldstein？那本挺难的！我去年暑假啃了两个月才看懂一半，差点没把我头发愁白。

　　这次他将纸条折成小方块，等谢云澜稍微侧身时，精准地丢进了他半开的笔袋里。
　　谢云澜发现笔袋里突然多出的异物，微微蹙眉。

　　他取出纸条，看完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被时逢煜夸张的表达方式逗笑了，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次他的回复稍微长了些：第5章确实晦涩，但第6章后的例题很有启发性。建议配合Landau的《力学》一起看。PS：你的头发看起来很好。

　　时逢煜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差点笑出声来。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抖动，然后迅速写下回复：多谢关心！我头发确实是我第二大骄傲。第一大是什么？不告诉你。

　　这次他将纸条夹在一本《量子物理导论》里，假装借书的样子递给了谢云澜。
　　就这样，一场跨越过道的纸上学术交流悄然展开。

　　当放学铃声响起时，时逢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边缘已经记满了从谢云澜那里获得的宝贵建议，而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极好。

　　“谢云澜！”放学后，时逢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正要离开的谢云澜，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对方肩上，又很快放下，让人来不及拒绝。

　　“关于刚才讨论的非线性振动问题，我还有些想法。要不我们……”

　　“抱歉，”谢云澜轻声打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晚上有安排。”

　　时逢煜倒也不恼，仍是漫不经心的神态：“那明天再说？或者晚自习？”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谢云澜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气息却又莫名让人无法忽视的男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晚自习可以。”
　　“太好了！”时逢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兴奋只是错觉。

　　“那晚上见，别放我鸽子啊。”
　　他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而走向图书馆的谢云澜，脑海中仍想着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