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大人成了病美人》雪下一寸春

4、惹不起的人 第四

　　第四章

　　四目相对。
　　白无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身边的白清羽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眼神满是警告之色，似乎是在警告白无术不要招惹这样的人。
　　白无术垂下眼眸，低眉顺目。
　　慕容长夜的目光也只是短暂的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白无术这么多年的经验本能的告诉他。
　　这人，认识自己。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带了兵器上来，区区一个阉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这般说话？！”
　　一口一个我，言语间放荡不羁。
　　众人面面相觑，他确实没有带兵器上来，只是把兵器钉在了门匾上而已……
　　已经被蛮力震碎的门匾，此刻终于坚持不住，掉落下来。
　　这力气……
　　白无术咋舌，自己最强盛时期应该也是做不到的，这人果真有两下子。
　　这人应该很是愤怒，走的近了，看的清楚了，这人看上去面上还有些稚嫩。
　　【莲藕。这慕容长野现在多大了？看着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上战场了？】
　　【尊敬的上校大人，慕容长野和你一样，都是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哦，现在已经十六岁了。】
　　白无术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两眼。
　　是了，历史上这个人虽然贵为皇子，但是境遇却一点都不比自己好，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原身这般，最起码肆意潇洒。

　　慕容长野，天纵英才，性坚毅而勇决。其于两岁失恃，八岁流落冷宫，虽处困境，而志未屈。
　　十四岁，当此国家危难之际，毅然受命出征，其勇略过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大震。然因其功高，为奸佞所妒，遭诬陷而被逐离京城。
　　至十八岁，独挑敌营，于万军之中取敌酋之首级，遂率部勇猛进击，将祝融部落逐归故地。其势如破竹，长驱直入，终返京都，革故鼎新，创一代盛世之局。
　　二十五岁，无疾而终，然其一生功业，彪炳史册，为后人所传颂，敬慕不已。
　　因其威武之名，史称 武皇帝。

　　这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五官硬朗，带着几分凌厉，那双眼睛像是鹰一般，炯炯有神，与史书上‘武皇帝’的样子倒是还算贴合。

　　皇帝此刻也冷了脸，很明显他这个儿子，根本就没打算给他面子。
　　“你回来做什么？将在外，就可以不听军令了？！今日是国宴，你最好给朕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那人冷笑，又向前一步。
　　“儿臣不敢，出征两年，儿臣什么时候擅离职守过，能守疆卫国，儿臣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异心。但是只有一件事，儿臣要当面问与父皇！”
　　”儿臣只要一个答案。“
　　说完，慕容长野，将手中染血的头盔，放在地上，撩开盔甲，跪于殿上。
　　目光坚定，双手横抱在前。
　　一旁一人站了出来，锦衣玉带，油头粉面，和跪在地上略显狼狈的慕容长野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二皇子慕容锦之。
　　那人上前作势就要搀扶慕容长野。
　　“诶呀六弟，你这是做什么，你刚回来，这是做什么，二哥知道你这两年打仗属实辛苦，心中苦闷，来来来，有什么事儿晚些时候再说，先坐下来歇一歇。”
　　慕容长野挥开那人伸过来的手，依旧笔挺的跪在那。
　　“锦之，你让他说！”
　　皇帝看上去也是动了真怒，面上很是不好看。
　　白无术看得分明，今天无论慕容长野说出什么，皇上都绝对不会让他好过，一顿罚是免不了的了。
　　“儿臣想问，四月初七，青山坡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父皇究竟有没有看见。”
　　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上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难道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想法。
　　“你想说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眉头微蹙，难不成，真的没收到？？？！！
　　那可是军报啊！
　　“六弟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难不成你是在说父皇不阅军报？还是想说我们兵部的弄丢了军报？？

　　众人面色大变，这番话说的，可以说是极其的没有分寸了，听起来更像是想要借六皇子的口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慕容长野没有接话，深深的看了二皇子一眼，目光幽深，竟是冷静了下来，没有接他的话。
　　“我不知道，青山坡五百多名战死的将士也不知道。所以，儿臣带他们来问问，父皇到底有没有看过这封军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上面还印有专业的火漆，但是很明显是已经被拆封了的军报。
　　慕容长野从中掏出一个破败的战旗，本来黑白色的战旗上，写满了血红色的字，那是一张请命书。
　　慕容长野一字一句的念着上面的内容：
　　“玄虎军五百名将士泣血请命，今于牧羊关迎战和杨军三千余死士，苦战多日，矢尽粮绝。臣等深知国有北境战祸，百姓苦，江山难稳。然此前所发军报，皆如石沉大海，未得回音，亦无支援。为江山社稷，我等五百余玄虎军实乃无奈，只得出城诱敌，深入敌营，于青山坡决一死战，宁马革裹尸！但请速派镇边军支援，待我等出城诱敌后，趁虚自淮水南下，直取和杨军心腹之地，与城中三百将士里应外合，保牧羊关内万余无辜百姓！“
　　声声泣血。
　　慕容长野眼中一片赤红，大殿之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白无术心中激荡，五百名将士……
　　慕容长野出现在这里，这般状态，那五百名将士，想来应当都已经……
　　“六弟……”
　　不合时宜的很，皇帝身边的皇后挥了挥手，眼色示意那二皇子慕容锦之身边的侍从拦住他，不让其再多言。
　　慕容锦之只能闭嘴，退了回去。
　　大臣们不敢开口，刚刚还在歌颂太平盛世的文官已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跪在一旁，冷汗直流。
　　上位者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慕容长野转变矛头。
　　“二皇兄可知道，臣弟手中的这份军报从何而来？”
　　“不知……”
　　“这封军报，是臣弟一路回京的路上，在进京师的最后一个驿站棚子外捡到的，一个已经开了火漆的军报，没有出现在京师，没有出现在皇帝的手中，却出现在棚子里，臣弟是不是可以理解，自从这次开战以来的所有军报都没有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呢？这五百多将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的竟然如此毫无价值！”
　　鸦雀无声，一旁一直紧闭双目的国师竟然睁开了眼睛，轻飘飘的眼神落在了慕容长野的身上。
　　皇帝清了清嗓子，面色苍白，俨然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般的气焰。
　　“玄虎军现在如何了？”
　　“玄虎军，已经没有玄虎军了，玄虎军上下八百人，除了今天跟我逃回京师的八名亲卫，再无一人生还……牧羊关，险些失守。”
　　“你……守住了？？！！你是如何守住的？？"
　　"我北洲国的百姓们，心向北洲，抑或是天佑我北洲，天降冰雨，迷了攻城将士的眼睛，视物不清，城中除却老幼妇孺，皆披挂上阵，滚石箭矢，房防五可防，杨军已筋疲力尽，只得退兵……"
　　众人缄默，短短数字，却可窥见其中的艰辛，百姓自己守城……那得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啊……
　　"…………兵部尚书何在？！”
　　兵部众人斗如筛糠，闻言跪倒一片。
　　求饶，认罪，还有准备反咬一口的。
　　这场宴会着实是精彩了。
　　剧情进展到这里，白术便猜测到了。
　　官员之中接连有人站出来，或是言说兵部不易，现在战事繁多，消息繁杂，难免出现纰漏，等等，诸如此类。
　　旁人却是心知肚明，兵部背后，那是何许人也。
　　只凭这件事，以现在这个皇帝的风格，无非就是拉几个替罪羊出来，草草了事。
　　果不其然，最后也只有那可怜的兵部侍郎，一人担了下来。
　　白无术轻轻的叹了口气。
　　抬头却看见那杀星一般的人，竟又看向了自己这边。
　　那人目中一片冷漠，愤恨退却之后，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才年方十六的少年，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整个过程，慕容长野都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听着。
　　白无术不禁好奇，这般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慕容长野到底是怎么，凭借一己之力守下了牧羊关的……
　　这般重要的事，却似乎并没有人关心。
　　什么天降冰雨，他们信，白无术却是一个字都不信，常年征战，他最是知道其中的凶险，战场之上杀红了眼，杨军那般盛况，胜利就在眼前，士气正盛，怎么可能会因为什么冰雨就退了冰？？便是下刀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人这般大闹一场，逼得皇上和众臣子不得不解决问题……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处置了那罪臣，坐回龙椅上，皇上看着那还兀自跪着的慕容长野。
　　对于这个儿子，他一共也没有见过几面，更没有什么感情，看见他，就会让他想起那个女人……
　　“你和她真像。”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皇上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女人……
　　“为国尽忠，保下牧羊关，足可见忠心，父皇之前错怪你了，你先起来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
　　慕容长野站起身，跪过的地面还有残留的血迹，看来身上还带着伤。
　　皇上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却皱了皱眉头，别开眼去。
　　“你这回守住了牧羊关，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身为守将，本就是分内之事，兄弟的仇，皇上已经帮儿臣做到了，儿臣别无他求。”
　　皇上眯了眯眼睛，眉头紧皱。
　　“也好，你放心，那五百名将士朕会好好安葬他们的，他们的家人自有礼部妥善安置。那朕就封你个忠义公，赐封地凉，食邑千户，以后就留在京中吧，好好将养身子。”
　　慕容长野目光闪动，再拜接旨，起身想要说什么，皇上又道。
　　"不过，你身为皇子，竟然带头犯上，好好的国宴被你搅得一团乱麻，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身为皇子，当赏罚分明。念你身上有伤，便拉出去杖背四十，以儆效尤吧。"
　　慕容长野一愣，随即一躬到底。
　　“儿臣谢父皇宽恕。”

　　任由处置。
　　啪啪啪啪的□□和木杖碰撞的声音，隐约可以听见，众人心中七上八下，气氛诡异。
　　不消片刻，慕容长野被搀扶进来，盔甲已经卸了，身上也已经披上了干净的外衣，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

　　”行了，就这样吧，朕也没了心情，今天的夜宴就……“
　　“皇上……”
　　身边的那个内侍上前一步小声的不知道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
　　皇上没有再继续说。
　　摆了摆手，示意那人下去。
　　“倒是忘了还有使者们，宣上来吧，给忠义公赐座。”
　　看似风光，白无术却看的清楚，这皇上委实不地道，说是让他将养身体，其实无非就是被今天慕容长野的威慑震慑住了，害怕了便要将其留在眼前看着，看似封赏，实际却并非如此，一个没有实权的公爵，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想来慕容长野自己心中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心中盘算着什么。
　　等等！！不对！！
　　史书上记载过玄虎军……

　　白术看了一眼那少年人的方向，端坐在一旁，慕容长野再没了锋芒，长期的风餐露宿，身形其实很是单薄。
　　乖乖的坐在那里，大口的吃着面前的酒席菜肴，看上去倒是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影子。
　　他想要的，或许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回京！！！
　　这般闹上一番，皇上生性最是多疑，再加上他本身就身份敏感，皇上怎么可能会再放他回去……

　　见证了改变历史的时间点，白无术不禁心中怅然。
　　这个杀星，终是杀回了这京师。
　　除了国师一直低垂着眉眼，旁人的面上各色纷呈，好不精彩。

　　白清羽看着他的样子，冷嘲热讽的来了一句。
　　“怎么，看人家现在是忠义公了，后悔了吧。你说你当年得罪谁不好，现在这杀星活着回来了，我看你啊，这回是真凶多吉少了~~”
　　“……我连他也得罪过？？？？？！！”
　　“你装什么啊，装不记得就能逃过去啊……你不记得自然有人记得，当年这个杀星从冷宫里逃出来，不就是你给抓回去的吗？而且还……”
　　“清羽！住口！”
　　白廉之断声打断。
　　白清羽吐了下舌头，瞪了一眼白无术，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而且什么你倒是说啊！！！！！
　　刚刚对慕容长野的那一点同情、可怜瞬间一扫而光。
　　我就说这个慕容长野肯定认识我吧！！
　　白无术啊白无术，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生存难度与日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