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下月司

9、第9章 回到家

　　回到家的时候陈宛还没回来，林子生稍微转了下脖子放松一下，把包扔到地上，踢着拖鞋去房间拿了手机。

　　把班群删了之后消息栏格外冷清，不过多了几条好友申请，是吴越他们。

　　徐青野私发了他一条语音：“我把你推给他们了，应该会加你，明天晚上吃饭，凯子带他女朋友……”

　　接着又发了一条：“之前忘了和你说这个，介意吗？”

　　张凯的女朋友？本来他也没想到他们会喊他，这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别急，在打字：没事。】

　　徐青野抬眼看这备注又乐了一会儿，不过想了想又换成了“林子生”，万一出去被本人看到了多尴尬。

　　“干嘛呢，这么高兴，”周棠有点好笑地看着他，“笑得和傻子似的。”

　　“咳咳，考了第一呢，可不是乐着么。”徐青野说话的时候笑意都没敛回去。

　　“少得瑟，你小子。”徐杰行在一边看财经杂志，听了笑骂他。

　　“开始是谁说的啊，说我儿子没钻研精神，坐不住，不是学理的，”周棠拿着腔调，“我生的儿子，能不是读书的料子吗？”

　　徐杰行：“我的错，我不了解咱儿子。”

　　徐杰行还想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奈何周女士在，两人都不敢动，就用眼神互相较劲儿。

　　结果周女士看不下去了，下了命令：“都去睡觉。”

　　林子生本来以为徐青野还会给他发点什么，就看着聊天的界面看了许久，也没等到后续，倒是把他妈等回来了。

　　门一响林子生就放下手机出去了。

　　“怎么把书包扔地上？”陈宛拎着包，皱着眉看他。

　　“可能是没放稳，从椅子上掉下来了。”林子生面不改色地答。

　　陈宛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林子生接过包，挂到旁边，想着要怎么和陈宛说明天吃饭的事。

　　“考试成绩出来了吧，第几名啊？”陈宛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第十。”林子生舔了舔唇，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陈宛笑容僵了一下，“没发挥好吗？”

　　“寒假时间太短了，只够补课，来不及刷题。”

　　陈宛好像才想起来自己儿子文转理的事，眉间松了许多，眼里透出一种满意和希冀，至少林子生觉得，这一刻她是真正为他感到骄傲的。

　　林子生一直很喜欢这种时刻，虽然只有一刻，但也让他觉得他和陈宛的关系更像是一对平凡的母子，就像他幻想的那样。

　　但是只有那么一刻，因为下一秒陈宛就以更严厉的姿态说话了：“你别松懈了，高考才是决定你成败的。”

　　随后她又笑了一下：“今天太晚上太晚了，妈妈就不给你做夜宵了，省得一会儿吃了睡不好，明天早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子生本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常，但是还是有掩饰不住的失望，陈宛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地认可过他，不管是选择还是成绩。

　　也许是老一辈的思想在，而他妈妈刚好又对“别让孩子骄傲”这样的理论深信不疑，夸奖就等于把孩子往火坑里推似的，所以陈宛几乎从不夸他。

　　他原本的好情绪又一下被打回了低谷，这是个教训，不要想那些不可能又多余的事，一个人是不会突然改变的，而就是这一点他老是记不住。

　　“没什么想吃的，我自己解决吧，”林子生摇了摇头，舌头抵着上颚，顿了好久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晚上在学校自修，不回来吃晚饭了。”

　　陈宛正收拾着冰箱里的菜，闻声又转过头：“行啊，挺好的，多看看书。”

　　她上了一天班累得不行了，脸上是难掩的疲态，手上还在翻冰箱的菜：“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说完她倏然停下了动作，笑了一下：“看我这脑子。”

　　林子生抿了下唇：“快去睡吧。”

　　灯光昏黄又黯淡，两个人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扰了对方，一切小心翼翼都在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归于平静，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

　　房子显得格外空旷，尽管房子本身并不大，也没有阴影、对称、镜子，有的只是孤寂，一个房子和两个灵魂的孤寂。

　　一大早，徐青野进门就看到林子生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倾诉欲，不免有些失笑：“今天这是怎么了啊？”

　　林子生对徐青野的主动很满意，他警惕地瞄了一眼后门，凑到徐青野身边说：“我带了手机。”

　　他压着声儿，一副地下间谍交换情报的样子。

　　徐青野差点笑趴了，但是还忍着笑意，认真回了句：“嗯，我也带了。”

　　说完又递了一袋煎饺过去：“吃吗？我不小心多买了一袋。”

　　其实是故意的，徐青野已经看这人啃了好几天面包了，属实是悲惨。

　　他真的搞不懂，林子生他妈妈都这么关心他了，居然还舍得给自己的儿子天天吃红豆早餐包？

　　林子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我——”

　　“你吃呗，平时你都是早读结束啃面包，现在肯定还饿着，快吃！胃不好真就是你自己给霍霍的。”

　　徐青野板着脸，手里的煎饺也没收回来的打算。

　　寸头加这个表情，看起来像是来要保护费的。

　　林子生默默地把煎饺接过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哟，今天两个人一起吃煎饺啊，”张怀民倚着后门，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怎么？要我提醒啊。”

　　然后两人齐齐拎着煎饺站在了门口。

　　“操，我怎么感觉每次都这么背呢！”徐青野气着，又觉得好笑，就开学这几天，天天遇上事儿，他就一墨菲定律的实例。

　　林子生第一次站在门口吃饭，说实话煎饺还挺好吃的，他咽了一只，胃马上就不作妖了。

　　往楼下看，能看到光秃秃的银杏树，和几个刚从食堂吃完回来的学生。

　　这树也就是四楼还能欣赏，楼下的几个班恨不得把树砍了，秋天吹风的时候，楼下的走廊里全是杏叶，一个晚上就能铺上一层，好看是好看，就是早上值日生能把扫帚扫撅了。

　　天气回暖挺快的，再过不久应该又要长叶子了，林子生觉得今天已经没有开学那天那么冷了，可风还是冻人，煎饺一会儿就被吹凉了。

　　他把最后一个煎饺咽了，随后看向徐青野，两人对视了一下，也没说话，不知道谁先开始笑的，两个人在笑得抖个不停。

　　旁边写题的看着他俩一脸懵逼。

　　这一刻，大概是青春在作祟，又或许是这个早晨的天气太好，风带着植物和暖阳的气味，少年的心都像是浮在了云端，快乐在此刻是很简单的事。

　　放学之后，一行人出了校门，吴越努力地吸着鼻子，陶醉地叹了口气：“啊，自由的味道！”

　　“至于不，有点儿出息。”张凯蹂躏了一下吴越的头，他个子高，又壮实，仗着自己的优势每天对吴越的后脑勺下手。

　　“操，老狗，是不是兄弟，我把背后交给你，你居然不保护我！我腹背受敌啊！”吴越抱着自己的脑袋，“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陈以安笑着用手比划着两人的距离：“我和你都快隔条街了，碰瓷也不带这样的啊。”

　　然后林子生就看到吴越拽着陈以安非要他挂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拉拉扯扯，张凯在旁边笑得和不倒翁似的。

　　他们打算去学校后面那条街吃烤肉，因为去的学生多，所以算是性价比比较高的，这是吴越精挑细选的结果。

　　几个人打闹了一路，等到店门口的时候路灯都亮了，这边一路都是小吃，烧烤摊子的孜然味儿往鼻子里钻，林子生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不过这里是真的热闹，除了小吃摊还有大排档，露天摆着桌子，有穿校服的学生，也有下班来吃饭的，熙熙攘攘的。

　　“你到哪儿了啊？我们到‘烤燃’了。”

　　“行，那我们先进去点。”

　　“我待会儿把桌号发给你。”

　　张凯挂了电话，回头对他们说：“她晚点到，我们先进去点吧。”

　　门口的店面看着不大，还挂了两个仿古的灯笼，进去却是别有洞天，楼下就是一个点单的柜台，上了二楼总共放了七八张桌子，上面连着管子排油烟。

　　墙上贴了些动漫海报，但是林子生认不出来是谁，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他们挑了个六人座，坐下就开始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操，你们是真的不做人啊！点这么多肉！”吴越觉得他们是在吃他的肉，心疼得要命。

　　他一把抢过菜单，把牛肉卷换成了金针菇。

　　因为吴越和林子生还有徐青野坐一边，又隔着烤肉的石板，张凯不太好动手，就只能动脚了。

　　陈以安“嘶”了一声，瞪着张凯：“你瞄准点啊！”

　　吴越贴着徐青野，抱着菜单如临大敌地盯着张凯看。

　　徐青野被挤得不行，腿也不免靠上了林子生的，靠上的一瞬间徐青野有点僵，不自然地推了一把吴越：“挤我干嘛，过去！”

　　林子生倒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轻轻撞了一下徐青野的胳膊：“感觉让吴越一个人请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事儿，放心吧，我们都这样儿，互相请，心里有数，”他有点嫌弃又有点好笑地瞥了一眼吴越，“等下次我们请客，这人绝对会吃回本的。”

　　徐青野似乎是无意识地用了“我们”这两个字，但是林子生却是把这两个字反复品味了一下。

　　是我们了啊。

　　烤肉店打着黄色的灯，旁边还传来烤肉的滋滋声，几个少年说笑着，眉眼总是飞扬着，好像没有什么烦恼，只有无尽的希望与活力。

　　就算有烦恼，烤肉就足够解决了。

　　林子生眯着眼笑，嘴角微微翘着，在嘴边挤出一个小小的窝，被精心雕琢的冷漠外壳像是被灯烤得化开了，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累死姐了！我骑了一路的车，那风吹得我脸疼。”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她熟络地坐到张凯身边，看到林子生的时候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惊艳与好奇：“你好啊，我叫邵琳琳，王字旁的琳，你是林子生吧！”

　　林子生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他还不太习惯这种目光，邵琳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味。

　　林子生端着水喝起来，低头回避了这个过于直白的眼神，他很少被人这么看，身边的女生都挺含蓄，不太会这么直勾勾地看他。

　　“下次你和凯子另开一桌呗，来给我们四个喂狗粮啊。”徐青野打趣道。

　　“吃了八哥的饭，总得还点儿吧，”邵琳琳嘻嘻笑着，不难看出她与徐青野之间的熟络，“再说了，这不是你牵的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