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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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桃花堤
三月桃花映晚红，韩邀月来过人间无数次，却从没有驻足游赏片刻。此来正赶上桃花时节，韩邀月治着小堤一路游走，觉得十分新奇。
"他果然没说错，这般景致在冥界是如何也等不到的。"韩邀月捻着飘落的一瓣白梅，心道，"但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她晃了晃头，没再多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①。相依有绿水，相伴有晚霞，不怪其颇得诗人偏爱。
韩邀月盯了自己的红裙好一会儿，决定换一身装来。
她一扬手，换上一身素白儒裙，眉心的曼珠沙华依旧红艳夺目。
"桃花潭水深千尺②，不及……"
听见有人低语，韩邀月向前看去。
那是一位书生站在潭边一棵桃花树下，红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书生听见脚步声，朝韩邀月看过来。他们是没想到韩邀月会直直向他走来，他颇有些不自在地别了眼，稍稍向后撤了一步。
"你…："韩邀月刚想叫住他，没承想对方一个没站稳躁入了潭中，狼狈地扑着水花。
韩邀月：…...我这么吓人？
她刚起手想要用法力将他托起，转念一想此间人间，就只能走近岸边，将书生拉上了岸。
那书生好一会才喘过气来，他转过身向韩邀月拱手："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可小生恐怕要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了。"
韩邀月：？
“小生已有心许之人，请姑娘……另觅良缘。"那书生满腔真诚，将头埋地更下了些。
韩邀月无语，只得道："我没想过这个。"
"哦哦，那便好，那便好。"书生如释重负般地笑了两声，"那小生便不扰姑娘雅致了。"说完，书生提起衣摆正要离开。
"这人傻的吧？"韩邀月暗道。
她忽地想起方要叫住书生的用意，最终还是朝他道："等等。"
书生有些奇怪地看向韩题目："姑娘还有何事？"
"你……"
她想说，她看见他身上散出将死之气。但她不能说，不忍说。
最终，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既有心许之人，更应珍重。"
书生一愣，转而又笑开来："小生早已铭记于心。谢过姑娘。"
书生很快走了，韩邀月一个人长久地站在原地，看不见谁的身影。
有生机才是人间，谁会愿意直面悲欢离合，哪怕是她，经历了那么多，看过那么多，仍是不忍心，习惯不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逝，习惯不了一场又一场的生离与死别。
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是夜，她趴在韩玖床沿边，看着韩玖终于沉静的睡颜，疲累地沉沉睡去。
韩邀月醒得很早，她大咧咧走向扶尘殿，打开殿门，却发现楼箐许没有在休息，只是坐在案前，手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教主。"楼箐许将手中的东西隐到宽大的袖袍里，他站起身来。身侧的狼见有人靠近，警觉地看向韩邀月。
韩邀月的注意显然没有放在楼箐许藏起的东西上，她凉凉地看着那匹狼，嘴中"嗯"一声，以示回应。
楼箐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狼，他心下了然，拍了拍狼首："坐吧，行虹。"
"行虹？"
"它的名字。"楼箐许淡淡地笑了，"行虹不知礼数，箐许代它谢罪。"
"无妨。"韩邀月扔了件海蓝色的衣服给楼箐许，"换上。"
"这是？"楼箐许不明所以。
"和我去停秋山。"说完，韩邀月淡淡地扫了行虹一眼，转身出了扶尘殿。
楼箐许顺了顺狼毛，让行虹跟着韩邀月到殿外。行虹幽怨地"嗷"了一声，像踏上条不归路一般认命挪了出去。
韩邀月倚在墙边，双手交叠。
于是行虹从殿内走出时，对上了她的着寒意的目光。
可行虹却丝毫不畏惧她，它转过身子，伏在地上，将韩邀月晾在一边。
这真是奇了怪了。韩邀月不爽地移开了视线。
"它怎么不怕我？明明其它狼看到我就跑了。"韩邀月心道，"但这也挺好。"
至少不是带了个累赘回来。
刚好，试试他是不是个累赘。
停秋山是赤华教徒初到必来之地，天资如何、实力如何，是骡子是马，翻上这停秋山便知。
楼箐许早先听过停秋山大名，也知晓山上迷雾浩荡，阻碍重重，真正一次便登了上停秋山的人无一不是历代法力高强，权威深重的赤华教教主。
楼箐许深呼一口气，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直接带到了山顶。
十万级石矶，每踏出一步，如刀峰凛冽般的狂风便更盛一分。
原本十万级台阶通向之地已是遥不可及。悠悠之口众说纷纭，他们只知在自己放弃之前遭受的是何等艰难，却从不知往后的万级石阶又多应心有虔诚。
山河叹晚，岁月停秋。它永远处于一种诡秘的暮色之中。
站于山脚，便觉生命巍峨，万相苍茫。
站于峰巅，只道睥睨众生，世事匍匐。
是了，现在，他就将站于那山巅。
意想中的骤风没一处落在身上，楼箐许在看到尽头之时终于看清了韩邀月的脸。
韩邀月屏息敛神，驱动法力放出的防护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乱。她鬓角微微地沁出汗来。山道两侧的曼珠沙华一株株枯萎、衰败。
楼箐许这才明白防护罩中的风平浪静是怎么一回事，他思绪凌乱："教主！"
"别吵，就到了。"韩邀月咬紧牙关，不觉双手颤抖。
楼箐许轻叹一声，暗暗将冥力注进曼珠沙华里，可力量终究微薄。他只得加快脚步，一边关注着韩邀月的神色。
最后一级台阶，韩邀月脱力，楼箐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韩邀月站立，朝他摆了摆手。
楼箐许仍紧锁着眉。他不明白韩邀月为何要费尽力气带他上停秋山。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曼珠沙华的补充之力，今日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他看着韩邀月喘气逐渐平息，脸上血色渐渐恢复，这才稍稍放了心。
楼满许扶韩邀月坐到一块平石上，见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就默默退到一边。
楼箐许还没看那好风景，可他现下并没有兴趣一赏芳华。但当他再回首，看向那块平石——平石？
楼箐许仓惶地向四周张望，却在不远处的崖边看到了那抹艳红。
韩邀月稳稳地站在狂风之中，衣袂翻飞，像一朵傲然于世的烈焰曼珠沙华，脚下即是万顷深渊。但她仍从容地转过身来，对上楼箐许惊恐的目光。
"不……"楼箐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他小心翼翼地行进一步，嘴唇颤抖。
只见韩邀月对他淡淡一笑，便后撤一步，纵身跳下山崖。
来不及思考了！楼箐许瞬息间飞奔出去，沿着崖壁飞出。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带给他一种别样的焦躁，他用力蹬着石崖，却怎么也触碰不则韩邀月的衣角。
楼箐许被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喉咙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
万千思虑的碎片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精准地分辨出了那抹永不褪色的红。像受到感召般，楼箐许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涌动，霸道地占领了他的精神高地。楼箐许被那力量引领着伸出手来，片刻间他便碰到了翻动的衣袂。
楼箐许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看到自己已经来到韩邀月身下。他在狂风中托起韩邀月下坠的身体，随后生疏地调动冥力，缓速，平息了韩邀月张牙舞爪的长发。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楼箐许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教主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