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84、现实的割裂 第一道

　　第一道上课铃响起时，空旷的阶梯教室坐满人。向淮栩躲在其中中不起眼，看着教授走了进来，默默拿出专业书，摸着封面上《现代药剂通识》的几个字。

　　系统评价道：陆嘉祈对你真的挺好的，给你安排的身份还是个学生，而且还挺对你的专业——现代药剂师！

　　向淮栩下意识地往桌箱里一按，手心一空才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幻术界，也不是对猫咪友好的课堂，猫猫只能孤零零地睡在公寓。

　　黑板下的教授慷慨激昂地按着PPT，真是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向淮栩珍惜地记了一堆笔记。

　　系统道：宿主，你现在是真当自己是学生啊！

　　这半个多月，向淮栩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读书。系统还以为只是在学院混个文凭，躲在人群里尽量不显眼，没想到向淮栩把这一切都当了真，拿上书的那一刻医学生附体，短短半个月就把基础医学的书翻遍，终于在这两天跟上了教授的节奏。

　　系统：宿主，你学得那么认真干什么？反正三个月后也是要死的。

　　向淮栩手里的笔没有停：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人都是要死的，而且他已经死过一次，再加上向尧没事就拿死来威胁他。一来二去，对死亡的恐惧慢慢消解了，向淮栩觉得人既然是要死的，那死前的质量才是衡量他一生的指标。

　　向淮栩道：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以前读大学，每天都要出去打工，翘了很多课，现在能再上一次，就当弥补了，而且我觉得这里的医学观念比幻术界的强很多，要是以后回去了，还能教教洛清明，这回他得叫我老师。

　　系统呵呵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打算回去了呢！每天按时上下课，没事儿就去逛图书馆和超市，也没主动打电话问问陆嘉祈的情况，连陆伯都来得少了。

　　向淮栩哼道：他现在肯定忙着呢！学院里的怪物越来越多，变异的情况也越发复杂。要不是洛清明四处奔走，找了不少医药师，控制局面，只怕早就乱套了。他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让大家稳定上，而且不把新一轮的战力培养起来，到时上了战场也是个死。

　　下课了，他没有出去闲逛，拿出手机对着一个没有回应的手机号不停地发消息。在上课铃响起时，那人依旧没有回复，向淮栩失望地收了手机，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看书。

　　系统道：宿主，公寓里的监控动了一下，就在你没有继续发送信息的三分钟后。

　　向淮栩手里的笔没有停，嘴角上扬，没回系统的话。离开幻术界的半个月里，他已经习惯一个人，不再像开始那样恍惚，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每天对着没有回复的手机长久沉默，从清晨到黄昏。

　　他被陆伯送到现实世界的公寓，中途发生的事情他都记不得了，最后清醒的时候，没有陆伯，没有认识的人。面前蹲着的猫让他对自己还活着有具体的认识。

　　他像游魂一样在公寓里走来走去，陆嘉祈考虑得周到，需要的东西都备了一份，一个人用足矣，桌子上还放了一张卡，向淮栩拿起来的时候，哭得不能自抑。

　　“这个房子真大，我以前也想过努力地存钱，然后给自己一个家，没想到我死了，来到这个世界，梦想还能实现，果然，人还是要有追求。”

　　向淮栩对着脚边的猫，自嘲道：“但怎么感觉……房子这么大，这么空。”

　　陆嘉祈再也不想见他了，他们在不同的世界，没有交集，没有重逢，这个公寓布置得越完美，两个人再不相见的概率越大。

　　过了一会儿，系统道：宿主，容我提醒你，正前方电视机柜下有一个针孔摄像头——它在看着你。

　　向淮栩的心一窒，像是突然喘不过气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泪如洪水决堤，哭得更大声。

　　现实世界的安稳让他慢慢地忘记幻术界的兵荒马乱，真的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不用为了生活担心，不用为了每天的兼职忙上忙下，连自己的课程也无法兼顾。他居然在这个世界过了一次安心的大学生活，要不是手机那头的人真实存在，他发的信息没有回应，他都以为自己没有穿越，没有死亡，只需要好好读书就能实现对未来的设想。

　　可他想要的得到满足后，心里的缺口却越发的大了，风来回地灌入，他穿着大衣，冷得发抖。

　　在他收好思绪继续跟着课程学习的时候，系统道：恭喜宿主，控制面板上的压缩包正在解压，只是进度……太慢了！

　　向淮栩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不停加载的数字。压缩包能有变化一定是洛清明和陆嘉祈做了有利于医药术发展的事情，他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怪物变异的烂摊子绞尽脑汁，他想到此就叹了一口气。

　　幻术界和现实世界的关卡管控在向尧逃离后很严，他就算现在想回去也找不到入口。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学习，在想到办法回去之前，不能浪费时间。

　　系统：宿主，那个男人在看你。

　　向淮栩皱眉看过去，坐在前方的人是教授的助手，这样的大课上，他帮教授放视频。

　　他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里注意到平平无奇的他？向淮栩疑惑地想。

　　向淮栩反应过来对系统道：我求求你了，把美颜buff关掉，这里不是幻术界，我也不需要去攻略任何一个男人，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地学习。

　　系统笑道：不好意思，习惯了，理解一下，我是恋爱向系统。

　　向淮栩无奈地摇摇头，果然关了美颜BUFF后，那人的视线就收回了，他也没有把这小插曲放在心头。

　　再一次，向淮栩从梦中醒来，脚边的猫迷迷糊糊地打呼噜，向淮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猫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开门走出去，摸黑坐在沙发上发呆。短暂回过神后，不经意间看了眼电视机柜，又很快挪开眼睛。

　　他又一次失眠了，在梦到他之后。

　　向淮栩睁着发疼的眼睛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自从住进这个公寓，他经历了长时间的昏睡，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出门上课，可接着就是长达十几天的失眠，都是在半夜惊醒后就没有睡意。

　　之前他在房间里睁着眼睛到天亮，这次他选择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挂在墙壁的时钟嘀嘀嘀地走着，提醒他失眠的事实，他之前是陆嘉祈的专属催眠师，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都变了，他成了那个失眠的人，只是这次他不如陆嘉祈幸运，他没有专属的催眠师，陆嘉祈也不想理他，他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坐到天明。

　　他的不对劲就和失眠症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系统受不了了，他发现宿主没有在被逼迫的时候失控，没有在系统要抹杀的时候失控，现在，他过着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的平静，他居然在漫长的日常生活里失控了。

　　做饭的时候向淮栩会想起陆嘉祈，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的吃饭。

　　进公寓的时候向淮栩伸手按在玻璃门上，等着单元门打开，直到进出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做饭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陆嘉祈的脸，吃一口饭都在想陆嘉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地吃饭。

　　他确信自己的生活已经没有陆嘉祈的痕迹，偏偏他的大脑在欺骗他。他的世界早就被陆嘉祈侵入，就算他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大脑也会自动补全点点滴滴，有时向淮栩会恍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得了幻想症。

　　在他濒临崩溃的前夕，系统终于出手。这些天系统没有出声，看着自己的宿主无意识地折磨自己，万分无奈。

　　中午吃饭，看着向淮栩食不下咽，系统道：虽然陆嘉祈不回你的消息，你也回不了幻术界，看似走入死胡同，不过陆嘉祈也不熟悉现实世界，我们未必不能在这事上做文章。我有一个好主意，别忘了我是恋爱向系统，你还有美颜buff。

　　向淮栩道：会伤害到别人吗？

　　系统道：不会，美颜buff一开，会把他对你的好感放大，不会到喜欢的地步，而且男欢女爱正常得很，只要你把控好，对他若即若离，等事儿一成，我把美颜buff一关，慢慢地他就清醒了。

　　向淮栩移开面前的餐盘，没了吃的欲望，他想了想道：陆嘉祈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他已经够忙了，我要是和人暧昧，十天半个月他都发现不了，必须得让他看见。

　　向淮栩看着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他得快点想办法。

　　陆嘉祈在开会的间隙看了手机三次，坐在下首的洛清明借着喝茶挡住自己，和沈星从眼神交流。

　　两人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还在鼓捣手机的陆嘉祈，以他的警觉是不可能忽视异样，可今天他开会的时候都在走神。

　　沈星从道：向淮栩没有回他消息？

　　洛清明在桌子底下比划了个三，沈星从也惊了一跳，向淮栩居然三天没有理他了，难怪心不在焉。

　　“报告院长，年级长，幻术界通往战场的主要通道已按公里数布排关卡，沿途配备通讯器，分时段排查，截至今日无突发情况，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负责汇报的通讯员语速微沉，又拿了一份文件。

　　“已在幻术境内整体摸排，未发现可疑人员向战场输送情报，各市区、街巷已经安排人在固定时段巡逻，未发现大规模怪物感染迹象。感染人群已被转移到可控区域，安排近医药师诊断治疗。”

　　陆嘉祈脸色微沉，按灭聊天窗口，看着会议室里的各界势力代表。今日是他们第一次把大家聚起来，只因幻术界已到了危难的时刻，不管他们之前的打算是什么，到了现在必须和他站在一起，任何一个胆敢违逆的势力都会被清剿，无人会帮助他。

　　洛清明见气氛冷下来，道：“我已经把所有的医药师编辑在册，让他们在感染区内为感染怪物病毒的人治疗。他们这次的贡献全部登记，为以后的战事做准备。”

　　一些西装革履的老头看着年轻的洛清明，心里有再多的不耐也要压回去，善于钻研的老人放下身段笑脸对他。

　　幻术界已经变天了，在危机四伏的今天，能治病救人的医药师就是稀缺物，他们这样的老牌家族已经失去了对医药师的绝对控制。下面的人也知道了有医药师的优势，自发地维护他们的尊严，再不能打压，医药师已经翻身，洛清明光明正大地出席会议，还坐在沈星从的右手边就是最好的证据。

　　直到夕阳西下，会议室里的人走空了，陆嘉祈又拿出手机，全程皱眉，没有任何的消息提示，打开对话框，显示的是三天前的内容。他翻上去看，都是向淮栩对他的絮絮叨叨，他没有主动回过。

　　洛清明收拾好后，看着一动不动的陆嘉祈，他的身影十分孤单，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拉出长长的倒影，看起来寂寞又冰冷。

　　“这是为你配的安神汤原液，最大剂量版。”洛清明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他的面前，“倒一滴在杯子里化开就能喝，要是没时间就让……陆伯给你弄。”

　　洛清明说话时略有迟疑，言语里的未尽之意，让人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

　　陆嘉祈乜斜着看他。

　　“你又舍不得，又要放人家，现在人家不理你，你又缠着……”洛清明无奈道，“何苦呢？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接回来。”

　　陆嘉祈沉默不语，拿起桌上的瓶子，转身离去，不给洛清明一个好脸色。

　　洛清明在原地叹气，见他走远了才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短信，嘴里一直念着何必。

　　手机那头的向淮栩看着‘劝说失败，以防止他揍我，两天后再劝’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