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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警告 几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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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脸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切换,在头昏脑涨时睁开眼,陆嘉祈眼底的焦急让他的心又跟着抽动。
他想抬手回应,可惜手脚都不听使唤,使不上一点劲。
向淮栩的意识飘忽,仿佛回到原身的卧室——那个他也住了一段时间的房间,蜷缩成一团,铺天盖地的痛苦让他无法喘息,硬生生地扛着,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
真该死,向淮栩在陆嘉祈的怀里想,真的该死。
该死的向尧,是他的野心把一切都葬送了。想要自由的原身,年幼就撑起陆家的陆嘉祈,还有那些被利用的孤儿,所有的悲剧根源都是向尧,都是他。
向尧该死。
系统看着控制面板尖叫,所有的数据都在异常波动,他无法控制,无法排查问题。
陆嘉祈还抱着向淮栩,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向淮栩的脸越来越红,浑身上下一片滚烫,若不是他能控火、习惯了高温,也会被他的体温烫得发疼。
「主系统:警告警告,宿主现在的情绪正在震动,请尽快调节,不要被意外冲击。」
系统也在脑子里呼唤向淮栩的意识,他没有得到回应,只能看着控制面板的数值瞬间飙升,冲破限制,彻底黑屏。
「主系统:检测到宿主对故事线中的重要配角有强烈的谋杀倾向,这违背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主线,请尽快调节情绪,按标准完成您的任务,达到世界线HE结局。」
向淮栩的耳边彻底地安静了,再也没有系统的叫声,他的身体失去最后的防御,开始走向失控。
「主系统:警告警告,您现在的身体温度起伏过大,再这样下去,将对脑神经带来系统性的损伤,请注意!请注意!」
陆嘉祈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压下来,让他呼吸艰难。几次呼吸后他冷静下来,他曾有一次身上起火烧了自己的房间,那时是向淮栩控制了他的火,这次不过是反着来罢了。
系统学院刚接手《幻术之王》,成功地拿到了宿主的身体控制权。数据传到终端的时候,宿主的体温飙升,已经突破人的极限,只要他们继续调整数值就能让他当场自焚,制造一场完美的抹杀,彻底摧毁一切意外。之前和宿主签订的协议已经严重损害系统学院的利益,这次意外就是一场修正的机会。终端彻底接收并重新写入数据,只要他烧成灰烬,立刻回收恋爱向系统,格式化他的记忆数据,又能为系统学院鞠躬尽瘁。
数据运行的每一行都在预告系统学院的计划正确,直到新的数据传来。
宿主的体温正在稳定的链路上游走,无法达到自燃的数据点,不管他们怎么增加数值,都会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泄走。
直到实验了十几次都宣告失败,系统学院只能重新提交《幻术之王》的世界线路,模拟控制里面的人物后发现都无法达成一开始的世界设定。综合评估下来,向淮栩的人物扫描图像出现在大屏幕——只有他有能力修复。
向淮栩短暂地清醒,蜷缩在陆嘉祈的怀里瑟瑟发抖。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陆嘉祈潮红又疲惫的脸,一点点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扫掉陆嘉祈眼皮上的汗珠,烫得他的手一颤。
向淮栩自嘲道:“你救了一个杀人犯。”说完他又摇摇头,杀人犯这三个字太轻了,不足以概括。
陆嘉祈没想到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以为他在向尧那里遭了罪,神志还没有清醒,半哄着拍了拍肩,让他安心,只当他病中呓语。
向淮栩的脸色很难看,声音轻柔无力,一丝一缕地围绕着他们:“一定要杀了向尧,他是一切的根源,同样我也是。”
他自我宣判,不得原谅。
察觉到陆嘉祈疑惑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坚定地看着他:“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叫许灼,是在另一个世界死后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还有一种神秘力量叫系统,它告诉我,是它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必须听它的话。但我因为反抗激怒了它,这个世界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你才是这个世界的王者,但是在我的影响下,向尧也有了和你抗衡的力量,现在你可能不是真正的胜利者。”
陆嘉祈的嘴角抽搐,全身的血液慢慢凝固,身体开始僵硬。在窒息的片段里,他意识到真相的可怕之处,干涩的嘴唇只能吐出:“病糊涂了?怎么在说假话。”
从眼角流出来的泪滚烫,划过向淮栩的脸颊,滴在陆嘉祈的手背,两个人在对视中绝望。
向淮栩哭道:“你的父母是向尧害死的,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人死如灯灭,可活着的人却必须背负一切。那些责任和钱财、爱情、权势无关,那是对自己活着的确认,是一个幼童忍下的日夜。
活得越久,那恨意越深,所有已知相关的人都会受到报复。
“在他们死后五年。”陆嘉祈道。
向淮栩似乎能闻到陈旧的气味,一字一句地掀开尘封的过往,带着陆嘉祈看到真相,“这次我找向尧要血手藤,用我的血来交换,他又知道未来了,可我却不知道未来的一切,而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未来不是掌握在既定的人手中的,向尧无论做了什么都和你无关。”陆嘉祈早就知道了,他在和向尧交锋时,越发体会向淮栩的无奈。
此前向淮栩的心里有侥幸,明明世界线已经崩塌,但未来偏偏对向尧情有独钟。
他坚信陆嘉祈的实力能打破向尧的部署,没想到他的血一次次把陆嘉祈逼入绝境。向淮栩再也不能逃避,他看到了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
血淋淋铺陈的尸体,填进去的每一条人命都和他相关。
向淮栩绝望地嘶吼着:“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杀了我?我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我活着,向尧就不会输。”
在痛苦中的人早已分不清,现在的情绪到底是许灼的还是向淮栩的。
陆嘉祈拿出手机,上面有一个通话记录,是向尧给他打的。
在向淮栩昏迷的时候,向尧已经得意洋洋地告诉了他一切,并贴心地提醒他,他已经看到了未来,劝他臣服或是杀了向淮栩。
向淮栩看着通话记录沉默。向尧不喜欢现实世界的科技,可为了彻底摧毁他,他也尝试了。
无论在哪里,向淮栩都逃不开向尧的掌控,因为他的身体是向家的,他的灵魂底色是向尧的血脉。
向淮栩静静地把陆嘉祈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感受着脖子上的压力:“我什么都没做,但我什么都做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很痛苦,他知道是他害了你的父母,还害了你。仅存的意志只能让他活到等我的那天,然后他就为了这一个可能坦然赴死。我却间接地成为了刽子手,那些人都是我害死的。我之前以为向尧抓住他,然后让他用他的命为大家赎罪就好了,可我发现……如果我不死,向尧就能知道一切。”
“杀了我吧!”向淮栩道,“就当提前为你的父母报仇了。”
备受折磨的是两个人。
悬着的手突然泄了力,重重地盖在他的脖颈上,手下的血管有力地跳动,只需要用力,很快就能结束他的痛苦,而陆嘉祈也能毫无顾忌地向向尧宣战。
没了预言,向尧无法掌握他的行踪,无法提前预知这场战争的关键决定因素。陆嘉祈确信向尧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他们加起来,就算像他所说这个世界已经发生变化、他们有能与自己一战的实力,陆嘉祈还是坚信自己的力量。
向淮栩闭上眼睛,等着呼吸被剥夺。这个过程会很快,当初他被车撞的时候,从看见到失去意识,也不过一瞬,连痛都不清晰。
他的脖子热辣辣的,浓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后,大颗大颗的眼泪烫得他脖子发痒。
“我会杀了向尧。如果你想活到那个时候,你想不想杀了他?”陆嘉祈贴着他的耳边道。
“想!”
向淮栩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世道逼着他。这次他自愿拿起屠刀,再也不躲了。
「主系统: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一意孤行,不听从主系统的安排,将所有数据提交系统学院核实,发放以下终极任务,任务完成进入倒计时:三个月内若无法修正世界线、完成医药师任务,将就地抹杀。」
「主系统:现在进入倒计时:2个月29天 23点59秒」
洛清明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药粉,每个迎面走来的怪物都结结实实地塞了一嘴。
还算有效,怪物前进的脚步一停,好似认出他了,嘴里念着洛老师,还有的一直在哭叫,求求洛清明救救他们,他们还年轻不想死,也不想变成怪物。
洛清明让他们冷静下来。他不知道学生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些人在他面前混了个眼熟,都是这段时间在学院内外忙碌的学生,他们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也是他们外出为大家分发药丸。
突然他的领子被人一拽,堪堪躲过一只血掌,沈星从把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开枪。
“轰”的一声,怪物倒地,身上的衣物也被火烧干净了。
见火攻有效,沈星从连忙组织大家建起火墙。在重重包围圈外,怪物们原地踏步,嘴里不停地念着向淮栩,向淮栩。
洛清明把药粉分发给大家,让他们在火圈附近吸引怪物,再把药粉撒进怪物的嘴里,能多救一个就是一个。
洛清明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人缩成一团,大二的汤浮站了出来,小声道:“我们跟着裴烟年级长外出办事,前几次都好好的,最后一次有一堆人埋伏在必经之路,给我们喝了奇怪的水。年级长不许我们声张,过了两天身上就起疙瘩,人也慢慢变绿,要不停地喝水才能维持正常。”
洛清明察觉到他们有所隐瞒,逼问道:“你们又做了什么?”
大一的谢全扛不住压力哭泣道:“然后我们在食堂的汤里也倒了不少水,年级长说量很少对人的影响不大,我们看大家都没有反应,也以为没事……”
洛清明眼前一黑,压着火气没有当场治罪,道:“一共几天?”
“三……四天,真的只有四天。”
洛清明连忙和沈星从通了气。
火墙之外被塞了药粉的怪物已经褪去大片大片的绿疙瘩,脚也变回了原来的大小,眼睛不再浑浊。清醒的人看了一眼身边的怪物,不可遏制地吐出来,一地狼藉。
洛清明连忙指使学生收集他们的呕吐物,终于压住了混乱的场面。
等他们松口气,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学生,有些学生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但更多的学生身上还有怪物的痕迹,意识倒比之前清醒了两分,认得人。
沈星从头痛地看着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的罪魁祸首,都是一些学生,经不住恐吓,又被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吓蒙了,知道幻术界现在谈怪物色变,没有活命的机会,一时鬼迷心窍就做了裴烟的刀,居然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同学。
洛清明道:“看他们这么快就清醒,还有得救。”
沈星从道:“你是怎么知道药粉有用的?”
“我也不确定,就是一开始的药方里有变异的东新纹,那本就是引导正常人变怪物的引子,后来又加入了血手藤,它能克制变异的毒性,反而让变异的东新纹成了一味良药。”洛清明捏着手里的袋子,十分庆幸,“方晓躺在医务室里,他身上已经起了绿疙瘩,我是拿他试的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沈星从听他这样冷不防地说,才想起在医务室里睡着不醒的倒霉蛋。
“向淮栩知道吗?”
洛清明摇摇头,要不怎么先和他说呢。
沈星从咽了咽口水,“这件事瞒得好,他还不知道。毕竟是他的同学,也是因为他才受了灾,向淮栩愧疚得很,可不敢让他知道,现在又病着……”
手机铃声响得恰到好处,沈星从接起来。陆嘉祈淡漠的声音毫无起伏,他莫名心慌地看着顶楼——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