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维奥的仲夏》过门楼

1、了解萨洛维奥 “哟，大伙

　　“哟，大伙儿快看看啊，戈登又来了。”

　　“哎呀，这不是“第一”吗，您今年接了几单啊，戈登先生。”

　　戈登一进门，众人便哄笑起来。

　　“他怎么好意思还呆在这儿。”

　　“真不知道还能混几年哟。”

　　戈登脸色铁青，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杀手公会前台，犹犹豫豫地问：
　　“克、克里斯小姐……最近还有什么新的委托吗。”

　　“您好，戈登先生。真是抱歉，难度低的悬赏任务早已被派发下去锻炼新人了。”

　　接待员克里斯笑了一下，那眼神比蒙娜丽莎还神秘：“实在不行的话考虑一下保护期，您要不转行和最新一批的孩子们加入冒险者公会呢？收集史莱姆晶核的任务应该足够支持您的日常开销。”

　　公会大厅快活的气氛被克里斯小姐巧妙引燃，人们都称赞她起来，什么“克里斯小姐真会说话”、什么“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啊不绝于耳。讽刺和嘲笑犹如冷水兜头朝戈登泼来，克里斯小姐还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戈登的脸却更加苍白。

　　戈登进入杀手公会已经四年。别说人了，他至今连一只血豹都没杀过。

　　最臭名昭著的是在刚入行的训练中，同行都干净利落干死了蛇女地精狗头人，而我们戈登先生面对冲过来的哥布林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他的职业生涯刚开始就添上了永久的笑柄。

　　谁都认为戈登不行，而戈登不负众望，上到僵尸女妖下到普通人类，接一个黄一个接两个黄一双。大家都认为他是杀手界的耻辱，渐渐的，就连公会也不派发委托给他。

　　他被公会抛弃了。

　　这一想法使他冷汗直冒，戈登一动不动，双脚仿佛被定在原地。

　　“我就说他不行吧，瞧那怂样。”

　　“还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啊？要我早就自杀谢罪了，真给咱们杀手招黑。”

　　“赌五个克朗他这次还是什么都办不成，有没有跟的。”

　　“你拉倒吧，赌这个还不如赌马森诺家的猪能下几个崽。”

　　“还是转行当牧师吧哈哈哈哈。”

　　怎么办、该怎么办？

　　戈登抓紧了破烂的袍子，毫不掩饰的贬低使他越来越难堪，仿佛有无数的食人蚁在啃食他每一寸皮肤。

　　怎么办？

　　戈登急切地将眼神投往克里斯，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而克里斯把他视为空气，擦拭起桌面来。

　　越来越大声的嘲笑震得戈登头皮发麻如坐针毡。可是凭什么？戈登的战斗技巧并不差，他只是无法对活物下手，杀条鱼都觉得罪过却被发配到了杀手公会是他想的吗？有没有人问过戈登的意见啊？

　　戈登不甘又委屈，后槽牙咬得发紧。大脑一阵混乱下，他做出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戈登绕过克里斯，揭下了榜单最上方，已经几十年年没人动过的悬赏。

　　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猛烈地哄笑。

　　“就他那样还想杀萨洛维奥？”

　　“喂，你是不是终于疯了呀戈登，要不要我借你几个克朗看医生哈哈哈哈。”

　　“哇哦……”克里斯小姐终于投来了戈登期待的注视，眼神里的神秘也多了几分快憋不住的嘲讽：“那就祝您完成任务吧，戈登先生。”

　　戈登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面红耳赤，仓皇而逃。

　　戈登蹲在地上，眉毛拧成一个小丘，看着委托单发愁。
　　“萨洛维奥。”

　　他定定看着这个名字，指腹蹭过委托单，带走一层厚灰。灰下的纸张已经发黄，真是很久没人造访过了。
　　可谁是萨洛维奥？

　　戈登为此发愁。他偶尔听别人提起过萨洛维奥，但只要特一凑近，工会的人们总是神神秘秘地转移话题，仿佛他不配知道萨洛维奥一样。
　　信息的缺失让戈登很苦恼，而且这么多年年过去，谁知道萨洛维奥现在长什么样？

　　可是再完不成委托的话，就要被公会驱逐。

　　这更让戈登恐惧。

　　皇城的一切在钻石女皇的管辖中，而在钻石女皇设定的规则里，被分配到职业的人都需要尽心尽力发挥所长、为国家创造财富。钻石女皇讨厌一切没有价值的东西：没有卖点的商品、毫无效力的言语、无法带来利润的职业者。

　　而戈登一旦沦为第三类，就会被女皇的金币侍卫们“销毁”。

　　可现在委托已经揭下了委托，生效期内无法转职。而委托的时限整整有一年……八个月后他就会超过五年的“销毁保护期”，那是照样死路一条。

　　戈登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于是他来到了皇城图书馆。

　　完成委托的第一步：了解萨洛维奥。

　　“您好。”戈登咽了口唾沫，将帽子拉低，浑身裹在袍子中问：“请问您知道谁是萨洛维奥吗？”
　　“萨洛维奥？”
　　睿智的图书管理员长长啊了一声，随后像遇到知音般高兴起来：
　　“你是说一千年前的那个诗人吧？像他那样的才情可不多见。哎呀，真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喜欢萨洛维奥。”

　　“……一千年前？”
　　“是啊。他的作品现在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古董偶尔会翻翻咯，呵呵。你要借阅萨洛维奥的诗集吗？”

　　戈登愣了。根本没人能活那么久，他连连摆手：
　　“不不……应该不是这位。您再想想，就没有别的人叫萨洛维奥吗？”

　　“啊……据我所知确实还有一位，你去问问向日葵商会吧。”

　　“您认识萨洛维奥吗？”
　　“萨洛维奥？”

　　向日葵商会的管事笑了一下，说：
　　“这您可算问对人了。商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那可是八百年前的超级富豪，几乎能买下半个大陆呢，我们东家就特别崇拜萨洛维奥，想像他一样富有！”

　　戈登懵了，管事还在滔滔不绝地宣传：
　　“你知道吗，据说萨洛维奥没有子嗣，临死的时候把大部分财富都捐献给了皇室，还给当时生活在这儿的人每人一块金子呢。”

　　“……那他还真是个好人。”戈登干巴巴的捧场：“不过我找的应该不是他。你还认识别的萨洛维奥吗。”

　　“别的啊……”管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曾在祷告时听过的另一份故事：“去教会吧，说不定那儿可以给你答案。”

　　“萨洛维奥……。”
　　主教垂下了眼睛，一副很沉痛的表情。一看就有故事，戈登沮丧的心打起精神，连忙追问道：“没错，请告诉我您所知道的有关萨洛维奥的事吧！”

　　“啊，那可真是个英勇的人。那时皇城一片水深火热，野蛮的马拉圭人就要攻破我们的城墙，可是萨洛维奥突然出现了，像神谕里的圣子圣女一样！他率领着仅存人们进行反攻，一举把敌人清除出去！还攻破了马拉圭的防线，打得他们抛弃城邦落荒而逃！”

　　主教昂扬的声音变得低沉，还带了些难言的悲伤：
　　“……如此正义的战斗呵。可是马拉圭的恶灵缠上了我们的英雄，后来萨洛维奥感染了瘟疫，不到三十便重病缠身，他在人们的目光中主动跳进了填埋死去疫民的深坑，还嘱咐自己的副将不必仁慈，必须用热油将他猛烈灼烧。我们的圣骑士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阻止瘟疫扩散，这样为他人着想的心多么令人钦佩啊。”

　　“……冒昧问一下。主教大人，这位萨洛维奥生活在什么时代？”
　　“啊……大概是五百年前吧。”
　　我就知道。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这么神勇听起来真像十几年都没人能杀掉的委托目标了。

　　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萨洛维奥？戈登仿佛看到自己被吊死在绞刑架的模样，他苦涩地笑了一下，问：
　　“人真的不能死而复生吗，主教大人。”

　　主教慈悲地回答：“孩子，没有人可以死而复生。”

　　戈登浑浑噩噩地游荡在皇城街头，没有人知道萨洛维奥，难道他注定要命丧于此？

　　不，等等，还有八个月，现在下决定还太早了。就算没本事杀死萨洛维奥，总得见见自己的“死亡原因”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戈登回到了杀手公会，准备进门一只脚已经迈上台阶，听见里面嘈杂的人声，他又犹豫了。

　　那脚迟迟落不下去，最后缩回原位。

　　他想活着，但他也不想再被嘲笑了。

　　于是戈登走到杀手公会对面，拉紧帽子和袍子，将自己隐藏进角落。他要等待黄昏来临，到时候克里斯小姐会从里面走出。

　　他下定决心要请教克里斯，谁是萨洛维奥。

　　至少克里斯小姐不会笑得那么明显。

　　“再见，克里斯。”
　　“再见，先生们。祝您们有个美妙的夜晚。”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营业，等到人都散光，克里斯终于收起职业性的假笑，关闭工会大门。克里斯看着美丽的晚霞走向回家之路，路过熟悉的街口却看到什么黑影一闪而逝。

　　错觉么？

　　克里斯狐疑地朝巷子里看了一眼，正安慰自己多想，扭头却发现影子已经到达了面前。

　　“啊！！！！”
　　“克里斯小姐！”黑影手疾眼快地双手合十：“请你别、别叫！”

　　克里斯心想别叫你个鬼。

　　任谁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突然闪到自己面前，害怕才是正常反应吧！

　　不过当她看清来人后，这恐惧就变成了白眼。

　　“戈登先生，请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抱歉……”戈登的眼神虚虚地瞟了瞟一旁：我是来向您询问萨洛维奥的。”

　　“哦……你的委托单？”

　　“是的。”他把额头抵在拇指上，十分恳切：
　　“拜托您了，我这次真的很想完成委托。”

　　一点也没有杀手的做派。

　　“……您为什么不在工会的开放时间来呢？我还以为您清楚目标信息呢。”

　　戈登觉得那原因太过耻辱。他垂下头，只低低说得出一句：
　　“……抱歉。”

　　一想到错过最后的转职机会，八个月后即将面临“销毁”，克里斯简直都要同情他了。于是她叹了口气，说：
　　“唉……跟我来吧。”

　　“但是请别抱太大希望。”

　　“咳、咳……对，就是那边，再往上数三层，最左侧那一本牛皮包裹的，咳!”

　　克里斯小姐举着光球，指挥戈登在档案室翻找。

　　戈登不理解为什么会来到如此古旧的档案室，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在混乱的书堆中蹭得灰头土脸，终于够克里斯指定的那本。

　　“我找到了！克里斯小姐！”
　　“好好……那你下来的时候可得小心一点，这些东西随便一样就比你年纪还大呢，别踩坏了。”

　　戈登更一头雾水了。他把牛皮书交给克里斯，克里斯在发黄变脆的书页中小心翻找。

　　“喏。”
　　她的指尖停留在某一页，隔着手套轻点那串名字：
　　“这就是萨洛维奥。”

　　戈登凑近细看，上面画着一个头发齐肩的青年，眉清目秀样貌英俊。比那更突出的是他忧郁而温和的气质，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性。

　　“这就是萨洛维奥？”戈登语气震惊，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别看他这样，据说他的实力可是天下第一呢。”

　　“……啊？”戈登更费解了：“据什么说的？”

　　“当然是杀手工会的顶尖杀手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了。不是只有一个人挑战过萨洛维奥，可他们都说自己从没打败过萨洛维奥，更别提成功地杀掉他了。”

　　戈登还是不敢相信，于是他又问：“都有哪些人挑战过萨洛维奥啊？”

　　“这可就多了去了。冰刀维克托，火尊希多利、毒狼法夫尔、破剑托尔、雷鸟加斯顿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光明法师莱姆达。”

　　他们每一个单拿出来，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师。戈登咋舌：“……法师也来凑热闹？”

　　“噢，确有其事。莱姆达了解那些大师们的实力，他不相信有人会在这种强度的轮番刺杀中安然无恙。他甚至怀疑萨洛维奥不是人类，而是混杂在人类中间的亡灵战士，作为教会的祭司他想揭开萨洛维奥的真实身份，于是他出发了。然而当莱姆达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他也像以往试图杀死萨洛维奥的人们一样，什么都没多说，只留下一句技不如人就匆匆离开了。”

　　这让戈登相信萨洛维奥“天下第一”的名号几乎板上钉钉，戈登感觉自己快要眩晕了。
　　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我完了。

　　但是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

　　戈登去教堂的时候在墙上看过莱姆达的画像。

　　那不是三十年前就死了吗？？？

　　还有克里斯小姐口中的其他人，没一个在世的吧？？

　　“等一下，克里斯小姐。”
　　“这份委托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光球散发出的光芒使克里斯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她投来的目光中有一种“所以我带你来这儿”和“别抱太大希望”的复杂，在这样玩味的眼神里，克里斯开口：
　　“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
　　一……

　　戈登瞪大双眼，这超出了他的常识。就算画面中的萨洛维奥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一百年过去，那岂不是

　　“萨洛维奥差不多一百三十岁了？？”
　　过于震惊，他将心声说了出来。

　　“……是。”
　　克里斯小姐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他真的还活着？？这么大年纪？？”

　　“一般情况下，只要委托单没自动销毁，人物目标就还活着。”

　　我天呢。

　　一百年，一

　　谁知道哪个老头子是萨洛维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