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酒铺》Yamusas

1、小哑巴

　　景家街一带人间烟火气弥散开来，家家户户忙里忙外，邻里逢人都互相鞠躬问个好。景山爷提着几十斤腊肉乐呵呵地一路小跑穿过主街，径直拐进街头中间的一家店门里。
　　景山爷是这里德高望重的老住户，相处的好的朋友都“景老头景老头”地喊，但就是不能当着十九的面，不然好端端被人堵着打一顿都喊不了冤。
　　人们口里的十九，是景家街招牌街景酒铺的老板景十九。虽是老板，但真人就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性格冷淡，有事没事去搭话的基本上没敢第二次。
　　但他唯独跟景山爷亲，却偏偏不是亲生的孙子。这孩子父母亲戚都找不着，传来传去就成了孤儿。
　　“十九啊？十九！唉，这兔崽子死哪去啦？！”
　　景十九从后院里拐进来，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起，又抓着毛巾狠狠擦了把脸。
　　“这。”
　　“十九啊，这一年也到头了，你把店里照应好，爷爷今年拿了肉来，咱好好过个年！怎么样？”
　　景十九目光落到景山爷手里提着的大麻袋上，点点头，扛过来进了厨房，又拿着一沓钱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景山爷见状后退两步：“你小子干嘛？”
　　景十九清点完数目后，面无表情地把钱递给他。
　　“你给我掏钱？”
　　“肉。”
　　“肉？”景山爷怔着想了会儿，伸着大手就对着男生的头拍。
　　“你看我不敲死你！翅膀硬了？分家了啊？！还肉，我敲死你！”
　　景山爷敲够了，喘着气朝外走，还不忘回头嚷嚷：“我去去就回，整点年味货回来！”
　　景十九盯着门口出神，把毛巾系在头上，钱塞回口袋里，精练的短发梢落在额前毛巾上。他很白，生的好看，随便往人群里一站都很扎眼。小时候被景山爷带回街上时，还被各种奶奶姨姨轮着夸。然而景十九也是不负众望，一岁一个样，成年后简直无可挑剔。
　　他去厨房盯着看了会儿酒缸子工人干活，转身又去门口和店员一起生火熬高汤。门口风大，一阵阵地吹，火苗时不时夹带着火星子窜到锅口。热气升腾着氤氲了周身的空气，景十九站起身，刚寻思着景山爷还没回来，看向街口，一眼瞟见景山爷往回走，还牵着个……
　　景山爷半路被人搭了话，给男孩指了个方向，让他去酒铺子里等他。景十九皱眉盯着男孩走到自己跟前，手足无措地杵在门口，没忍住开口赶人。
　　“你谁？”
　　“你哪的小孩？”
　　“……问你话呢，哑巴吗？”
　　男孩点点头。景十九想举个缸子砸死自己。他指指远处聊得昏天暗地的景山爷，问：“他认识你吗？”
　　男孩摇头。
　　“你家里人呢？”
　　男孩摇头。
　　“他捡你回来了？”
　　男孩笑着点头。
　　“……”景十九觉得自己捡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