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我需要一个给力的文名！）》花淑芬儿

16、第十五章 四周是死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瞪大了双眼，却没有任何东西进入眼中。我重重地喘息，一下又一下，连带着心脏不断地抽痛。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受不到，直到肩上传来另一个人的重量，直到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突然之间，我又回到了这四方的会见室，又听到了外面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声脚步声。
　　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沉默着，身后的张吾飞伸着手臂紧紧抱着我。
　　“小扬，我们走吧。”他说。
　　“走？去哪里？”我问他。
　　“回家。”
　　“我还有家吗？”
　　“回我家，好吗？”
　　我转过去，看着他的双眼，很用力很用力地看。他也回望着我，很温柔很温柔。
　　“难道我家不可以吗？”他问，眉眼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决。
　　而我只能继续看着他，既无法拒绝，也说不出同意。短暂的沉默后，我不得不开口：
　　“还是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回到医院，我们各自找到医生检查了一番，随后办理了出院手续。最后，我在张吾飞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陌生的公寓门口。
　　张吾飞掏出钥匙打开门，抢先一步进了屋，放下行李，然后转过来正对着我，微笑着开口：
　　“欢迎回家。”
　　我微微一怔，回道：“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欢迎光临吗？”
　　“呵呵呵……”他却并不再说什么，只拉着我，进屋落锁。
　　环顾四周，公寓不大，但很整洁，只是……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我说。
　　“我父母都在国外，只有我在这边读书。”他一边忙着把我俩的行李放进房间，一边回答。
　　“可我听说你一直住学校宿舍里。”我问他。
　　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才说：“家里太冷清，学校比较热闹。”
　　原来他也会害怕寂寞，我暗暗心想，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够了解他。
　　“在学校里也比较方便……行了，你别老站着，赶紧坐。”收拾好行李，他见我还傻站在客厅中央，忙一把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则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煮咖啡的香味。
　　“你还挺能干的嘛。”我端着他刚煮好的热咖啡，由衷地感慨。
　　“那当然。”他也毫不谦虚，将我的夸奖照单全收。
　　“呵……”
　　“哈哈……”
　　同时发出轻笑，我俩就这样一人一杯咖啡，肩膀靠着肩膀坐在沙发上，然后彼此都没有再说话。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甜的味道，连心情也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当咖啡见底，张吾飞才又打破沉默，但这次，却神情严肃。
　　“小扬，其实，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我问，他的表情让我感到古怪。
　　他却不说话，只站起身来走向客厅一角，那里有一个被黑布盖着的方台，一进门，我便注意到了。于是我也站起来，跟着他走了过去。
　　张吾飞小心翼翼掀起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我……惊呆了。
　　那是一个灵台，灵台上摆放的照片，居然是我妈妈。
　　“张吾飞！这是……”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仔细打量，但这张脸，分明和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这是你妈妈。”张吾飞低沉着声音说。
　　“怎么会……为什么你这里会有……”我看向他，不明所以。
　　“因为她……也是我姐姐。”重重闭了一下双眼，他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
　　“姐……姐？”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这故事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想象了。
　　“是的……对不起小扬，以前一直瞒着你……”
　　“那这么说……你，是我舅舅？”我盯着他，有些呆愣。
　　“嗯……可以这么说……”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痛苦。
　　“所以你……认识我，不是巧合吗？”我问。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一直在找你……用了很多方法……”他略有些急促的解释着。
　　“你回答我，”我打断他：“你们找到我，监视我，到我的学校里，接近我，做我的‘朋友’，却不肯告诉我真相！”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张吾飞彻底着急了。
　　“既然要瞒着我，为什么不一直瞒着！为什么现在又来告诉我！你假装是我的好学长、好朋友，却在背地里看我的笑话是吗！还是说，你根本只是在利用我，好拆穿姑姑的谎言，为你姐姐报仇是吗！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我明明已经……明明已经……”
　　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张吾飞紧紧的拥抱中，那力道重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去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想骗你，我们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你，却没想到你已经完全忘了以前的事，我也是为了调查真相才迫不得已瞒着你！我也完全没有料想过事实竟是这样……对不起小扬……别哭……”
　　“我才没有哭……没有哭……”为什么，明明连听到姑姑那些话的时候我都没有哭，现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小扬……我真的很爱你，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是假的。”张吾飞一遍一遍在我耳边重复着爱我。
　　我也爱你啊，我也爱你啊！我的内心也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然而现在我已经不敢再把它说出来了。舅舅和侄子，这太讽刺了，我以为这个人是来拯救我的，没想到他是来推我入无边深渊的。还有什么样的枷锁，统统给我套上吧，我什么也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我用力挣开他的束缚，想落跑，却发现他刚才就把大门锁上了。张吾飞啊张吾飞，你是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形了吧——心里的不堪更甚，我转头冲进卧室，用力锁上房门。张吾飞在门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对不起”和“我爱你”，我突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只能靠着门跌落在地，脸上的泪水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在地上，浑浑噩噩想了很多，以前的种种如幻灯一般在脑海回放，姑姑的话、张吾飞的话也在耳边不停回响。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象，我已经越来越分不清楚。门外已经安静了许久，我越是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越是控制不住想要知道张吾飞现在在干什么。
　　若是有神，可不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他——我的……舅舅？
　　“叩叩……”突然，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原本坐着的我，一下惊得跳了起来。
　　“小扬，吃晚饭了。”张吾飞的声音轻轻传了进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
　　“小扬，你身体刚好，别折磨自己。”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让我无法拒绝。
　　“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把饭放在门口，你自己来拿。”他继续说道。
　　“小扬？小扬？”见我不回应，门外的声音渐渐透出了一些焦急。
　　“……我听到了。”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再说话，而我也没有说，又是一阵安静。
　　我面对着房门，这是我陌生的门，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这里不是我的家。可是恍惚间，进门前张吾飞那一句“欢迎回家”还在耳边轻响，一寸寸瓦解着我的防线。
　　最后，我还是打开了房门。门外，张吾飞静静地站着。
　　“吃饭了。”
　　“嗯。”
　　我俩再不说话，静静吃完饭，我去洗漱、回房、睡觉，而他自觉地抱了被子回到了客厅。
　　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明明已经过了午夜，我却毫无睡意。张吾飞……也是和我一样吗？只这样想着，我的身体就自顾自的动了起来，起身、下床、出门。
　　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看到的却是睡得香甜的男人，突然心里一阵郁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纠结吗？我这么纠结到底为了什么？手抬起来想给他一拳，可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又缓缓把手放了下去。
　　蹲在沙发边上，我静静盯着他的睡脸。这个人，就像一个太阳，耀眼明亮，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身边，照亮我的阴郁，融化我的疏离。那阳光照进我的心，却又让我直面残忍的事实——为什么不能瞒着我呢？
　　瞒着我会比较好吗？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样的问题，我震惊于自己居然不是希望他对我毫无保留，而是希望他能瞒着自己。
　　“呵……”在寂静里我对自己发出嘲讽的轻笑。程启扬，你凭什么生气，你就是个孬种，你只是不敢面对世俗，不敢面对压力，不敢面对真实的他和真实的自己——你只是在迁怒而已。
　　“嗯……”一声低吟，黑暗中张吾飞迷糊着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寂静。不甚宽大的沙发让他睡得并不舒适，张吾飞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拧开房门，隔着夜色看到床上隐约的轮廓。即使看不清楚，也让张吾飞嘴角浮上了一丝欣慰的浅笑。
　　至少他还在不是吗？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只要他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夜色终将过去，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静待日出。
　　张吾飞舒展了一下手脚，重新躺回沙发，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