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盐欣

14、缺钱 凌御阳

　　但她不知道。
　　周世潇撒谎了。

　　顾笙桉起身，拍了拍手，“呼，搞定！”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不要碰水了，拜拜！”
　　她没带医药箱，万一还有下次……

　　周世潇抿着唇，看着她，直到没了她的身影，才回过神，低眸看着她的“杰作”。

　　扎的好丑。
　　这是他第一眼看到时感觉的。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笑，笑意也刻在了眸子里。

　　多看几眼，就顺眼多了。他想。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把这些白布撕扯掉。
　　再把她叫来让她重新包扎。
　　可万一她不高兴了，不包了怎么办。
　　他感觉，那些伤口长出了肉，正在慢慢愈合，疤痕在慢慢消失。
　　但下一刻，伤口似乎裂开了，他不敢贪，他怕。
　　他怕……

　　屋外果真不下雨了。
　　月亮出来了，光洒落下来。
　　那些黑压压的云都变成了碎片，一片一片的绕在月亮周围，月亮缓缓移动，时隐时现，但光似乎并没有被遮住。
　　这像极了一幅丙烯画。

　　顾笙桉回了家，长辈们没有多问，简单的吃过饭，顾笙桉回了卧室。

　　她打开窗子，呼吸着下过雨的清新。
　　看着不远处的那栋房子。
　　好像是周世潇的家。

　　想到周世潇，就会想起那些伤口，那些划痕。
　　他是在自残吗？
　　难怪要穿长袖的，但那么多划痕，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是想不开了吗？
　　不行，这么一颗“新星”，她不能就这么让他“陨落”。

　　顾笙桉坐在书桌前，随意写了作业，拿起墙上挂着的图纸开始画。

　　窗外，月亮皎洁，树影婆娑。

　　顾笙桉停笔，拿起图纸，重新看了一遍自己设计的裙子，没有要改的地方了。
　　目光转向相框。
　　没多久，便入睡了。

　　几小时前-
　　凌御阳赶来市中心的一所医院，简陋的病房里，凌御阳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床上静躺着，没有一丝活力的老人，眼角逐渐湿润。

　　凌御阳双手扒在玻璃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爷爷，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醒过来看看我?

　　下一秒，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站在他身边，“凌先生，您需要缴费，这次估计会做手术，请您尽快缴费，我们也会尽快给您安排。”

　　扒在玻璃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渐渐握紧，他真想一拳砸下去，可是这是玻璃。

　　凌御阳无力的坐在地上，回答着刚刚的问题:“好，我尽快。”

　　医生走后，他眼里的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爷爷，您撑住，等我，等我把那个叫顾笙桉的女孩儿搞到手，我们就有钱了，您就…就有钱治病了，到那时候，就不会继续留在这个破医院，破病房了，我带您去国外治。

　　凌御阳的眼泪像是外面正在下着的雨，哗哗往下掉。
　　等我，等我，您先别走……
　　他坐在病房外，坐了一整夜。

　　也不管被雨淋湿过的身子。

　　天蒙蒙亮，此刻的他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打开手机，微信聊天界面上发去一则消息。

　　凌御阳：在吗？哥。

　　对方是过了几秒才回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回了他，肯定是在网吧。
　　徐航：咋了御阳？昨天我们叫你你怎么都没来？现在想我了？

　　凌御阳:哥，借我点钱。

　　徐航或许是猜到出了什么事。
　　徐航:多少？
　　凌御阳做了心里斗争，终究还是把那个不菲的数目发了过去。
　　凌御阳:五万。

　　这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对方过了几分钟，没问他借钱的原因，而是直接给他发了五万。
　　凌御阳眼角再次湿润，这次是充满感激的泪。

　　徐航:还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都是兄弟，我们帮你。
　　凌御阳:谢谢哥谢谢。

　　便再也没了下文。

　　凌御阳收好钱，起身跑去缴费，爷爷的病，不能耽搁了。
　　转角处，撞上一堵肉墙。

　　接着一道女生从身前响起：“嘶，谁啊？”
　　差一个头，凌御阳低眸，两人的视线交汇。
　　这是家小医院，而现在时间也还早，根本没多少人，周围很寂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有点儿眼熟。”
　　宋沐冉退后一步，打量着他，“哦！你是那个唔唔……！”
　　她情绪逐渐激动，似乎忘了这是医院。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嘴里。

　　宋沐冉的两只手抓住了覆着她嘴巴的那只大手。
　　呼出的热气传到凌御阳手心，有些麻，直到宋沐冉安静下来他才松开。

　　“你声音能不能小点？懂不懂规则？知道这是医院么？”
　　宋沐冉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对方又说：“脑子糊涂来看脑子吗？你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精神病院。”

　　宋沐冉气死了，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对她的敌意这么大啊。他们没有很熟吧。
　　“你才有精神病！起开！挡道了！”

　　宋沐冉绕过他走开了。
　　凌御阳没说什么，前去缴费。

　　“先生，这位病人的费用已经交过了。”
　　凌御阳在缴费窗口听到这句话，身形一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请再说一遍！”
　　“先生，这位病人的费用已经交过了。”

　　那句话在凌御阳脑海里反复出现，确定自己没听错。
　　凌御阳缓缓抬起步子，离开缴费口。
　　五万块，这到底是谁交的？
　　他迟迟没有缓过来。

　　*

　　昨天的雨仿佛只是个梦，今日更晴。

　　太阳缓缓露出它的真容，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顾笙桉和周世潇一同去了学校，不知是谁传的，今天会放国庆长假，开学之后就是考试。

　　两人并排走着，她感觉自己能跟得上他的步子了，但她明明还是原来的节奏不变，她欣慰着自己可能是腿变长了，殊不知周世潇故意放慢了步调。

　　但顾笙桉对于此刻跟他并排走并不是很高兴，因为他完全挡了自己的桃花，但她却挡不住他的那群小迷妹，凭什么！
　　来了一波高一新学妹，不能说全部，肯定也有百分之九十，被他迷的团团转。

　　她想着想着，低下眸，鞋带开了，便蹲下身系起了鞋带。

　　察觉到身边没了踪影，余光一扫，看到了蹲在地上慢悠悠季着鞋带的顾笙桉，他的脚步再次放慢。

　　顾笙桉最讨厌系鞋带了，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啊！对她来说，很麻烦。

　　周世潇用余光又看到顾笙桉身旁的一抹人影，皱眉，却也没回头。

　　周身的光被挡住，地上一片阴影，顾笙桉抬头，对上满脸笑意的少年的眸子。

　　少年为她遮挡了太阳，阳光倾洒在他飘逸的头发上，面部干净，咧开嘴笑，向她挥了挥手，仿佛与身后的阳光融为一体，全然没有精神不振的气息。

　　“又见面了，顾学姐，我们真是有缘啊。”少年覆有笑意的眸子又弯了一度，没人知道，这不是偶遇，他已经等了好久了。

　　顾笙桉快速系好，起身，这上上下下才见了三次面，顾笙桉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应，于是学着他的样子，挥手，杏眼一弯，深深的梨涡露了出来，“嗨！”

　　凌御阳脸上笑容更甚，“学姐，加个微信吧。”
　　还没等顾笙桉开口，他又解释道：“徐航他们发现都还没你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们有时挺忙的，有事的话可以让我转告。”

　　顾笙桉愣了半天，挺忙的？她记得，他们不就是去网吧，去职校吗？这明明是很闲吧。

　　她快速回神，点头答应了他，“好啊。”

　　两人的对话伴着微风轻飘飘地传到了周世潇耳中，可不曾想到了他耳中却是这样。

　　“学姐，加个微信吧，有事转告。”

　　“好啊。”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脚步不自主的加快，心里似乎有一只小虫子，在不停给他挠痒痒。

　　“可是我没带手机，要不有时间再加吧。”
　　凌御阳薄唇轻启，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口，顾笙桉就已经跑了，跑向了周世潇的方向。

　　凌御阳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桉桉！”一道女声传来，顾笙桉似乎是没有听见，但这话不偏不倚砸到了凌御阳耳朵里。

　　他回头，宋沐冉小跑着，企图追上顾笙桉，并没有注意到凌御阳。

　　直到路过他的时候，背上的书包似乎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控制住。

　　“谁啊？”

　　宋沐冉的书包被人拽着，她差点摔倒，所以语气似乎并不友好。

　　转头，凌御阳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唉不是，怎么又是你啊！放开！”

　　“不放。”

　　“放开！”

　　“不。”

　　“你不放我就要喊人了！”

　　“你要喊人我就不放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没什么威慑力，眼见着宋沐冉转头，张了张唇，似乎真要喊，下一秒，凌御阳抢在她前面说话。

　　“你敢喊人？那我就敢对你不客气。”
　　冷冰冰的话传入她耳中，完全没有温度，也听不出情绪来，宋沐冉僵硬转头，抬眸，陷入了凌御阳似漩涡似的黑眸中，阴翳的眼神，看得宋沐冉有些后怕，还真害怕他会对她不客气。

　　宋沐冉这边的气势一下子便弱了下来，“大…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嘛，莫生气莫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说着，还把自己的一只手在他的背上抚了抚。

　　凌御阳身体僵硬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传来，暖暖的，她这一摸，是在抚慰，更像是羽毛在他背上轻轻拂过。

　　“喂，微信，给我顾笙桉的微信。”

　　宋沐冉似乎是被定住了，脸上的表情同样呆呆的，“啊？我吗？怎么给？”

　　“写在纸条上，笨死了。”

　　宋沐冉被这句“笨死了”激到了，气也上来了。

　　“你才笨，你才笨！”

　　说话的同时，手脚并用挣扎着，但似乎没用。

　　凌御阳似是没听到她的那句话，继续道：“听见了没有？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写！”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答应的，她的“生世cp”多般配啊，自己磕的cp死活都不会让外人插足。

　　“写！”

　　“不写！就不写！”

　　宋沐冉趁他不注意，挣脱了束缚，一溜烟跑开，跑到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转身，朝着他吐了吐舌。
　　“略略略，就不写！”说完便跑开了。

　　顾笙桉跟在周世潇身后，几米的距离，但她仍能感觉到周身的目光向这里打来，有的是看她，但更多的是看向周世潇。

　　他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似乎都找不出来他身上的缺点。

　　顾笙桉迈着小短腿想要跟紧周世潇的步伐，突然胳膊被挽住了，“嘿嘿，桉桉。”

　　她放慢了脚步，终于不用再迎合他的步子了，两人玩笑着向教学楼走去。

　　周世潇率先进了教室。
　　数分钟后，顾笙桉也进来了，整理好书包，无意间看到，桌子的下抽屉又出现了一堆零食，她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