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盐欣

13、雨后彩虹（2） “你不让我

　　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少年的目光投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年勾唇，向她这边跑来。

　　顾笙桉看着少年离他们越来越近，她知道为什么觉着熟悉了。

　　凌御阳打着伞站在台阶下，站在雨中，他看看看顾笙桉，眼里带着不明的情绪，但她身旁的周世潇真的太显眼了，他想忽略都难。
　　他又把目光投向周世潇，眼神中又带上了冷漠。

　　周世潇同样是冷漠的，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凌御阳也不再看他，走到她的另一旁，“学姐，你没有带伞吗？正好我带了，我可以送你！”
　　顾笙桉有点不好意思，“不…不用了。”

　　凌御阳有些失落，“那学姐怎么回家？”
　　听到这话，顾笙桉顿了顿，转头看向周世潇，“我…我跟同学一起，我们…顺路。”
　　说完，顾笙桉转移了视线到雨中，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怕，她怕周世潇不会同意。

　　凌御阳直勾勾盯着她另一侧的少年。
　　“学姐，我也可以顺路！”

　　周世潇眸中的情绪散去，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复，而是直接撑开了他的伞，迈开步子往雨中走去。

　　顾笙桉没听到他的回复，一副冷漠的模样，以为他不愿意。

　　结果却听到一声“不走？”

　　周世潇站在台阶上，打着黑伞，侧过身望着她，太黑，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突然，有车灯打过来，背对着周世潇，顾笙桉来不及反应，被车灯闪到了眼睛，她抬手遮住眼睛，缓和之后，又看向他。

　　这一刻，他好似她的救赎。

　　她看到了他身上的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仿佛也成为了她世界的光。

　　车灯不再打在他们这里，转了个弯，车离开了。

　　顾笙桉脸上露出一抹笑，“唉！来啦！”向他跑去。
　　凌御阳叫住了她：“学姐！要不你打我的伞吧！”可是说得太晚了，两人已经进了雨中，消失在了雨中，凌御阳想追上去，但手机铃声却在这一刻响起。
　　“喂？是凌先生吗？您爷爷的病情加重了，请您来医院一趟。”
　　凌御阳捏紧了放在耳边的手机，咬了咬牙，冲向雨中。

　　*

　　没了车灯，周围一切再次暗下来，顾笙桉注意着脚下，没看到他嘴角微微掠过一丝笑意。

　　明明之前他没回答她那些问题的时候，她依旧上来贴着他，怎么这次，就脸皮薄了。

　　人渐渐散去，雨还是原来的架势，没有变小的趋势。

　　周世潇左手打着伞，右手揣在裤兜里，为了迎合顾笙桉缓慢的步调，长腿还有些不适应，但显得有些散漫。

　　顾笙桉尽量快步走，此时的她不像往日，而是双手抓着双肩包的带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似乎是很在意今天早上的事，也怕说错什么话。

　　两人默契般的沉默，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伞却不是很大，两人最外面的肩膀湿了一点，顾笙桉把书包调了个头，抱在怀里，生怕淋湿。
　　她看着那把伞，似乎已经用了很长时间了。

　　街旁的路灯也开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车的哔哔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此时在下雨，天空已经很暗了，仿佛是入夜，可看了时间才知道，这会儿在平常应该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可抬头看，关于太阳的痕迹，一点儿也找不出来。
　　所以在街上走的人就很少，似乎只剩他们两个和来往的车。

　　突然，一阵很急的哔哔声越来越近，车子走的快，街道上的雨水被车子溅起朵朵水花来，声音在这暗景中清晰可闻。

　　而顾笙桉便站在那一侧，转头看去，车灯太耀眼，车子越来越近，还未有所反应，外侧的胳膊被覆上了一只修长的大手，把她往里拉。

　　惯性原因，再加上脑子还在缓冲，她失了重，向被拉的那边倒去，两人距离一下子就近了起来，周世潇的手还在顾笙桉胳膊上搭着。
　　他想，她是有多瘦啊，这么细的胳膊够他的手环个一圈多了。

　　他把手抽了回来，车子也走了，水花溅在了两人的裤腿上，不是很多。

　　顾笙桉第一次跟男人这么近，即使她已经成年了！
　　不明情绪在她心里划过，耳朵也渐渐染上红晕。
　　她准备着说辞，从嘴里蹦出来的还是只有一句“谢…谢谢。”

　　周世潇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外侧的肩膀不再感觉有雨水的滴落，但这也使得两人的距离更近，在这寂静的空间下，时不时会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

　　周世潇穿着长袖衬衫，薄薄的一层布料。
　　顾笙桉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胳膊，顾笙桉哆嗦了一下。

　　他的胳膊没有温度，似乎比这雨还凉，顾笙桉侧眸偷偷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周世潇在拉她的时候，换了右手打伞，而拉她的左臂淋了雨，雨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死死的贴住了他的胳膊。

　　布料很薄，顾笙桉借着路灯微弱的光，隐隐看到了衣袖下胳膊上的痕迹。

　　衬衫贴着胳膊都能显出划痕的印记，这是有多深。

　　顾笙桉越看越害怕，因为不只一道划痕，而是很多条。
　　她小心翼翼开了口：“周…周同桌，你…你这儿没事吧？”

　　身旁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周世潇低眸，顺着她伸出的小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眸子暗了暗。
　　“没事，不用你操心。”
　　顾笙桉想：另一只胳膊会不会也有？

　　她怎么可能不操心，看着就…挺严重的，严重到…让她后怕。这关乎人命吧。

　　她只想着怎么处理划痕。
　　甚至都没有想，划痕是怎么来的。

　　雨在不知不觉中小了下来，周世潇今天没有去烧烤摊，跟她回了家。

　　眼见着周世潇要先把自己送到家，她停住了脚步，开了口：“哎呀！周同桌，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有个东西落在你家了，昨天本来想着去哪，给忘了。”
　　顾笙桉见他薄唇轻启，似乎要说什么。
　　要说什么呢？估计是要说天太暗，以后有时间再拿。

　　顾笙桉抢在他前面说话，“哎呀，走走走。”
　　她的小肉手顺势抓住了伞把，也抓住了周世潇的手。
　　顾笙桉表面看上去一副无所谓，失则心里已经小鹿乱撞，好凉的手，她怎么这么不矜持！
　　然而却没有显现出来，淡然地抓着，向后转去。

　　周世潇没说什么，也没有反感的情绪。
　　反而感觉很……熟悉？
　　但这些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

　　雨在慢慢变小，雨势也弱了下来，不再是先前那般猛烈的往下打，而是柔和的坠。

　　“开门。”
　　顾笙桉松开了伞把，周世潇感觉手上那温热的触感离开，还有些不自在。
　　顾笙桉看着对方掏出钥匙，缓缓打开门。

　　她率先冲了进去，打开客厅的灯。

　　周世潇适应后，掀起了眼皮，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着她的头从左到右转动，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便激动的飞奔过去。

　　周世潇还在门前，门还开着，有丝丝的雨腥味带着泥土的气息飘来，周世潇皱了皱眉，但依旧没动，希望她能拿快点赶紧送她出去。

　　顾笙桉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上找到了。
　　找到了她前些天留下的医药箱。

　　她看到门边的一个高大的黑影，依旧在矗立着。
　　他不进来吗？他不进来她怎么给他上药？

　　周世潇与顾笙桉冷漠对视，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数秒后，周世潇见她缓缓起身，向自己走来。

　　顾笙桉拉住了他的手腕，周世潇倒吸一口冷气，伤口还没愈合就遇了水，隐隐有些刺痛。

　　顾笙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变化，松开手腕。“进来啊，周同桌，怎么能让主人站在门口呢！你不进来我就不走了！”
　　周世潇高大的身形顿了顿，而后进来，关上门。

　　顾笙桉看着他的进来，便跑到电视机旁，席地而坐。
　　她向周世潇招了招小手。

　　周世潇皱眉，也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顾笙桉坐在地上，周世潇依旧站着，站在她旁边，低眸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好强烈的压迫感。
　　顾笙桉忍着这种感觉，让他坐下来。

　　而周世潇不为所动，直勾勾盯着，似乎再说，你让我坐我就坐？

　　顾笙桉无语的起身，拍了拍身子，邀请他坐到沙发上。

　　顾笙桉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周世潇的手臂，想着如何下手。
　　她抬起手，想把衣袖拉上去，却被周世潇躲过。

　　顾笙桉去看他的眼睛，并没在看她。
　　她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不爱吃药不爱打针的小孩儿。

　　顾笙桉笑笑，“周同桌，你干什么，我只是帮你看看伤口，包扎一下而已。”
　　周世潇只是冷漠道：“不需要。”

　　“你不让我看，我就不走了！”
　　周世潇想说，爱走不走，可是这是他家，有人在，不习惯。
　　顾笙桉刚刚还在想他是小孩儿，这么一对比，她更像个小孩儿吧。

　　周世潇伸出胳膊，主动拉起衣袖。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有的伤口被雨水感染，冷白的胳膊上，很显眼的红。
　　顾笙桉拿过医药箱，翻找了一番。

　　找出酒精，棉棒，给他消毒。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酒精的刺痛让他不禁发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两人离得近。

　　顾笙桉第一次见到这一面的周世潇，力度更小了，蘸有酒精的棉棒在伤口上轻轻抚过。
　　周世潇也感觉她力度的变化，像是在抚慰他，像羽毛般轻轻划过。

　　周世潇剑眉，顾笙桉抓着他的手腕，低着头认真给他消毒。
　　她的睫毛长而密，落下一片阴影。

　　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了，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屋里很安静，屋外只传来滴答滴答的雨滴声，似乎没有再下了。

　　顾笙桉给他消完毒，拿起绷带包扎。
　　太安静的环境，让顾笙桉想说话。
　　“对了，你家人呢？是不是去出差了？我都还没见过呢。”
　　她很早就想问了。
　　从在他家借宿的那晚，就想问了。

　　顾笙桉问了之后，又恢复了沉寂。

　　几分钟之后，周世潇轻“嗯”了一声。

　　顾笙桉给他包扎好了，听到他的回答，没多想，只是感觉……
　　他的反射弧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