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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初期计划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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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能全怪路西法。
他也不是心甘情愿地要来当这个什么地狱之主的。
原本是天之骄子、上帝的宠儿、最纯正的六翼天使!他又不是发了疯,偏偏来这个混乱的地方称王,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地方的人们想出一套正确的治理方案。
都是地狱里的人,凭什么呢?
按照夏利的说法,就是因为路西法和莉莉□□哄夏娃吃下了禁果,导致黑暗力量入侵,导致了地狱的产生。
路西法被投入地狱是天堂的惩罚,既然是惩罚,那就不可能要求他尽心尽力尽善尽美。
何况这中间的值得深究的地方实在太多——黑暗力量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人类吃了禁果之后,黑暗力量就会入侵?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如果说是自由意志招致的祸端……莉莉丝同样是上帝的造物,她的选择就是人类的选择,那没有禁果同样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实在是莫名其妙,有知识、想要自由了就会被黑暗入侵?
愚民政策散布的谣言。
毕竟连天使、连亚当那种东西都可以被称作“绝对光明的存在”“信奉善良,保护大家免受邪恶侵害的天使”,那之后的一切都可以被质疑。
埃默拉看得很清楚。
但是那又怎样?
地狱之主可能无辜,她、他们,又哪里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偿?
说到底,什么是罪?什么是错误?什么样的人该下地狱?
明明谁都不知道这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但是所有人都给他们盖上了“罪人”的戳子,连地狱之主都这么瞧不起他的子民!
她原本应该是不服气的,她来这个地狱已经七年之久了,心里那股郁气日渐深厚、就算是亲友环绕、日日忙碌也不能更改她的愤懑。
但是就在刚才,她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去之后,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就算今后路西法改正,治理法度,又能如何?
已经没有意义了。
死去的人迎来了死亡,光辉的未来照不亮坟场。
……看看能如何利用吧,我们的王似乎仍然抱有天使的初心。
————
“您并没有真切地注视到我们,您只是想要做到您想的事,为了地狱也好、为了妻女也罢,就算是亲人,您也是直到今天才理解了公主的决心。”
埃默拉微笑:“该说不愧是傲慢的王吗?”
地狱之主在她面前陷入沉思,似乎是真的被她的话警醒一二。
埃默拉也由着他思考,自己也陷入到思绪里。
良久,才被对面的回话唤醒。
“我并不信任你,但是,不可否认,你的话影响到了我。”
傲慢的王从不谦卑。路西法仍然是睥睨的姿态,尖细的红瞳紧盯着她:“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会自己去看。”
埃默拉耸肩:“请。”
“说吧,找我的目的。”
地狱之主烦躁地把腿翘到桌子上:“我不相信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的,我承认你有和我平等交流的资格了。想要什么?”
“我要……和您做一个交易。”
————
夏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贴在门上:“他们还说了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赫斯克拼命扯着翅膀:“潘修斯!过去点!见鬼!你的尾巴太肥了!”
潘修斯被打击到了:“不能怪我!都怪……都怪安吉尔!刚才他把脑袋压在我头上我起不来啊!”
安吉尔:“哈?那都多久以前了你碰瓷这么理直气壮的!”
维姬拼命压着嗓子:“你们干嘛!等下,别打,门要、门要……”
门要开了!
……埃默拉表情微妙地看向把门挤开的一坨坨人。
夏利迅速爬起来装作无事:“啊哈哈,你们聊完了吗?我去看看妮芙蒂有没有好好干活!”
维姬:“我陪你。”
安吉尔挠挠脸颊:“呃我去帮忙!”
赫斯克:“我擦玻璃?”
潘修斯:“哦对了!之前房子被砸坏的地方还没修好呢!”
一群人作鸟兽散,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装。
埃默拉:……
“需要我再找阿拉斯托先生进行契约吗?”
“不用,你以为我是谁?那种程度的交易契约不过是随手的功夫,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路西法施施然走出来,手杖在身前华丽地打了个转,“倒是你,答应我的事你最好做到,可不要让我看见你反悔。”
“不会。”埃默拉笑了一下,“能得到王的垂青已是我的荣幸,哪里来的胆子反悔呢?”
路西法覷她一眼:“油嘴滑舌。”
“我会在这里住下,别想耍花招。”
“请便,公主殿下应该会很开心。”
埃默拉想了想,补充道:“不管您过去如何,您仍然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有着强大的力量和至高的权利,我不建议您放任自流。”
“夏利一直很想念您,而恕我直言,一个被自己孩子担心的父亲谈不上是合格。”
地狱之主背着她,摆了摆手。
————
“什么?!”
“声音太大了,公主殿下。”
趁着维姬带着路西法去房间的功夫,夏利赶紧来找埃默拉问:“不是、我不明白,爸爸他为什么突然要住下来?”
“这不是很好吗?”埃默拉坐在沙发上继续敷眼睛,“刚刚才把矛盾说开,两位可以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您的父亲也很想念您。”
“而且,您的父亲还可以帮我们完善一下计划,我们的讨论也不至于无从下手。”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父亲一起住过了……”公主垂下脑袋,有些无措。
“我很害怕搞砸。”
“成年的子女和父母有一定的距离是正常的事情,何况我们是客栈,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住在一起’。”
那边带着蛋蛋兵认真刷墙的潘修斯悄悄看过来,和埃默拉对上眼神又赶忙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兔子。
了却一桩大事,女人放松地仰躺在沙发上:“在您的父亲眼里,您大概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哈哈,我该祝贺您终于如愿以偿吗?”
突然,消失已久的绅士像是凭空从地板里钻出来,夸张地大笑:“您为这一刻筹谋了多久?哦天哪,真是难以置信的计划大师!”
还在多愁善感的夏利被阿拉斯托吓得一个哆嗦。
埃默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瘫在沙发上像是一滩软泥,被阿拉斯托投入石子也没什么波澜。
“并不理解您在说什么呢。”
不过是徒有猜测罢了,何必自乱阵脚。
左右地狱之主的谈话,谅他也没胆子窃听。阴谋主义者自会把一切连起来脑补,既然已经招致了目光那也没必要费心辩解了。
估计在他眼里,埃默拉就是通过某些方式突然得了路西法的青睐,小人物鸡犬升天?
埃默拉眨眨眼睛。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把那边的墙修补一下吗?潘修斯和赫斯克两个人很费力。”
夏利:!!!
好直接!好不留情面!好帅!
救命,什么时候她也想这么指使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微笑着,和埃默拉对视数秒。埃默拉也不着痕迹地笑回去。两个人诡异地安静对视,中间弥漫着不可言说的硝烟。
夏利:……默、默剧?
“……哼哼,作为公主最忠实的朋友,自当为客栈分忧。”
阿拉斯托的话音似乎带着咬牙切齿的韵味,绅士冷着一张笑脸召唤出了几个恶魔去帮忙了。
鸡犬升天就要有鸡犬升天的用法。
公主在旁边,地狱之主在楼上,无论如何埃默拉都不会当着这两位的面遭殃,而且就算没有她提这一嘴,阿拉斯托也得帮忙。
谁让他是经理呢。
哎呀,真爽。
埃默拉愉快地叹气。
夏利站起来,像是头一天认识她一样垂着头观察,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着思索。
“?”
“感觉你和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夏利摩挲下巴,“就像,更放松了?”
赫斯克从修墙里解放扔过来一瓶酒,被夏利精准地抓住:“同意,感觉更像活人了……嘛,虽然我们都死了,就是说……”
安吉尔也凑过来贴贴:“更大胆了!”
潘修斯抱着抢救下来的炸鸡慢慢啃:“……我、我倒是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同啊……等下,这个味道怎么怪怪的?”
“那是昨天的剩饭啦。”
————
“我说过要早点回来的吧!”
安杰丽卡坐在小板凳上,缩着脑袋乖如鹌鹑。
“十二点前还是十二点后!”
“嘛……十二点?”
“下次晚上八点前回来!”
“也不许再去Vees公司!”
卡米拉快被安杰丽卡气死了。
她忙得脚不沾地地造庇护所,安杰丽卡那边的生产线根本不用操心,这厮跟匹脱缰的马一样天天带着卡米拉的两个女儿在各大领主面前胡闯,搞得各大领主都告状告到她面前来。
宰思修还好,主要是瓦伦迪诺和薇尔维特!也不知道安杰丽卡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跑在这两个人面前蹦跶蹦跶,也亏得还算是有本事,回回都能噎的那俩人说不出话来。
但是那俩人找卡米拉麻烦啊!
庇护所本来就不是一件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情,如果真的被那两个人发现了的话,肯定要骂骂咧咧一大堆“我们在前线拼杀,你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地狱里的恶魔不需要这种东西”“真是胆小鬼”之类的屁话来质疑卡米拉的领导权。
搞笑,自己不怕死也别拉着所有人送死啊,她还有女儿呢!
卡米拉只能躲躲藏藏地干活,还要打起精神来应对那两个货色。
她又没有安杰丽卡那一张巧嘴,回回被烦得恨不得把瓦伦蒂诺塞到薇尔维特嘴里。
一个一张嘴全是生殖器,一个天天站到人脸上挑衅。
太烦了!
太烦了!!
“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那边刚刚才有了一个雏形,”卡米拉揉着太阳穴,“我怀疑薇尔维特已经看出什么来了,最近我去哪都能碰见她……”
安杰丽卡歪头:“跟踪你?”
“不好说。”
“那我?”
“你别再惹事就行。”
安杰丽卡不满,猫猫拍桌:“我很无聊嘛!最近什么都没得干,宰思修根本不让我去那边帮忙,那个鹿头和食人镇的总感觉不怀好意我又不能去训练和后勤那边,我只能找Vees嚯嚯了!”
“都怪那个方方脑壳!这几次我去那边都是奔着他去的,结果他自己不敢惹我就把蛾子和薇尔维特放出来……”
也不是说不敢惹,那个方脑袋当着她的面把路西法的沟通事项外包给埃默拉,估计怕她会把事情捅到领主会议上。
Vees组三个人你还得欺负全是吗?
卡米拉感觉自己的脑壳也要方了:“总之,别再去那边了,克拉拉和奥黛特两个人都拉不住你,你稍微消停些。”
安杰丽卡可有可无地点下头。
红色的猫没能端正太久,很快在地板上聚成一摊流动的火焰。
“但是我真的,好——无——聊——啊——”
“那么无聊去给自己找个牢坐啊!”
“最后一次了哦?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一阵中年男性的低沉嗓音在房间里回荡,被要求了很多遍才录好的电话铃声疲惫地响起来。
安杰丽卡立刻扑到手机旁边。
卡米拉皱着眉头,总觉得似乎有些耳熟:“这又是谁?哪个你的受害人?”
“死人也算吗?太苛刻了吧。”
“……”
安杰丽卡摆弄两下手机,嘿嘿嘿笑。
“瞧?有意思的来了喔。”
————
埃默拉回到房间里。
瘫在床上,久违地放松身心。
这边的计划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思考、思考真正到达天堂后的每一步。尽管那仍然是个大工程,埃默拉还是觉得放松。
到此为止,基本上都在意料之内,偶有意外发生,但也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一切都在逐渐发生。
晚饭的时候路西法虽然很局促,但是可以看出来对安吉尔几个人有好奇,侧面说明今天的话对他确实有影响。
夏利也是,明明还是不擅长应对爸爸,两瓶威士忌下了肚就开始抱着路西法嚎,被维姬尴尬地捉回房间休息。
安吉尔充当气氛组,努力地向路西法展现他的热情,可惜路西法好像有些社恐?接受无能。他只能一味地吃安吉尔做的焦糖苹果以示友好和“我真的对你没兴趣”。
潘修斯也紧张,“过于尊敬”是他最大的问题,好几次在和路西法聊天的时候都僵硬地撅过去了。蛋蛋兵们倒是表现出了欢迎,但是吧……
“老大特别喜欢您!”
“老大知道您要来之后,梦里都在喊您的名字!”
“老大说,要对王保持敬意!”
太过度了!
大概就是这样,潘修斯恨不得现场炒鸡蛋,面红耳赤地揪着一串串蛋走了。
阿拉斯托的话,和路西法两个人在饭桌上硝烟味相当浓厚。就算是夏利再也镇不住场子,夏利被维姬拉走之后更是相看两厌。饭菜也不是很合阿拉斯托胃口,优雅的绅士浅坐片刻就离开了。
妮芙蒂……
算了。
骚扰路西法太久,又凭着一张幼女的外表让他下不了手,彻底被路西法躲着走。
也是很了不起。
结果最后赫斯克倒是和路西法聊得不错,该说不愧是懂人心的调酒师吗?
餐后赫斯克和潘修斯、妮芙蒂负责收拾场地——虽然名义上妮芙蒂是清洁工,但是小姑娘连洗手池都够不着,未免也太难为她了。安吉尔和埃默拉把饭做了,吃完饭就凑在一起看电视。
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以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看电视结尾。
她翻了个身,注视着酒店明晃晃的吊灯,眼睛逐渐晕出光影。
……安杰丽卡也还活着。
就现状而言,已经算是幸福了。
————
「我不讨厌路西法。
他只是有点脆弱,偏偏又位置特殊罢了。
可是,尽管理智告诉我他没什么错,还是会被那样可怕的思想慑住心魄——“如果,如果他没有同意大屠杀,他们是不是不会死?”
“如果,如果我能做的更好一点保护了他们,是不是不会死?”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睁开眼是一种错误吗?”
现在又变成了“我是否太沉浸于现在的生活?”
……我憎恨所有人。
但人是一种,不能一直活在概念里的生物。
即便是在地狱里也一样。
过分地追求“如果”,会逐渐消失在现实里。
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想那么多,让自己想未来、想计划、想下一步。
但是一切结束之后,我又当何去何从?
1.博得所有人的好感;(已达成)
2.怂恿夏利,改变夏利对于天堂的观感→尽早达成和天堂的会面;(已达成)
3.和路西法达成交易;(已达成)
4.####,######;(进行中)
……」
埃默拉
X地狱年X月X日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