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与云书

42、第 42 章 邀约

　　笃笃——

　　“肯定是山子他们回来了。”

　　江映莲丢下这句话，便快步走到院子里，一拉开门就见到带着蔫巴巴桐叶帽子，却依旧晒得满脸通红的姐弟俩。

　　“快进去，真是热死我了。”柳满月挤进门，举起竹筐罩在头顶，飞快跑向堂屋。

　　江映莲无奈摇头，在后面笑道：“叫你们不记得带草帽，太阳是越来越毒辣了。熬的有绿豆汤，已经放凉，先喝一碗消消暑。”

　　柳满月逃进屋，先一步回家的柳福生和满星居然都还在。不等她坐下，面前就多出一碗绿豆汤。

　　大太阳下赶了这么久的路，确实渴的厉害，柳满月坐下后“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一抹嘴角又重新添上一碗，这才有空问起他俩的收获——

　　“怎样？还好卖不？”

　　柳满星双眼亮晶晶的：“都卖完了，一个没剩！”

　　“其实一开始是没什么生意的，听到十六文一斤都直摇头。”毕竟这个价，运气好都能捡漏些边角料猪肉，可比河鱼油水足，有这个钱的多数还是宁愿去肉铺。
　　“幸好，”柳福生话锋一转，也难得露出笑模样，“还是星儿机灵，说可以单卖，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这才慢慢好起来。虽说每次都只卖几文钱，但胜在人多。”

　　见姐姐看过来，柳满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想着年节那会儿卖炸肉丸的不就是论个吗，生意也挺好。十几文觉得多，掏个几文解解馋还是能的吧。我算过的，这样卖不比按斤亏。”

　　柳满月有粗略估计，加入各种佐料拌好的一斤肉糜，也就捏二十四五个丸子。两文钱三个，是很合适的。

　　于是她夸了句“不错”，便一锤定音：“以后在外头单卖就照这个来，按斤称的还是算十六。”

　　说话间，落在后面收拾板车的江映莲和柳长山也进门来。柳福生一看他们手中空荡荡的竹篓，嘴角牵得更高：“也都卖完了啊？”

　　柳满月：“嗯，四海客栈和江财主家要的多，还定了些货，让明儿给送去，得再幸苦辛苦了。”

　　“能挣钱就行，反正忙得过来。”

　　都是一家人，柳满月也没再多说客套话，见江映莲收了篓子里的棉布要走，忙笑眯眯叫住她：“娘，你把门带上，我们对下账。”

　　“哎，好。”江映莲也不急着去洗布了，把门关严实，就又返身回到桌边。

　　柳满月和柳福生早就把布袋子里的银钱都倒出来——一次卖出最多的也就是四海客栈那五斤，其余更少，因此结账都是铜板，散在桌上摞了一小堆。

　　几个人各揽一部分到自己面前，嘴中念念有词地数着，再总到一起，很快就得出结果——这一上午，拢共卖得五百八十二个铜板。
　　刨除用的豆粉、鸡蛋等物，也赚了有五百出头。再算细一点，杀了十来条草鱼，差不多四十斤，也就是三百二十文，反正是没亏的。

　　柳满月并不打算就此丢掉卖鲜鱼的生意，毕竟出肉的大鱼不是那么好捞。而那些太小的处理起来不方便，又或者鳜鱼、刁子鱼、鲈鱼、翘嘴等等本身价钱就比较高，还是卖活鱼比较划算。
　　等过段时间熟悉之后，两头都看顾上，才是挣钱的长远之计。

　　柳满月有意把走街串巷卖鱼丸的活交给柳长山，因此算账的时候特意说得慢了些，好让他能跟着自个儿在心里过一遍。

　　待账过完，柳满月照例拿出三百多的大头给两位长辈，她自己留六十，山子和星儿各四十。至于柳长风，他出力最少，加上年纪还小，需要的笔墨纸砚自有人帮着准备，平日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便只给十文。

　　其实换成别家，这事应该是柳福生或者江映莲来做才对。但他俩都不是强势有主见的性子，在外摆摊收钱的就是柳满月，钱袋子握在她手中，怎么分配自然而然就成她说了算，夫妇俩竟也没觉得不妥。
　　几个小的更是“大姐说什么都对”，也从不因钱数不同而吵闹，反倒在心里偷着乐，毕竟像他们这样还没成家就能自己管钱的，在村里可难再找出第二个了。

　　于是分钱的差事就一直由柳满月负责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提出过异议。

　　这次也没例外，各自收好银钱，歇息片刻，就又扛起锄头下地。

　　这时节太阳正烈，连脚下的土都被晒得发烫，自然是不大适合种什么东西的。但野草长得旺盛，总要薅一薅，省得盖过庄稼。

　　大中午的，热是热了点儿，不过翻起的草根经过曝晒，更容易死，不会那么快还阳、返青，所以村人都还是习惯这个时候下地。

　　好在他们家的田地周边都有树荫，受不住了就过去歇一歇，喝口自带的凉水或绿豆汤。又或者钻进草垛子，运气好能寻到些野果，酸酸甜甜的，也挺解渴。

　　挖起的杂草也不能丢在田里，拢到一堆，收工的时候顺带背回家，这几天鸡鸭的草料就有了。

　　待太阳落山，就要去河里下网捞鱼，为明早打鱼丸做准备。

　　院子里晒的鱼骨也要收进屋，这东西不像鱼肠、鱼血，可以直接倒进鸡圈，但晒一段时日后磨成粉，也是可以拌进草料的。

　　乡下就是这样，日子过得节俭，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丢，总有它的用处。像今早剩下的鱼头，除开给老屋送去几只，其余的都煮来吃了，一点不浪费。

　　只是日后天天做鱼丸，总不能顿顿喝鱼汤，那怕是真会吐的，所以柳满月他们盘算着还是要养头猪才行。

　　好在听苏喜梅说，她家的母猪已经有发｜情迹象，正在找猪倌帮忙配种，若是顺利过几个月就能捉小猪仔。

　　忙忙碌碌的，一刻也不得闲，一天很快过去。翌日，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

　　就这样过了几天，四海客栈那边基本稳定，每日都要送个六七斤。外面也有生意，不过有时要的多、有时要的少，没个定数，得多转一转。

　　大概摸清情况后，他们就不再多做，一天准备三十斤左右的鱼丸，隔三差五蒸一笼鱼糕，绝大部分时候都能按正常价钱卖完，做起来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偶尔也会运气不好，捞不到几条大鱼，就只能先紧着提前订货的那些。

　　柳长山也是卯足了劲要挑起重担，学得分外认真，他深知自己不够灵活多变，便全部模仿长姐所言所行。倒也算是初有成效，至少能大胆招呼客人，比较顺畅地与之对话。

　　于是柳满月放心将挑担子送货、走街串巷的事全权交给他负责。自己则重新回到摊位，卖活鱼的同时，捎带少量的丸子。

　　因此捞鱼的时间又被提到凌晨，不过是夜里早些休息，起得更早些，他们已经习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越发热了，蝉鸣蛙叫不停，整日都很热闹。

　　宋砚舟又告假回家几日，大白和新出生的小花被寄养到了柳满月家。本来他是要给钱的，被所有人一致拒绝后，留下不少肉干和干果。

　　许是有吃食在，又比较熟悉柳家人，大白对主人的离去并没什么反应，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给小崽舔舔毛，过得很是舒服。

　　小花已经睁眼，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珠，水汪汪的十分漂亮。它倒是比大白活泼，吃饱了就喜欢爬来爬去，奈何年纪小，身子柔软无力，又把自己吃得太胖，总是歪歪扭扭的，四条腿各走各的，仿佛在打架。

　　有这么个小东西，家里人进进出出都要格外注意，省得不小心踩到它。

　　柳满月又一次捞起紧贴地面，艰难向前涌动的小猫虫，摸摸它毛绒绒的脑瓜，把嘤嘤抗议的小崽塞到大白肚皮边上，这才继续收拾晒在院子里的草叶糠。

　　藤篮还没装到一半，就听有人敲门。

　　“谁呀？”

　　听到宋夫子的声音，柳长风登登跑去开门，将主仆二人迎了进来。

　　看出他们在忙，宋砚舟并未进屋，只在院子里简单寒暄几句，便提出要接大白母子回去。

　　只是将要离开的时候，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直接递给了柳满月。

　　信封很漂亮，米黄色的外皮，细看有淡淡的花枝纹样，右下盖有兰草小印，封口缀着一丸深红火漆，圆润艳丽。
　　就连捏着信封一端的那只手也是好看的，指节分明，修长干净，瓷白的肤色下有极浅的青色纹路，却并不显瘦弱。

　　二人静立于晚风之中，一者垂眸看向信封，一者却低头看向乌黑发顶。

　　此情此景着实容易让人误会，柳父柳母面面相觑，半是迷茫半是惊喜。

　　好在宋砚舟及时解释：“下个休沐日朱兄夫妇欲来此办一场全荷宴，嫂子特意写了这封信托我带来，想邀你能带着弟妹一同前往游玩。”

　　他口中的朱兄正是里正之子朱景文，自从宋砚舟来此教书，便常来杨柳村做客，有时也会带上妻女和幼弟。
　　柳家离得近，宴客的饭菜也几乎都是请了江映莲去做，一来二去的，柳满月等人也和他们熟悉起来。

　　柳满月接过信封，果见上面字迹娟秀，小印边上写着一个“兰”字，正是张如兰姐姐亲笔。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一会儿找人带个口信给如兰姐。”

　　抱着猫崽在一旁偷看的季书抢道：“不用，我明日要去朱大哥家一趟，顺便说一声就行。”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

　　等送走主仆二人，柳满月才突然想起，他们不是应该刚打里正那边回来吗，怎地这么快而且恰好又要去那边？
　　兴许是有什么东西急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