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小蝴蝶身影 ...

  •   小蝴蝶身影消失的很快,在下坠的过程中,她无数次想现出原形。
      毕竟小蝴蝶不是秉持天意下凡历劫,而是受到了司命的“挟持”,所以她没有得到天帝的福息加持,只是还不如凡人的一坨□□。
      以往天界之人受命下凡,都会得到天君一息灵力稳住仙体,确保日后回返天界无损无亏。
      所以被封住灵力的她很难受,砸过层层云雾,越往下越发觉得血肉时刻在分离。
      小蝴蝶双手环抱住自己,仿若蝶翼还在,将她卷入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境地。
      眼见小蝴蝶身影疾速消失,赤岭谣才放下心朗声道:“这下,再没什么顾虑了吧?你苦苦坚持的这些年月,惟妹醒来,她会记着你的好的。”
      司命在赤岭谣身旁立直了身子,如鸦色的长发在身后无声飘摇,眼眸低沉晦暗的,他无甚言语,小蝴蝶刚下落的身躯砸穿云朵带过一片片水汽,水汽缥缈,似有若无,接连在司命的目光下,又显得空旷幽暗。
      一时无言。
      但是赤岭谣知道,司命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小蝴蝶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司命的无限希望,如同废土之上突发的绿芽,让人胆寒又为之心颤。
      眼见小蝴蝶身影模糊,司命转身就走,毫无留恋,赤岭谣骤然想起。
      “对了,她走了,你也该下界了吧?”
      除却身躯上的痛苦,小蝴蝶还发觉记忆在缓慢消散,如此这般,是有违天界常律的。按理来说,下凡仙人的记忆应当是被投生下界凡人之躯的同时封存,直至投生某户人家,安然成长,又到某个契机,记忆回显,方回天界。
      所以脑海中正消散不断的记忆,是司命的手笔?小蝴蝶终是察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不过白光晃眼一瞬间,小蝴蝶仅剩的躯壳便化作一簇朦胧烟雾,伴着淋漓雨幕,遁入人间江南某座府宅。
      人间福息氤氲,灿烂弥漫,朔光普照。
      天上人间,不过数年,人间江南首富之家凉府迎来新生。
      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要养大一个闺阁里的端庄小姐更是难上加难。
      凉府上下人人对此心得颇深。
      自从大小姐诞生那日起,凉府众人没有一日是安然度过的。
      侍卫阿唐犹记那一日,中秋佳节过后不久,凉府二公子还在外花天酒地不知世事为何物,而他那温婉柔弱的妻子却在家嗷嗷待产。
      孕妇产子是一件艰难又不可预测的事,大夫虽把过脉问过诊预言诞子之日应还有一月有余,可预测赶不上变化,凉府二夫人正在花园剪枝折叶,丫鬟小厮在外围成乌泱泱三两圈,众目睽睽之下,二夫人腹痛跌倒,下身衣裙湿透。
      二公子不知所踪。
      二夫人似有难产之兆,产婆丫头源源不断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凉府老太爷倒是极为镇定,他腿脚先前受过伤,如今走起路来有些颤颤巍巍。
      他对主接生的那位产婆厉声说少夫人的性命才是极重要的,而她腹中孩子,无论男女,危及其母性命,也是断然留不得的。
      幸得,母女俱安。
      二公子依旧不知所踪。
      阿唐被盛怒之下的老太爷派出去将二公子揪回来,没错,用揪的。
      阿唐身形魁梧,孔武有力,他亲眼所见二夫人生女前的狼狈与生女之时的痛楚,对在外招花引蝶、贪图享乐的二公子只感深恶痛绝。
      他很轻松就将二公子揪了回来。
      这一次,二公子被罚的很重,一月多都下不了床出不了府。
      后来,阿唐倒再也没见到二公子出府混日子了,他总是整日抱着女儿嘻嘻哈哈的,父女二人的笑声贯穿了整个凉府。
      后来,二公子成了凉府顶梁柱,与大公子一起,认真经营着自家的生意与生活。
      阿唐终于又絮叨完一遍了,凉砚净觉得自己的耳朵通了又堵,堵了又通。
      她本意是来找阿唐带她逃婚的,毕竟整个凉府也就阿唐身手还算尚佳,带着阿唐,或许还能多逃些时日。
      可阿唐听完了她的诉求,双眼圆瞪,沉默良久,双手死死扣着衣襟,这个糙汉子突兀的张口开始絮叨着过去旧事。
      凉砚净不由在一旁翻白眼。
      阿唐向来如此,说三插四,不着边际,左避右避,难以交谈。
      凉砚净将袖摆挽起,露出白皙干净的手腕,素手翻挑,宽大的白色广袖便成了一朵琼花展露出来,层层堆叠的花瓣或透或亮,倒是极为澄明吸睛的。
      凉砚净的手闲不下来,她时常要揉搓些东西,不论是一片叶子还是一张手绢,轻轻松松便被她指尖揉搓翻出朵花来。
      凉砚净盯紧了手中的大朵琼花,目光有些滞涩,她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该往何处去。
      按理来说,李游玉其实也没那么不堪入眼,虽说家世一般,但他长相俊秀,疏风朗月,一手踏月笔使得行云流水,让众江南之人无不盛赞。
      何况今年他也参加春闱了,江南众人都奉他为江南年轻才俊的希望,希图他取得好功名,能在诡谲的京都朝堂夺得半分光彩也足矣。
      所以凉砚净如若拒婚,倒显得不知好歹,容易激起众怒,不好不好。
      是阿唐不带自己逃婚,就凭她一个手腕纤细、孱弱无力的小女子,又能逃多远。
      “唉。”
      “唉。”
      另一个粗犷的叹息声伴着凉砚净的叹息声一同响起,凉砚净和阿唐四目相对,看到了对方眼底同样的无奈。
      “小姐啊,李公子人不是挺好的嘛,不过就瘦了点、白了点、头发长了点,其他也没什么的嘛。”阿唐觉得整个江南或许就李游玉还算能与自家小姐做个配。
      “呵。”
      凉砚净不再搭理阿唐,她没能寻求到外援,又灰溜溜的摸回了房。
      小惠早早备好了茶点,待听到小姐上楼的脚步声后方从蒸笼里拿出来,点心花朵状、果子状,随意摆开,芳香扑鼻,热气升腾,蒙住了小惠的脸。
      “小惠,点心我不吃了,你拿下去给大家分了。”
      凉砚净郁气结胸,吃不下东西。
      小惠端走一笼子香甜的点心,她忍不住涎水直流,这茶点可是二夫人亲手做的,若非服侍大姑娘,旁人也是很难享到这般口福。
      窗外漫卷西风雨,一帘幽梦,花疏雨骤,金光萧条,满目残损。
      又是一日糊涂过。
      凉砚净翻来覆去一夜不得安眠,淅淅沥沥的江南夜雨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缠入她的思绪,和李游玉一样,难缠难摆脱。
      凉砚净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半晌,纵是睡不着,也不想起身。
      小惠在外端着洗漱水从暖热等到温凉还不见小姐起身,她知晓小姐脾性,这个时候更是不能催促她起身。
      看看日头,小惠估量着小姐大概还需一炷香的时间才会唤下人们进去服侍。
      她本以为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小姐不会赖床的。
      昨日二夫人为小姐采买了许多物什,今日应当为小姐备上那条雪绸碧玉拢纱裙,碧玉色只会衬托的小姐的肌肤白如浓雪,更为出色。
      想那李公子若是见着了,必定眼都挪不开。
      凉府众人都知晓今日是定亲之日,小姐与那李公子的庚帖和八字早已送至姻缘娘娘处,算了个大吉,二人果然是绝配的。
      裙衫衣钗齐备,小惠触了触盆底,又捻起指尖沾了些盆子里的水,凉的她一阵瑟缩,眼看小姐不起,自己打跟前示好也不会有人看见,小惠索性转头将铜盆子朝着一列低眉丫头们递了过去,又吩咐剩下的婢女们继续备好洗漱温水待小姐起身,自己则匆匆往后院小厨房赶去为小姐备下清茶与糕点。
      小惠前脚刚走,后脚凉府大爷凉涟就匆匆行至凉砚净闺房门口,他步履匆匆,满头大汗,不待与四周守门的婢女们寒暄,就疾步上前敲响了房门。
      凉砚净恰巧睡意袭来,只差一毫厘便能与周公会面,熟悉的敲门声却像平地惊雷,在她耳畔炸开。
      “大伯,我……我起身啦。”凉砚净受够了自家伯父这般大大咧咧,但是又不忍直接回绝大伯的行为,毕竟他对自己比那不着调的亲爹还好。
      “净净,你向来是个懂事的,今日怎的犯起浑了?李家定亲的礼队已经走到余晖桥了,还不起来梳妆!让你爷爷听了,那我可保不了你。”凉涟着急的时而左右踱步,时而抚弄他那满脸胡茬,总之,大家都为凉砚净的婚事着急上火,
      “什么定亲?”凉砚净根本不记得有什么定亲之说,上个月她冒雨跪在爷爷书房外凄声痛哭,哀求爷爷取消与李游玉定下的荒唐婚约,爷爷明明答应了缓期一年考虑。
      凉涟不待与她纠缠,二弟远赴云南,弟妹和自家夫人还在厨房忙活,府内大小适宜都需他操办,现下来不及在此过多徘徊。
      凉涟摩挲着手掌吩咐左右下人们无论如何也要在一炷香时间内为小姐梳妆打扮好,否则误了事得狠狠惩治他们。
      语毕头也不回又匆匆赶向了前厅。
      凉砚净闺房内香气馥郁,烟雾氤氲成了一面薄纱,拨开愁雾,床幔屋檐下一片浓云。
      凉砚净半起身,乌发呈一片散开,香肩于浓浓发丝间似现非现,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柄美人泼墨扇。
      下人们得了大爷的吩咐,一鼓作气涌了进来为小姐打整梳妆。
      凉砚净闷不做声任由婢女们摆弄,想来整个凉府没有一个人真正看重她的人,爷爷也是。
      他们都认为李游玉极好,是个值得托付半生之人,所以也就不顾自己意愿,欢欢喜喜结下这门亲事。
      说什么看重自己,一个女儿家,就算血脉再亲,甚至比不上凉寒生那个过继来的外男。
      看着镜子里被三个婢女摆弄来摆弄去逐渐从素白的脸成为一张颜色馥郁的脸,凉砚净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焦躁不安。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凉砚净被梳妆的喜气洋洋,眉眼上扬。
      也不知是否是亲人间的“心有灵犀”,适才梳妆完毕,凉寒生又找了过来。
      “父亲让我来催促,可妹妹光彩照人,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辰梳妆。”凉寒生倚着半开的房门,一身玄衣如常。
      双目墨色黑,双眉剑锋厉,唇薄如蝉翼,弯起似半弦月,一副天生好颜色,嗓音舒爽又夹杂几分散漫,眼神却仔仔细细都凝在茶桌旁端坐的妹妹倩影上。
      凉砚净看着这个自小便不太讨自己欢喜的堂兄,胸口的郁闷之色更浓了。
      眼睛四处转也离不开门口的墨影,总有余光瞟到,凉砚净索性转头朝向一边,支起下巴。
      如此便静默了几瞬。
      凉寒生依旧紧盯自家娇宠妹妹,像个看客般,眼底蕴满了戏谑,吐息如蛇。
      “李游玉配不上你,妹妹。”
      这句话仿若凉寒生含着冰块吐出来的,冷意渐生,倒教凉砚净为之转过头来。
      “这话可不太好听,仔细别叫哪个多嘴的听到了,传到爷爷耳里,堂兄免不了一顿磋磨。”
      这位平白出现的堂兄日常可不是这样,每每凉砚净瞥到他的眼,总觉得像一抹深不可测的黑夜,里面时而星星点点闪烁的,是嘲弄和不屑,他似乎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凉寒生蜷起手遮住嘴嗤笑了一声,细细碎碎的笑声倒教凉砚净有些不自在。
      “堂兄也来看过了,无事的话不如去帮衬帮衬大伯,他也忙着呢。”此话一出,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凉寒生抱着手不再言语,眼色晦暗如雾朦胧,倒是楼下似乎泉儿唤了一声:“小姐,李公子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