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林文星clover

12、Chapter 12 假寐

　　“就是这样了……”
　　王玉淼抿着嘴，低头抠手，不敢正视郭方亭。
　　“我知道了。”郭方亭声音低沉而喑哑。
　　书房里陷入沉默。
　　一阵刺耳的铃声闯入了这份宁静，是王玉淼的工作手机。
　　“我有事先走了……录制还有一个小时开始，我得赶过去做妆造了。”
　　王玉淼逃似的关门出去了，扶着门把手一阵心悸。
　　“他应该能接受的吧……这并不是他的错……嗯。”

　　“Angel老师下午好啊”
　　“Angel老师来啦，这边坐。”
　　“节目组请的奶茶，喏。”圈子里要好的朋友钱洛溪已经做好妆造走到她身边，把一杯珍珠奶茶递给她。“今天是直播吗？”王玉淼嘬了一口奶茶，抿了抿嘴说道：“好甜。”“节目组不知道在玩什么流量非得搞这个形式，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钱洛溪揉了揉太阳穴，“别又搞什么通讯录这种无聊的事，侵犯别人隐私还全是剧本。”王玉淼无奈摆手，转眼看到化妆镜的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她是……”
　　“许悦悦，刚出道的流量小花，唱跳俱佳，人品嘛我不太清楚，总之圈子里评价还行，据说有大背景呢，你还是别多跟她有交集，毕竟不是一个圈子的，他们选秀出来的这什么人都有。”钱洛溪悄声说着，还不忘顺了顺王玉淼的呆毛。
　　“嗯。”王玉淼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奶茶，收回了视线。
　　“哦对了，你还是检查一下手机吧，这个节目组经常不打招呼就弄些花里胡哨的很烦。”钱洛溪朝她晃了晃手机。
　　“好。”王玉淼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廊上人很多，好在王玉淼还算咖位大，走到哪都有人问好指路。
　　来到楼梯间，王玉淼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王广飞的电话。
　　“哥。”
　　“怎么啦，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淼淼。”
　　“我把事跟郭方亭讲了。”
　　“这有啥，他迟早要知道的。就孙寒那个状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了。何况他昨天看到你伤口问过王允桐，她肯定讲了的。”
　　“嗯……那，好吧。”
　　“你今天跟谁一块录啊，结束了我去接你？”
　　“岑苑临时有事请假了没来，阿燊早上就出去了，小允中午就进组了，洛溪在呢，一会录完可能要一起吃饭，就不麻烦你啦。”
　　“你整天跟别人吃饭也没想跟你哥一起吃一回。”王广飞的语气酸不溜丢的，像吃了一车柠檬。
　　“好嘛，那结束了你来接我吧，你直说不就好了，肯定是哥哥最重要嘛。”
　　“就你会说。”
　　“让二哥早点回去看着点郭方亭，别整天逮着他陪你加班。”
　　“哦。”
　　“有人叫我啦我先挂了。”
　　“结束了给我电话昂。”
　　“知道啦。”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钱洛溪嗔怪地看着她，“我一个人在这尴尬了好久呢。”王玉淼掐了掐她的脸颊：“给我哥打电话去了。”钱洛溪不甘示弱地捏了回来：“你哥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就咱俩这关系也不带我去见见。”“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我哥他平时很忙没时间啦。”王玉淼拿开她的手，“把你的猪爪子拿开。”
　　“各位老师准备一下，我们直播马上开始。”
　　熟悉的自我介绍环节。
　　“大家好，我是演员王玉淼Angel。”
　　“哈喽，我是你们的洛溪。”
　　“我是演员莫诗，好久不见。”
　　“Hi everyone，这里是歌手melody，很高兴认识大家。”
　　“大家好，我是初来乍到的唱跳歌手许悦悦。”
　　“我是歌手石熙熙，请多关照。”
　　主持人笑眯眯地站在一边cue流程：“今天我们的节目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流程。”
　　“第一个环节，我们将以座谈会的形式和观众朋友们一起聊聊各位的人生。”

　　王广飞挂断了电话，面上带着几分讥讽的表情看向坐在对面的黄燊。
　　“既然知道命不久矣，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你要她怎么接受你的离开？你不觉得愧疚吗？”王广飞捻着手上的佛珠，语气冰冷刺骨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将死之人就没有爱人的能力吗？”黄燊抬起头，声音却颤抖。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我只会觉得你很蠢。”王广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黄燊的手紧紧地捏住了衣角，眼里充斥不甘和一闪即逝的难过。
　　“你不知道怎么做对吧？我就知道。”王广飞玩味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燊的手指在桌下绕成了麻花，心脏也开始一阵一阵的钝痛。
　　“我有办法帮到她。”王广飞冷冰冰地睨着他。
　　“用你，你的命。”

　　“众所周知我们的Angel老师有一位非常爱她的哥哥，其神秘的身份也引起了广大网友的讨论。不知道今天在现场能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哥哥呢？”主持人打破了沉默，抛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王玉淼的眉毛微微撇了一个弧度，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回答：“可以的。”
　　“我的哥哥呢……是别人眼里禁欲高冷的商界大佬。”
　　此话一出，不仅是身边的嘉宾，连台下的观众都发出了嘘声。
　　主持人微微顿住，马上又反应过来追问道：“是我们二〇一五集团十分著名的少年CEO吗？那位纵横商场战无不胜仅仅几年就凭借绝对的实力与头脑建立起比肩江城几大家族的二〇一五集团的那位佛爷吗？”
　　在座的都是上层社会的人，就算不是，也没有人会不认识江城的佛爷，不认识二〇一五帝国的缔造者，不认识王广飞。
　　她轻轻地点点头，“是的，我是他的妹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连导演都有些蒙圈了。
　　她说她是谁？是王广飞的妹妹！王光飞是谁？是根本得罪不起的存在！
　　那这几年在娱乐圈得罪过她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
　　钱洛溪的一堆谜团全都解开了。
　　侧眼一看，大家的表情都精彩纷呈。有惊讶的，有怀疑的，唯独那个刚刚出道的小明星，一脸的不屑。
　　难道她的后台……是更高的人？
　　什么表情？一看就是初出茅庐还没有被骂过。
　　“这……”纵然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一时间也接不上话来，捏着话筒的手隐隐有些汗。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王玉淼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是百分百的坚定。

　　“佛爷，小姐上热搜了。”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恭恭敬敬地将一部手机递给了坐在后座上低着头看文件那人。“嗯？”王广飞见怪不怪地搁下文件，“直播还没结束就上热搜了？”
　　他接过来，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深邃的眼眸凝滞了一瞬。
　　“＃王玉淼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也是我最爱的人＃”
　　王广飞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视镜里，他常年掺着冰霜的那双细长的眉眼，猝不及防地化开来，脸颊边闪过一瞬的晶莹。
　　信息提示音不断响着，都是来自几个小孩的恭喜。
　　“恭喜飞哥获得名分！”
　　“可喜可贺啊，大哥戎马一生终于尽人皆知了。”
　　“热烈祝贺王玉淼的哥哥在全世界面前拥有姓名！”
　　“我们佛爷嘴都要笑裂了吧～”
　　他确实很开心，好久好久没有因为一件小事感到这么开心了。
　　正笑着，热搜又弹出一条。
　　“我对他的爱无关身份”
　　屏幕在此时黑了下来，微弱的灯光下映出他俊秀的脸和微微涨红的眼。他猛地偏开头，不想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有些慌乱的关上与驾驶座之间的隔板，才低低的喘出了声。
　　眼泪在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这几年的等待，连续不断。
　　袋里私人的手机响了起来，将他的理智带回。
　　“哥，直播结束啦！”王玉淼的声音清晰地闯进他无声的世界里，明媚灿烂。
　　“嗯。”他隐下哽咽，“我在楼下，门口，下来就能看到。”“好哦，马上来。”
　　电话挂断，他像孩子一般用他昂贵的西装袖子胡乱擦去脸上尚未干去的泪，整理好表情，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来。
　　车窗被敲响，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窗，露出了王淼灿烂的笑脸。不知怎么的，他眼眶一热，又要落下泪来，只好生硬地拧着脖子说道：“上来吧。”
　　王玉淼笑嘻嘻地应好，绕到另一边的车门上了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学生风的绿色系制服，戴了金色的小铃铛耳饰，头上绑着红色的丝带，像棵小圣诞树。
　　“哥……”她看着王广飞泛红的眸子，自己也憋红了眼眶。
　　王广飞心里只觉得一世英明都毁了．
　　太丢人了。
　　走神的几秒里，她从身侧抱住了他。
　　“你……”王广飞应激一般握住了她横在胸前的手。
　　她在哭。
　　他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像十年前那样揉着她的脑袋，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谁把我的哥哥弄哭了……”
　　王广飞的心跳狠狠的漏了一拍。
　　“没有，谁能欺负你哥呢傻丫头。”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是因为……因为哥哥养的小猫终于长大了。”
　　她是他养大的花，自然有他的样子。
　　自信．大方，漂亮．善良，世间所有形容美好的词都是她。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保驾护航的小姑娘了。
　　她是王王淼，是江城家喻户晓的年轻影后，是前辈认可的 Angel 老师。
　　她也是家里的淼淼，是哥哥的掌中宝，是二零一五的小团宠。
　　长大，是说。
　　她不用再隐藏自己亲人的身份，不用再遮遮掩掩，她用了两年的努力用作品来证明自己，所以她有足够的底气在今天告诉所有人：我的哥哥是成功的企业家，是我最爱的人。
　　即使这样会招来流言扉语。
　　全江城都知道王广飞白手起家，也都知道佛爷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现在，他的小公主坚定的回应了他的爱。
　　“我想带你去见个导演。”王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要。”王王淼别过脸去。
　　“我可是专门找的他，想让他拍一部属于我们的电影呢。”
　　“我们？”王玉淼抬起了头。
　　“我们。每个人都会参演。”王广飞握紧了她纤细的手。

　　“夏先生。”王广飞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夏老师好，”王王淼笑得合不拢嘴，“好久不见。”
　　夏苇凌，王王淼演艺生涯第一部神剧《重生》的导演，年轻有为，拿下了近几年大大小小的最佳导演奖，只不过对剧本要求很高，市面上大多数的小说都被他喷得狗血淋头。
　　但还是有不少作者给他递作品。
　　毕竟当年《重生》拍出来以后，原作者挣了好几个小目标。
　　要于为什么《重生》的作者被偏爱……
　　首先是因为写的好，他喜欢。其次是因为，作者好，他也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是西年大大啊～”
　　他媳妇叫，宁淮儿，笔名西年，《重生》的作者，夏导的御用剧本师。
　　王玉淼见过一面宁淮儿，很有气质的长发美女，标准的170大长腿。更震惊的是，都差不多的年纪，人家一儿一女。女孩叫宁汐，男孩叫夏潮。夏苇凌说意思是他对孩子和她的爱都像潮汐一样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郭方亭跟宁淮儿是旧识，他对这个解释很有自己的看法。
　　夏苇凌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捂住了郭先生的嘴：“小孩还是不要知道这些了。”
　　兮淮儿用高跟鞋鞋跟踩着他的脚：“是啊是啊，平地开车可不好。”
　　只有郭方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记得王广飞第一次来剧组探班就向黄燊发出了疑问：“现在导演行业外貌要求这么高吗？”黄燊歪着头问他：“那你呢？你不也以一己之力拉高江城企业家平均颜值了吗？”
　　王广飞恍然大悟。然后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乔宇泛说跟吕染老板今天好像中邪了。
　　夏苇凌身高185，五观立体，留子气质突出，肩宽腰窄腿长，跟他老婆站一块衬得御姐像娇妻。
　　183的郭方亭先生流泪。
　　“什么题材的呀？”王王淼托着下巴，用勺子搅和着冒热气的牛奶。
　　“淮儿说，你们这种大群像可以试试她新出版的异能文。"夏苇凌把一份剧本递给王玉淼，“我改了一下，电影的活大概呈现这几个情节就够了。”
　　“这是 BE 还是 OE 啊……有点无限流的感觉。”王玉淼咬着手指，秀眉微皱。王广飞把她的手拿下来，塞了一块蛋糕进她嘴里，冷着脸擦了擦她嘴角的蛋糕屑。
　　夏苇凌的眉毛挑了挑。
　　“OE 。淮儿点名要你演女主，阿燊演男主。”夏苇凌在空中比划着叉子，“剩下的哪天我亲自去你们家看一眼，我对你们家的颜值还是有数的，应该没有出不了镜的那种。”
　　“昂…好。”王玉淼把剧本对折好，揣到了王广飞大衣的口袋里。
　　“那什么时候开机合适嘞王总？”夏苇凌偏头看向王广飞。“不过我想让你演的那个角色……也不用太多时间，反正死的很早。”
　　王广飞的手指尖在餐桌上转了一圈，说道：“后天。你明天就去家里把角色定下来，我已经把他们几个最近的工作都推了，安心开机吧，先把群体的部分拍了，后续再穿插。”
　　"行。"夏苇凌爽快的答应下来。
　　司机着急忙慌的从外边走进来：“佛爷．小姐，出事了。”

　　黄燊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倒在走廊上的郭方亭，手上无意识的旅转着戒指。
　　“怎么会这样……”他的样子算得上是十分狼狈，头发凌乱，衣着不整，脚上的鞋子甚至都不是一双的。
　　警局的地板铺的是瓷砖，头顶上的灯是老旧的白炽灯。
　　又凄，又冷。
　　吕染几人陆续来了之后，也仍然没有一个人上去把他扶起来。
　　王广飞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身后跟着王玉淼。“又怎么了。”王广飞指指跪在地上的男人。
　　“孙寒死了，一氧化碳中毒。”黄燊语气平淡的抱着手臂说道。
　　王广飞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示意身后跟着的司机把他拉起来。
　　"回家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空荡的别墅里，只有客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但灯下坐着的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不出一丝温度。脸颊上挂着的是斑驳的泪痕。他现在觉得眼睛好干好疼，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流能温暖他干冷的眸子。
　　大家搬了椅子坐在他附近，只有王广飞一个人远远的坐在沙发上。
　　一夜无话。

　　大家跟子孙寒完全没有交集，仅仅只是一面之交的人都一只手数的过来。说关心郭方亭……
　　也没有很关心。
　　大家都知道那些个事情，无非就是没有结果的年少爱恋。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走出来。
　　警方说，孙寒是自杀的，没有任何的求生欲望。她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动机成立，家人也不想深究，没解剖，直接领走了。
　　根据黄燊说的，她的家人表示，不希望那诱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葬礼他也无需参加。
　　“让我女儿安心走吧，她已经够累了。”
　　“请你转告他，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郭方亭赶到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见到一眼，就被警察以阻碍办案为由轰了出去。而不放心跟着他来的黄燊全程冷眼旁观着，丝毫没有怜悯之情。
　　黄燊在孙寒的事情上总是做的很绝。
　　他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一个有爱别人能力的人，是不会因为这种有几分畸形的感情动摇的。
　　这太扯了。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孙寒不是什么好人。

　　郭方亭其人不擅长表达，也不爱表达，几乎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境地，也没有人想去追究。
　　很多事就是这样，过去了就要让它过去。
　　如今的他是一个哑巴，只能保持着沉默，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时间是最狠心的杀手，也是最见效的良药。
　　世界不会因为某些人的离开停止转动，当黎明来临，生活照样继续着。
　　人，也应该向阳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