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升》爇之

38、突然的惊骇

　　学会游泳，我就跟着他们在水里慢慢地游着，他们不打水球了，开始玩“人追人”游戏了，就是大家围成一圈，黑白配最后赢的那个人是主人，点兵去干活，然后兵干完后可以点剩下的人，就这样，循环往复。
　　“我点小满去抹河蚌，拳头大的，给主人做饭用。”老八刚取了河底的“宝石”，就点小满；
　　小满很有经验，一个反身入水，直接钻到河对岸的水草边，眨眼就钻回来，带着一个黑唇白尾的大河蚌；
　　“我点溭溭，学小鸭子游两圈！”小满点了我，我已经被点到学小鸭子在他们围成的圈内游了三四回了，我早就会水了！
　　我轻松游玩两圈，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点人；
　　“我点作为哥哥憋气十秒！”
　　“哈哈哈~”大家哈哈大笑，作为游到圈内，也笑得不屑；
　　“好唻~这不小意思嘛！我多送你二十秒！”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像青蛙一样弯在水底，我们大家大声地从1数到30，他悠悠地停了2秒才扑哧一下出来，右手抹净脸上的水；
　　“老八，给他们来个一拖八？”作为哥哥眉眼一翘，嘴一咧，老八也皱了下眉，也悠悠地坏笑着；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老八转身，露出螃蟹背一样结实的后背，“来吧~”
　　“老八，这次不准往河底拽我们！”
　　“就是，不能趁我们不注意给我们一下！”
　　“哎呀，哪来那么多废话，玩不起就不要玩~”
　　“溭溭，你到老八的背后中间，我和大满一人扶老八一个肩膀，你们后面的拽着我们左胳膊，溭溭你跟着后面慢慢游就行，有什么事直接拽住我们腿就行！”有为给大家排好队，我赶紧扒拉到他们中间，恰是被他们保护起来；
　　“好了吗？”老八扭头笑着，“这回要不要挑战更深的地方？”
　　“去去去！”
　　“你老八在我们怕什么！”
　　“老八，就在边上就行，别搞事！”
　　“哎，那有什么意思！”
　　“闭嘴，别废话！老八是我弟点的，我弟有命令权”
　　“得令！”老八猛地一蹬，脚底立刻浑浊一团，后背脖子的肌肉一拉一膨，他几乎是蹬蹋往前，然后到更深的地方，他把长而有力的胳膊舞动得慢而有力，就这样，他像领头的鸭妈妈拽着一群人往水更深处游去，我明显感觉到肚皮所触的水越来越冰凉，其他人，侧着身，咧着嘴笑，细长细长地拉出水线，而老八，一起一伏换着粗气——
　　我不忍心，就离开他身后，在圈子里自己游。
　　“爽！老八，要说玩还得看你！”
　　“我都想一直这样在水里游，也不费劲！”
　　“那就管老八一人剥削吗？”
　　“我们应该感谢老八！”
　　“嘿，现在说这个话你脸都不红吗？当初老八想加入我们，是谁不同意的？”
　　“我觉得老八最好。”
　　“别说了，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好，包括溭溭，这叫志趣相投。”
　　“哎，可以了老八，停一下别拉我们了，我们可以自己游。老八你也歇歇！”
　　......
　　“嘻嘻，我没事！”老八卸掉两边累赘，反身游过来，额头的水珠细细密密，不知是累的汗还是迸溅上的水珠；
　　大河心的水就是不同，明显起伏大了，而且流速也快，旋起的小涡旋也消失得慢了。
　　“我怎么感觉不对？”老八眉头突然皱着；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喊什么！”有为竖着耳朵，我们也竖着，终于，在嘈杂的水声风声蝉声里辨别出岸上大为哥哥在朝我们喊；
　　“我哥喊什么？”有为手一招带着大家就往弯口游去，我们游得不急不躁，但我明显心里害怕，不知为什么，老八很好，就跟在我后面，我蹬不过水流，他就伸出胳膊推我一把，就这样，我们慢慢游到刚玩耍的小河心，水面明显晃荡厉害了；
　　“快上来！快上来！”大为挥动着胳膊，急忙地侧身往坡下跑，把我们的衣服鞋子往路边扔去，他惊恐地看着上游，然后手伸出水面，要接我们！
　　“怎么了？”有为带着大家慢慢游到了弯口内，老八推着我，我们也到了弯口内，我明显感觉到水流过我身体的速度增加了，杂质也多了，草啊叶啊细沙砾迅速擦过我的皮肤，分层的水温也一致地变凉了。
　　“快上来！快！！上游水库放水泡地了！！”大为在岸边一个个把大家拽上来，大家都趔趄不稳地手脚并用往上爬，带着惊恐，我跟老八是倒数着一起上来，大为哥哥直接把我抱在怀里，老八把水里最后一只脚拔出来，我就惊恐地发现原本清澈安然的河面骤然被一波发黄浑浊带着很多草根树叶垃圾的水吞没，水面像着了魔一般急速流着，河岸边的水面追着老八和大为哥哥的脚后跟，幸亏他们步子大，爬上了路上。
　　“好险！”大满吓得瞪着眼看水面，水面像发了洪水，上游冲下来的许多垃圾在浑黄的水里翻滚，河边斜坡原本茂密的野草也被河水淹没了，这里没有清波，每一个水头都怒吼翻卷朝前，推着一大片一大片水草或者聚集起来的树叶树枝或者垃圾朝前！如果我们晚一步，哪怕就晚一步，就都会被卷走，再好的水性，再厉害的本领，都抵挡不住它的力量。
　　我心里后怕着，裤衩的水慢慢不往下滴了，我们都穿着裤衩站在岸边，水泥路面滚烫，站一会儿便左脚搓搓右脚，但仍旧没人动弹更没人穿衣离开，水面，已快要与水泥路面平了，这水，会越过路面淹到村子里吗？我有点担心了。
　　“好啦，都把身上水弄弄把衣服穿起来。”大为哥哥发话；他像大家长一样扯着自己满是汗味的衬衫给我擦头发擦身体，“溭溭，你先把衬衫穿上，然后把裤衩脱了穿裤子，裤衩你提回去洗就行了。”
　　“好。”我的心颤巍巍的，手脚也颤巍巍的，从河里出来，我的身体是冰凉的，空气的热慢慢烘烤着我，我真担心我刚刚没游出来，要是被冲走了，我现在就在这浑浊的水里，不知道要被冲到哪里，如果死了，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该多着急啊，他们会找到我吗？
　　“溭溭别怕，水库放水是我们这边常有的事情，就是这次大人忙没时间管小孩。好啦，穿好了。”大为哥哥双手搓着我木然的脸，我不知为何眼泪就掉下来了，“溭溭，我刚看到你学会游泳了，真厉害！”
　　哎呀，这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但现在我开心不起来。我看到路边乘凉的老老人，有几位已经离开自己的小凳子往这边来，而且各个来势汹汹，包括我太太！
　　“嚓——噔——嚓——噔——”是拐杖在水泥地面划过和吃力的声音，太太弯着腰，衣襟在胸前飞荡着，他的头顶光光的反光，他的眉毛灰白，胡子灰白，但是眼睛生满了气，直直地瞪着我，连嘴角也像石头一样；
　　“毁了，我老爷爷来了！”
　　“我老爷爷也来了！”
　　“快快，还不快点甩甩水穿衣服！”
　　“你老爷爷还打你吗？”
　　“嘿嘿，除非调皮给他抓到，还是很危险的，哎，今天免不了要挨一顿打！”
　　“我也是！我在家里玩什么他从来不说，把他钱拿出去买零食也不说也不生气，但只要我玩不安全的，他就追着我打！呵呵呵~”
　　“谁不是呢！快快！来啦！哈哈哈~”
　　“我们先跑吧！”
　　“有道理，赶紧抱着衣服走哦！”
　　“嘻嘻嘻~”
　　身后的老七老六，像贼一样弯着腰抱着衣服提着鞋子，穿着湿裤衩就“哈哈哈哈”地跑了，比猴子还灵巧！
　　“溭溭，你不赶紧跑呢，你老爷爷来咯！”小满赶紧拉了我一把，让我赶紧跑，可我却一动不动，我跟他们的感觉不一样，他们觉得犯错要跑要不挨打，而我却觉得刚才差点被水冲走，太可怕了，现在，我太太也就是他们说的老爷爷来了，他再生气，我反而很想抱着他哭一场，告诉他我很担心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嚓—噔—嚓—噔—”太太的步子加快了，其他的老爷爷见自己眼皮下的孩子跑了，有的追，有的提着拐杖呜呀呀喊，有的直接张嘴要告诉孩子爸妈等等，而我太太终于挨近我，“噔”地使劲把拐杖点在水泥路上，然后弯着身子，左手一把把我拽转身，正好屁股对着他，我不相信要发生什么，可接着——
　　“啪啪！”很干脆的两声，太太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教训了我，这两巴掌不是很疼，但把我全身都震了两震——我妈妈爸爸从来不会动手打我，只有开玩笑拍我屁股，但我太太打我了，而我刚刚还想着见到他真好——
　　“呜呜呜~”我哭了，太太更生气了，眼珠子一直瞪着我，“噔噔噔”，他使劲点着拐杖，然后提着拐杖又指着翻腾的河水，左手又颤巍巍地朝我竖着二拇指，又扭着偷更狠地瞪着我，然后重重地用二拇指点着我的脑袋门，像是警告我什么；大为哥哥紧张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劝。
　　“太太我知道我错了......呜呜呜呜~我不知道要发大水，呜呜呜呜~你别担心，我今后不敢了——”我知道太太爱我，他朝我竖起一个二拇指我当时觉得他是警告我“只有这次，没有下次”，多年后跟爸爸聊天，爸爸才告诉我，太太竖起二拇指生气其实是想告诉我，魏家的男孩只有我一个，还有就是，一旦被淹死，人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嗯——”太太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目光不那么严厉，然后，他走到大为哥哥身边，看了眼大为哥哥，就又转身离开，慢悠悠地回到树荫下的凳子上，树荫下，又恢复了平静，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开始调转方向，盯着水面看；
　　“大为哥哥，我想回家。”别的我不想说什么了，这种突变，我很难接受，简直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狱；
　　“行，我马上带你。”他拉着我把小凳子上试卷和笔卷好，放到树荫下的车篮里。我转身看有为作为他们，剩下的他们已经欢乐如初，脸上又满是嬉笑，他们只穿上衣，裤衩的湿了就一点点拽着拧干，脚也不用擦直接就伸进鞋子里；
　　“水库今天神经病，放这脏水！”
　　“哎哟哟，没把你冲走淹死你还挑上了~”
　　“哎我跟你说，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实在游不回来就使劲往任意一边游就行，反正不能呆在中心。”
　　“嗨嗨，就你懂！遇到这个情况我看最好别提什么游，你最好抱个能漂浮的东西保住小命才行~”
　　“我们其实不用怕，那边那么多厉害的水鬼老头，我们能有什么事！”
　　“切，你就指望人，告诉你，你自己要有安全意识！”
　　“吓死我了，说实话，以前知道水库放水，那都是站岸边看的，这回差点就捐这里了。”
　　“庆幸吧，没有一个人给水草什么缠住！”
　　“哎，幸亏我哥在，做什么只要我大哥在，就很稳！”
　　......
　　“我带溭溭回去了，让他洗洗澡换换衣服，你们转一圈也回去换换衣服吧。”大为骑着车子带我绕到他们身边，叮嘱他们，他们各个拉长身子敬礼；
　　“溭溭，你别怪你老爷爷，你要是出事你老爷爷会受不了的。”有为跑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点点头，我本来就不怪太太，甚至，我有点难受，难受自己让他操心了；
　　“走了，你们也都早点回去吧。”大为哥哥再次叮嘱；
　　“知道知道，我们抄近路！”作为赶紧答道；
　　就这样，我又坐到车后嗖嗖地回去了。我不想说什么了，大为哥哥很懂我，也没说什么。今天这事，不知是喜是悲。
　　“溭溭，你知道吗，你老爷爷之前在河边救过一个小孩。”
　　“嗯，他们跟我说了。”
　　“那个小孩跟你差不多大，你这么大的孩子其实不适合下河水玩。”
　　“嗯，知道了。”
　　“你老爷爷救上来一个小孩，因为河边就他一个人，还有两个小孩给水冲走了。那样的大水，一个人压根来不及救两个。”
　　“他们后来怎样了？”我心里猜到了答案，但还想问下，期待有不一样的结果；
　　“后来在下游坝口被拦住捞出来了。”大为哥哥停了下，“我们这里暑假每年都有小孩玩水被淹死，所以，河边经常有人蹲着看着。”
　　“那大水会把这里淹了吗？”
　　“不会，就是水库刚开始放水水量大，等会看，不出半小时，就下去了。”
　　“噢。知道了。”
　　“溭溭，你跟他们玩要小心点，我弟很想带你玩，把他们知道的好玩的都带你玩一遍，但他们一玩起来就野了~就收不住了~”
　　“他们很好，我在家里没这里开心。”
　　“哈哈哈，那就好！下回你们再玩我要是有时间我也跟着去就行了。”
　　“大为哥哥，你想上什么大学？”
　　“——嗯？怎么问这个？”
　　“我们家那边有很多大学，很好的，你要是来上学，你一定联系我，到我家做客！”
　　“哈哈哈，好啊！”
　　“我们可以是很好朋友！”
　　“嗯嗯，这个主意不错！”
　　真厉害！我交到一个学霸朋友！我爸爸说，跟有文化的人交朋友自己也会变得有文化，我将来一定可以成一个有文化的人，不，是一个有文化还很有趣很有点子的人，还像那八个哥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