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升》爇之

37、有水性了

　　河水是最爽的泳水！
　　不管你信不信！
　　不信你自己去洗就知道了！
　　脱光脚斜着一步一步侧身走到河边，脚心还是很不适应的，脚心与地面搓磨，大大小小的沙砾，还有草，让我脚心丝丝的痒丝丝的疼，最后，受不了了，就把脚趾头缩紧吸在地上，神奇，脚趾头不怎么难受，这样，我的脚心脚背一起弓起，像弓腰的毛毛虫一样。
　　脚先沾到水，呀，丝丝的冰凉，还分层呢，上面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越往下越凉爽。有为哥哥把我扶到泳圈上，我蹲在里面，一下子裤衩就湿了，感觉屁股很不好意思，像尿裤子一样，裤衩一下子就湿湿地贴到了屁股上。
　　“溭溭，我们往里面去去啊，河边太浅不好玩，你会游泳吗，学过没？”河水很快没过有为哥哥他们的胸口，扶着泳圈的人只需要脚一蹬、单手一扒拉，就稳稳地凫水，没扶泳圈的人直接一头钻进水里，翻滚两下，再像张牙舞爪的螃蟹一样扒拉出水面；
　　“我只在我们那边的室内游泳馆带着漂浮袖跟爸爸游过。”我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向往，当我跟着他们来到近河心的地方，河水往南流的水纹更加清晰，虽然缓慢，但仍旧可以把水的形状拉成丝，丝丝缕缕，而且，水面总会有一个个喇叭花头一样的小水旋，忽而形成，忽而转瞬消失，此起彼伏，数也数不清。水面在泳圈底下悠悠晃动，被两岸水草映得像清澈淡绿的果冻，细看水底，真美啊，大大小小非常干净的彩石堆积，细细的小鱼小虾就在底下自在地逛着......忽地一阵风，就会把岸边老柳树上细长的老柳叶送来几条，它们沾水便化作细长的小龙舟，眨眼就轻飘飘流走了。
　　“哎，那个不行，你要学会真正的游泳才行，真正学会游泳是可以救你命的！”旁边一个大男孩双眉紧皱，摇了摇头，表示对我很担心；
　　“对，溭溭，你得学会真正的游泳，你要知道，你们室内泳池的水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作为右手拍了一把河水洒到我身上，光着身子不沾水在阳光下也会被晒得又热又疼，作为哥哥真好，“二哥，我们来教他游泳吧，万一他们城市被淹了，他不但能保命还能救人呢。”
　　“嗯，溭溭，你要学吗？在这里玩水球的任一个人都能当你师傅，但学游泳，关键还得靠你自己，我们这里不带什么漂浮袖的。”有为很严肃地看着我，我突然感觉自己不学也不行了，这可是关乎我性命的啊！
　　“学。我想跟哥哥学。但，我要是下水肯定会被冲走的。”我有恐惧，就直接说了，我总不能让爸爸一直拽着我的胳膊在泳道里走来走去啊，我爸爸就说自己从小就会游泳，根本不需要人教；
　　“哈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为哥哥很有把握地笑了下，然后看着身边的伙伴，只一个眼神，大家好似就明白似的，“我们八兄弟四个里圈四个外圈——作为、大满、小满，我们里圈，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外圈！老八最高，力气也大，你把泳圈拽着，我就不信我们八兄弟亲自登场教不会你游泳！”
　　“哼！怎么可能教不会！”
　　“就是，我们比教练还厉害！”
　　“大家按老大要求散开排好，注意不要间隔太远，让溭溭害怕！”
　　“放心吧溭溭，我们八大金刚护体，肯定确保万无一失！”
　　“开始吧有为！”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我也兴奋不已。
　　“好！——来，溭溭，过来，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注意别使太大的紧把我勒断气了，然后爬到我背上——”他们一起拉着泳圈到能站立的深度区，有为轻轻拉着我的胳膊，让我一下悬空在水里，呀，脚下什么都没有，水轻轻流过我的身体，惊喜紧张，我的小裤衩都填满了水啊，慢慢地，有为把我拉到身边，抱着我，他身上可真凉快，胳膊很坚硬，这时后面一个人伸出手掐住我的咯吱窝，有为松开我的手，慢慢转过身，露出精瘦结实麦色的后背，我被后面的双手送到他的后背，双手环绕着有为，我不敢勒他，他警告过，我只能紧紧贴着他的背，奇怪啊，心里竟然很安心；
　　“好了有为，走吧！”
　　“好嘞，走起，你们列好队！”有为双臂弯曲像翅膀，脚下一蹬，朝深水游去，我能感觉水要没过他的嘴巴，但他有力的胳膊忽而曲忽而开，只两下就到了深水区，“快接下他，真沉！”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两个人拉下，然后被反手抱在一个哥哥侧边，随着他上下在水里浮动；
　　“大家排好了吗？再往前来来，老八，再往前来来，圈缩得小一点，这样更安全。”有为比刚刚更谨慎，我感觉是他感受到我的体重后知道了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简单了；
　　“好，好了。”
　　“管了，有为，开始吧。”
　　“开始吧。”
　　“大满，你到中间来！”我随着大满哥哥游到了中间，大满很认真，他比有为更稳，他侧身游，水贴着我的脸颊我都不怕，水含有的土腥味我已习惯，“溭溭，你不能贴在大满的身上，你过来，拉着我们任意一个人的手，在圈子里自己蹬腿自己感觉下，怎样才能漂浮起来。”
　　“我拉着他吧。”大满哥哥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双手，让我头露出水面，“溭溭，你别怕，你要多呼吸呼吸，感受下，怎样自己才能浮起来，找到那个点！”
　　“好！”其实，水几次钻进我的嘴里，我本能地往外面吐着，但越着急吐水，身子就越往水下沉，大满哥哥就及时地把我往上推一推；
　　“哎溭溭，你不要管水，水又不脏！”
　　“对的，你要专注自己的脚，去踩水去蹬水——”
　　“大满哥你把他胳膊松开吧，他胳膊不动怎么可能会游泳！”
　　“就是！我就是喝了几口水就学会了！”
　　“别吵！”作为突然喊了句，我是害怕了，我的脚拼命地蹬水，但身子仍旧漂浮不起来，我也不想大满哥哥放开我的手，放开手，我就要像小白猪一样被河水冲走了；
　　“嗯——”有为深深叹了口气，“老八，你过来下。”
　　老八过来了，他在河里更稳，像是走路一样。他的眉毛浓浓的，身体有有为三个壮，他的眼睛像长方形，眼珠子很黑，鼻子高高的，嘴巴厚厚的，牙齿是最有特点的，他的牙像篱笆一样，小小的，两颗牙齿之间都留着米粒大的缝隙，但他的牙齿很整齐很洁白；
　　不用多解释，老八就把我扶上泳圈。我很懊恼，我怎么就不会呢，他们都是一等一的老师，现在却眉头都皱得紧紧的，我随泳圈起起伏伏在河面荡着，老八拉着我，我心里难受，就直接伸开四肢躺在上面，屁股沾湿在水里，凉凉的，太阳太晒，我就自己给自己洒水，正面晒完我就翻过来晒反面。
　　“怎么回事，不行呢？”
　　“城里小孩去游泳馆行，到我们这里实战确实不行，真难，蹬水跟爬山一样沉！”
　　“那怎么弄？”
　　“要不要让他自己先游游？”
　　“呵呵呵，他都不会水游个鬼啊！”
　　“哎呀胆小怎么可能学会水呢！我就是被我爸扔进河里学会的，他扔我我就想方设法往岸边扒，就两三趟就学会了！”
　　“我是跟你们玩水玩着玩着就会了。但说实话，学游泳肯定要喝水的，多喝两口就会了。”
　　“你们开什么玩笑，溭溭又不是我们这边的小孩，你把他扔进水里淹到了，他家人找我们怎么办！”
　　“就是！”
　　“就不该教他游泳！”
　　......
　　大家讨论不休，而我，展开四肢在泳圈上，与水面平衡着，不停地看着水面，慢慢地，我感受到了水的节奏，水是慢慢的，悠悠的，针就很难浮在水面上，叶子就行，叶子薄薄的，就能漂浮。那么我如果也放松自己，让自己浮在水面上，把自己当成小船，只要能漂起来，我再划拉水不就行了嘛？
　　“哎，你看他自己玩水呢！”
　　“小孩子能懂什么！”
　　“有为，我能教会溭溭。”是老八的声音，他思考了会儿，“首先，你不能一下子就把他带到深水区，这会让他害怕，不如我们先到浅水区，胜算会更大些；其次，大家都盯着他会有压力，我们不如在浅水区一边玩一边教他。”
　　他真是个大圣人！几乎把我的心给掏出来了！
　　有为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终于，我们来到了弯口的浅水区，他们站着，只到大腿，我嘛，走不稳就会喝口水，但没关系。
　　“那玩什么？”
　　“玩球？”
　　“开玩笑，这里玩个屁啊！”
　　“我们一起趴着打嘭嘭，溭溭就拽着泳圈打嘭嘭！”老八现在变成了老大，好几个孩子不大愿意，但有为都趴下来，“注意，嘻嘻，不要打得太狠！”
　　我忽略老八这句话的意思了，还没人喊开始，河边就像炸了窝，他们的腿像厚木条子使劲地在水里拍打，水花硬生生地被拍得老高，比喷泉厉害，我也发作了，我不能等，在这水花水柱里，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不停地吐水，身上落下的水块水花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气死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嘣~嘣~嘻~嘻~”岸边的水开始拍打浅滩边！
　　我已经分不清敌友了，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腿，我的双手拽着泳圈边，上上下下地浮着；
　　“哎哟，我还有更厉害的！不服来战！”
　　“来就来！”
　　“我来组成水弹头！”小满双手一伸，像一个尖刀钻进水里，直接拽住了老七的腿，老七笑还没来及笑，直接被拉进水里！水底浑浊起来，几秒后，两个人就出现在深水区，继续打着水仗！
　　“小的们，大战开始，好男儿不做缩头乌龟！”作为亢奋地往深水区扒拉，身边跟着挺着胸膛往里跑的老八，老八一个登起跃到作为身上，作为与老八就沉入了水底！
　　“作为哥哥，我来救你了！”在大家乱作一团，两两开战之时，有为他们也潜伏进了深水区，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推着泳圈蹬着腿就气势汹汹地往深水区游去；
　　“我小弟来了！我小弟来了！！”作为几乎是得意地竖着双臂，然后压低声音，像个机器人一样喊道，“溭溭，给他们来个最后的毁灭吧！”
　　“我来啦！”我想到青蛙怎么蹬腿，我也会！这个不难！我几乎是疯狂地往作为那边游，我感觉水是我的助力，它顺从于我，我根本不需要使多大的力气！“啊啊啊！我也会游泳！我也会！啊啊啊啊！我会啦！我会啦！！”我拼命地扯着嗓子喊，他们笑得前仰后合，但并没有对我手下留情，待我刚靠近的时候，除了老八、作为、有为立刻围着我，其他人像发疯一样地朝我们泼水，甚至，他们直接把老八和有为、作为拉走，拉不走就按到水底，更可恶的是小满竟然失手一把也把我按到水底，好在我有准备，猛地进入水底，眼底一切都看得清，就是眼睛疼，半浑浊的水底都是蹬蹋的长腿，猛地一下，我又被老八拽出来，泳圈此刻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妈的，两队！战不战！”有为怒了，气狠狠地；
　　“战！你们四个，我们五个，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你们还有一个旱地鸭子！”
　　“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是病猫啊！”老八喊了句，“来，溭溭，骑到我脖子上！”
　　确定吗？我这么沉，我摇摇头，拉着他的胳膊蹬着脚，我只要沉下去，他就把我提起来；
　　“不要，我也要战斗！”我不服气；
　　“好，你是个不错的战士，但是现在我要冲锋了，你还是去有为老大那里比较安全，你要学会怎么战斗才行！去吧！”老八示意了下，有为、作为、老八，三个人拉开了距离，开玩笑吗，我与有为距离最起码两三米——
　　“过来吧溭溭，让老八展示威风！给他们点COLOR ！”有为朝我招手；
　　“看我的！”老八怒目一蹬，把我一推，水立刻淹没我头顶！青蛙，青蛙，踩水，踩水，不能着急，柳树叶子柳树叶子~我的脑子翻腾方法，心静下来，可避免不了地喝了个水饱，但神奇的是，我浮起来了，又不出意外地沉下去了，然后又浮起来，又不出意外地沉下去了，浮起来我就唤气，沉下去我就憋气四肢像青蛙~
　　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到了有为身边，赶紧抱着他的胳膊！
　　“溭溭，老八一人寡不敌众，我要进攻了，去作为那吧！”开什么玩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有为像鱼一样窜出去，我不得已又抽开胳膊往作为那蹬踏；
　　“溭溭，快！你身后有偷袭者！看我收拾他！”嘭嘭！我的身边四周都是水花！作为果真与一个人扭打起来，还是小满，我生气了，他刚刚按我！我几乎没有思索什么，就钻进水花中，抓着小满的头就按，小满厉害，往水底一顿，逃走了，把我拉进水里了，我气疯了！一定要抓住他，我在水里看清他的方向就直接往那边伸手蹬腿，哗啦！我游出水面！轻松地往小满身后游去，这时候，大家都愣住了，纷纷围过来，小满慢悠悠地在前面游着，我就在后面游，我还潜伏到水底一下，底下仍旧都是蹬蹋的腿！
　　就这样，小满在前面游，我在后面追，我几乎要追到了，他哗啦一下就游走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就这样，追了几圈，在人群里，慢慢地，我感觉到了异样，他们都惊奇且骄傲地看着我，终于前面的小满无聊地停了下来，抱怨道：
　　“这样傻瓜的游戏还要我演多久啊？他不都会了吗！”
　　“哈哈哈哈！”
　　“溭溭好样的！”
　　......
　　我惊奇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样子，我的腿我的胳膊，我又长本领了！终于，我大声地喊了起来，“啊哈哈哈！我会啦！！”我几乎要把我的心肝肺都喊出来！
　　上岸前，我也给河水回了礼，我偷偷把喝进肚子里的水变成尿都还给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