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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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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枫穿着惯例,还是墨黑的夜行服。她蒙着半张脸,深紫色的瞳孔中尽露锋芒。她走在瓦砖上,探着步。只有亲身感受者才懂,此之谓卧薪尝胆,在刀尖上舞蹈,在血泊中肆意狂欢。这使早已习以为常的枫感到兴奋,内心有无可言说的雀跃。高扬的马尾在风中飘扬着,诉说着迂腐中的狂热,病榻上最后的挣扎,看着那些人无望的双眼,枫感到没由的怅惘,却很快将其掩盖。她必须这样,不然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此番任务,有些困难啊”枫轻声道,“为什么,为了杀一个婴儿,要灭门呢。”
这些让人虽摸不着头脑的话,却是如此冰冷,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来,可谓是冷酷无情。枫,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快来人啊啊啊啊!杀……”又是刀光剑影,猩红溢满了宣室,惨烈,壮丽。
“切,没人告诉过你,人死于话多么”枫很烦躁,那个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她不理解,这个孩子有什么特殊的。越想越烦心,随手了结了几个下人后,浅步潜入内室。
在思考下一步计划间,一柄剑刺向了她,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却下手极阴。出于条件反射,她侃侃躲开,却不料,剑被下了毒。“嘶,麻烦了。”
她心想:此次任务先到这吧,几日后再来做个决断!
她快步向前,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她还不能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枫总觉得,她的一生还缺些什么。或许是去长安看一回花灯罢。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黑夜中,无灯的寂静下,一袭素衣的女孩扶起了枫,模糊之中,她脚腕上挂着一个铃铛,在步伐的晃动下玲玲作响,“丁零,丁零”令人感到安心。
这是枫最后的记忆。
“今晚的风,可真刺鼻啊。”
“否,今晚的风,带着香味。”
第二天清早
“小姐,这累赘,您确定要留着?”丫鬟玉隽道,“这身行头,一看这姑娘干得勾当就见不得光,还满身的赤红,这不得把咱家小姐吓着了?还好啊,小姐您心善,不然啊,我看这丫头,就冻死在了外面呢!”
“隽儿,休得胡言。这……是我的好姐妹,受伤了罢。”“唔,奴婢知错。还望杨小姐见谅。”
杨枝淇,肤如凝脂,如羊脂玉一般妙曼。作为官宦人家唯一的女儿,自幼就担负重任,必须嫁给一个好人家,为家族作出自己“唯一”的贡献。可她与那张公子可是素未谋面,便要成婚。
“我也真是苦命人,好不容易长大了,想好番自在,却又要被关到那些个笼子里头去!”枝淇嘟着朱唇,转头看了看被她捡回来的女孩子,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至少,我不会再是一人了。”
过了几个时辰,枫醒来了,她看着陌生的四周,警惕地摆出作战的姿态。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还受着伤呢!别乱动哇!”杨枝淇一边蹲下身子,一边温柔地擦拭着枫灰扑扑的脸颊,如水滴落在水盆里,柔软,悄无声息。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杨枝淇。”枫从小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认为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肯定有所用,是所谓可被利用之人。“我叫王紫伊。”。她编造了一个假名。“唔,这个名字还不错嘛。你看看你,多漂亮一姑娘,怎么弄得满身的血啊,诶哟,看着可真是有够落魄的。”“我……,偷东西,被人打了。”枝淇惊讶的张了张嘴,话语卡在了喉咙里,“那……你以后就当我的丫鬟吧!”“……”枫心想,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谙世事,傻的可怜。
无言,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
就这样过了几个时日,两人交流甚少,枫没有放下自己的任何防备。
午后的暖阳照进镂空设计的窗户中,洒在细纹交横的木质地板上。无言之间弥漫着淡淡的,一戳就破的温馨。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你说话啊!为什么!杀人很好玩吗!”杨枝淇睁大双眼,咬着牙,双手爆出青筋,揪着枫那被血侵染成了深色的衣领,质问着她。枫面不改色,淡淡地望着她神秘的深紫色瞳孔里毫无波澜,在她看来,眼前的小姑娘是在无意义的愤怒,死的又不是她,别人的生命与她何干?不是多管闲事么?那晚,那双眼寒气四溢,那晚,那双紧攥着的手驱散了冬天。
“我?多管闲事?哈,我真的是要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是不是觉得我妖柔娇作?我告诉你,我承认我笨,承认我没见过世面,但是,我至少知道,作为一个人,我没有任何权利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作为一个女孩,我更加知道在这个本就不公平的世界为自己某一方自由的天地是多么的困难!所以,见到别人身处困境时,我总会想帮一把,我不是什么圣人,没有那么无私善良,但是我知道,说不定,明天躺在寒风里的,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可能就是我!你明白吗!我一心寻自由,不想被禁锢在联姻的牢笼中,所以,见不得你随意剥夺别人活着的自由!”
“对于你来说,这可能是你刀下无数亡灵之一。但可能对于那个家庭来说,那可能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希望!”
那夜,无人安寝。屋檐头的落雪,道不尽世人的哀思,那悄然落下的泪,叹不尽悲欢离合,凝血孤寂。
第二天,枝淇在床头看到了一张纸条:念救命之恩,不灭口。
晶莹,洒满了纸条。
“你知道么,原来,我可是打算直接毒晕你替我嫁人的啊……”
枫可能永远可不会知道,正是前几日里,她身上透露出的那与生俱来的自由,桀骜不驯,使杨枝淇向往,使她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这份潇洒被折去双翼,囚禁在金丝牢笼之中。
那冬日的毒风呼啸着,好似要吞没这难得的平静。
“小姐!小姐!隔壁张家昨晚死人啦!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祸患找到自家头上了呢。”
“甭管那些琐碎,诺,我交由你一差事。”枝淇抬眸,眼里透漏出一丝澄澈豁达。“你去唐家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子,记住,多加辣。”
“是,小姐。”玉隽去了。
杨枝淇缓缓将头探出窗外,看着那漫天飞雪。“诶,怎么办呢紫伊,啊不,枫,我还是找到你了呢~。”
“小姐,包子买好了。”隽儿回来了,卷着冬雪冰晶进了门。
“放那吧,辛苦你了。”杨枝淇答应着。
晚膳时间到了,枝淇裹上丝织外皮点缀的翠蓝色狐毛内胆冬衣,提着肉包子,信步走向了护城河沿岸主楼旁,那一抹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孤寂,神秘,令人畏惧却又没由得垂怜。
她缓缓做道枫的旁边,见枫不抗拒,便递给她一个肉包子,道:“嗯……你看啊,我俩呢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杀的'婴儿'其实是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想嫁,你又打不过他身边的暗卫,你回去交不了差,我回去必须得嫁人。要不,咱俩一起闯江湖去?你的身手不差,我又读过书,这不正巧绝配嘛。”
“亏你想的出来!”枫气鼓鼓的,那戾气现在全没了,只剩下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你跟着我,会被刺客联盟追杀的。姑娘何不另寻他人?想必你也是听过黑白双煞的,黑者为枫,白者为研,我虽为黑,但我真正的前辈,其实是轩。洒家自是打不过轩的,又如何保护你于新的黑白双煞之手?”枫皱着眉,俨然一副小老头的样子,与那张俊脸毫不相符。
“嘿嘿,你信我就是,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杨枝淇内心窃喜自己找的门路靠谱。
“如若姑娘真愿与枫某流浪江湖,请切记,这非但不是儿戏,并且是以性命为担保的博弈。”枫当然不会相信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所说,但多一个挡箭牌却又不是坏事。
“好!那就一言为定啦!”杨枝淇大喜,脸上的笑容好似冬日的暖阳,照射进了枫冰冷的内心,使寒冬裂开了一道缝。两个少女此时以彼此为臂膀,互相支撑着离开悲苦,奔向自己那消融霜寒的炽热烈火,走往自由的光辉,拥抱生命的美好与热烈。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远处,若奈看着这肆意的酣畅淋漓,勾着唇角,踏着春雪,引亢高歌。“谁不道出个离人愁来,此之谓人间之乐也~。”
“枫!你听,这风里,有歌声!”枝淇在初融的春雪中跑着,跳着,感受这新奇的世界。
“是啊,枫的风里,现在不只有花灯,还有歌,还有香味,还有……你脚腕上的铃铛了……”或许枫也不晓得,为什么危险在逼近的时候,自己不再惆怅,反而有种豁达,恬淡。
另一边,阴阳宅中。
铁锈斑迹,锁链交替发出刺耳的尖叫,好似叫嚣着残忍的世道。
“研,有消息了么?”高大的男人端着血红的酒杯一饮而尽,用玩味的眼神盯着前方,不怒自威。
“回禀轩大人,已知枫的去处,她还带了一女子,看似赢弱,敢问是否当即诛杀?”一身雪白的少女声音清冷,透着浓浓的寒气,双手握拳躬身向着高座上的男人。腰上挂着的匕首蓄势待发,好似只要这个名轩的男人一应声,就将夺了枫一行人的性命。
“当然不可以啦~我可是言而有信之人,不让她们死晚些,不就失信了嘛~我可答应人家小姑娘庇佑她们一路顺畅的~”。这时,从黑暗中缓步走来一个一袭红衣的男人,美颜俊朗,可谓一璧人,手持一云雀杖,小巧灵动,描摹和雕琢细致入微,羽毛的花纹清晰自然,轮廓流畅,巧夺天工。衬得这玉面郎君更加有致。
“土地公公,您的话我可记着呢,放心吧,会让研照做的。”高椅上的轩看向这位喜欢调皮捣蛋的盟友,不乏无奈。
“诶呀!说了嘛,人家可年轻着呢,要叫梅公子~”自称梅公子的那位轻轻用手杖敲了一下轩的头,一转身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她俩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报个信儿哇~我可是要来看戏的呢。哦,对了。”梅公子好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再次出现。“切记,别玩过火了,惊动了那两位的话……”说着,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土地和空气,“就摊上大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