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13、我以茶代酒，敬你们！ 陆桐深往前

　　陆桐深往前走了一步又顿下，他不敢去追顾粤，他答应过有什么事都会跟顾粤说，顾粤在知晓情况以后过来找他，等着他开口，带了早餐跟处理的药物在宿舍门口迎着北风吹了二十多分钟，可能更久。

　　他心里霎时像拧了一条毛巾，在凛冽寒风的冬日里，使不上劲，挤不出水，还把手扭得生疼。

　　陆桐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眼睛酸痛才慢慢抬手把台灯关掉，他打开保温盒，蒸汽在盖子上凝结成水珠，金灿灿的小米南瓜粥看起来金莹剔透，陆桐深嘴上喝着粥，心想的却是刚刚顾粤走之前失望的神情。

　　把碗洗好，周易进门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过去陆桐深那里把他袖子撩上去，拿出碘酒往上擦，又拿大大小小的明显伤口拿创可贴跟纱布盖了上去。

　　“谢谢你啊周易。”陆桐深咧嘴朝周易笑笑。

　　“我真服你，忍者吗你是？”周易摇头：“我吃饭去了。”

　　陆桐深拿起一把伞递过去：“路上走慢点。”

　　翻了几页书，陆桐深实在看不进去，手机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几次点开对话框，却不知能发什么消息才能让顾粤消气，明天上课碰到要说什么呢，碰到其他同学，还有许昼......

　　“啊......”陆桐深趴倒在桌子上。

　　顾粤在监控室盯着画面，学校围墙的一圈都是摄像头，但陆桐深兼职店铺的那条街是唯一的死角，那片时常在修路，熙攘的街道隐藏着混乱与无序，监控就是有也已经被人弄坏了，只能从学校进出的学生里用时间点逐一排除。

　　画面里熄灯前的几分钟，一抹身影快速往校门口跑进去，戴着帽子，脸挡得很严实，从身形跟姿势大概能看出是谁，顾粤让安保截取了视频，保存在手机里。

　　“我有没有说过再让我碰见一次你就试试。”宋天誉进宿舍后看见的是坐在他椅子上的顾粤。

　　他下意识往后扶着门把打算离开，顾粤过来拎住他衣领往后一拉，宋天誉摔在地上，接着顾粤虎口摁着宋天誉脖子把他抵在衣柜上。

　　宋天誉挣扎着，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的阴影把宋天誉的视线遮挡，他双手扳着顾粤的那只手向前推，顾粤几乎是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对向他，宋天誉瞪大了眼睛。

　　顾粤收起手机，眼里的寒气快要吞噬自己，宋天誉察觉脖子上的手越手越紧，他慌乱不堪，艰难出声：“对......对不起，咳咳咳......放开我！”

　　“跟他说。”

　　“好......咳咳，我去......跟陆桐深......道歉......”宋天誉推着顾粤。

　　顾粤松手，站起身垂着眼皮看他，宋天誉被放开后头又往后磕了一下，他瞪着顾粤，又重重把头甩向一边。

　　“你知道该怎么做。”顾粤出门前说。

　　宋天誉是在星期一早读后的课间过来的，他走到陆桐深课桌前，拧巴着说了对不起，浑身不服气地跑出了教室，也算是帮陆桐深解释了这一路上一直到教室的过程中被行注目礼的原因。

　　后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门砸在墙上又砰地一声回弹，许昼又一把把门拍回墙上，想往里走被顾粤抓着身后的衣服往外扯，把他推向身后的柴潇然：“行了，已经完事儿了。”

　　陆桐深在许昼被推进一班的时候还能听见他的怒吼。

　　刚刚顾粤只是看了陆桐深一眼就跟着回班里，陆桐深知道是顾粤找过宋天誉，宋天誉才会过来。否则就刚刚宋天誉一脸我他妈凭什么要跟你道歉的姿势，陆桐深也不信宋天誉是自愿的。

　　放学后三个人已经在一班门口等他，许昼瞥了陆桐深一眼就气呼呼地往前走，柴潇然跟着他过去。

　　陆桐深紧跟两步与顾粤并肩，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口：“顾粤，谢谢。”他转头看着顾粤，在顾粤看过来的时候强行笑笑：“别生气了......”

　　顾粤停下脚步跟他对视，眼底是无奈，他妥协一般抬手拍了拍陆桐深的肩：“吃饭。”

　　陆桐深真的是，太不上道了。

　　让许昼忍到吃完饭才开口是一件极其为难的事情，期间他几次扭身，往左一下往右一下地，话都在嘴边蹦着要跳出来了又被他咬牙咽下去，柴潇然看着他第四次转身时终归忍不住了：“你要是身上痒就过来我帮你抓。”

　　许昼一拍桌子：“道歉就结束了啊？怎么不得揍丫一顿吗？我反正忍不了这个气！”他抬手指着陆桐深：“有本事你这辈子什么都别跟我说！”

　　“手放下。”顾粤喝了一口汤。

　　许昼愤愤转身面对柴潇然，不去看顾粤跟陆桐深，柴潇然开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去跟陆桐深道歉？”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嗯？！”许昼又转身问顾粤：“你打他了？”想想觉得解气了不少：“打得好！”

　　顾粤看着旁边陆桐深随着许昼的喊声猛地转头看他，他轻拍陆桐深的手背：“没打，就吓唬了两句。”

　　陆桐深松了口气，他怎么样无所谓，出问题了大不了就回阑西，他的学籍还保留在那儿，高考要回去那边考试的，他怕的是因为他连累到别人。

　　他可以尝试依靠朋友，但才来翡俞几个月就两次因为自己给顾粤和许昼添了麻烦，一个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什么都不管就管陆桐深，一个是他运气爆表结交到的顾粤，像个书童一样的大少爷屈尊陪着他教室宵夜摊宿舍往返跑，让顾粤家人知道得被气疯吧，陆桐深不敢想。

　　柴潇然跟自己接触不多，可每次人家也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再有意见也没有对他说过难听的话，还总帮忙拉架。

　　陆桐深坐在包厢里像吃了一只苍蝇，吐出来脏了地，咽下去脏了心，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在阑西也没这么多糟心事，一来翡俞自己就变得像个四肢不协调的残障人士，去哪里都要人帮忙解决问题。

　　陆桐深最终下了决心，他十七年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会儿这般做过如此难以理解的举动，他蹭地站起来，举起茶杯：“谢谢你们一直帮......帮我，我以茶代酒，敬你们！”而后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目不斜视地坐了回去，不再看其他三位。

　　直到最远处的柴潇然笑出了声，身旁的许昼笑得前仰后合地拍着桌子，陆桐深才转头看顾粤，他见顾粤手背虚搭在嘴前，嘴角微勾，陆桐深这才如释重负般往后靠着也笑了起来。

　　跟宋天誉的仇算是正式结下，也算暂时告了一个段落，那天的故事众说纷纭，被传得变了形。

　　陆桐深依旧保持三点一线的生活没去听闲言碎语，在元旦即将到来前再次跟顾粤约好，放假前去看雪景。

　　这次陆桐深谨慎多了，前一天上完晚自习就老老实实回了宿舍洗漱，看了一会儿书就上床休息，顾粤发消息说明天一早过来接他，他回复完了就放好手机，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