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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颜家有女 第一章(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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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颜筱竹,要说起来的话,我家在南都也算得上一个很大的家族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家族大了,人就多了,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难产死了。嬢嬢讲她命薄,担不得福气,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婴儿是有记忆的,我就记得,那个第一个抱我的护士,不像什么好人。
我4岁的时候,我爸车祸走了。那段时间大伯和李管家一天到晚待在书房里,我猜他们在谋算什么。
那些大人们都说我“早慧”,我自己也一直以为是这样的,因为我小时候的的确确是很聪明的。但长大了以后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小孩子总是对一些将要发生的事,尤其是祸事,有着近乎天性的直觉。而我在直觉最灵的那几年里,碰到的几乎全是祸事。
我爸死了以后,我就和柳妈妈住在一起,她是我们家爷爷那一辈就来的老人了,大伯和嬢嬢都是她带大的,还看她几分薄面。但在我10岁那年,柳妈妈家儿媳妇生孩子了,她得回去。我不能和她走。
外公外婆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颜家,用他们的话来讲,大伯嬢嬢他们那叫“豺狼虎豹”。虽然我觉得大伯不像狼,嬢嬢也不像老虎,但大概外公外婆他们也不是那个意思,那话听起来,就还蛮合适的。
就这样,我就被外公外婆带到了临江。
对了,差点忘了讲,我妈叫庄晓梦,南都庄家的独女,15年前南都最美的女人。而庄家,则是南都五大家族“庄、颜、楚、秦、刘”之首。不过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排序了,现在乃至将来的南都会成什么样子,还真是不好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在陵江足足住了3年,可以说,那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开心、过得最像孩子的3年。陵江算是南都的一个区。但因为地方大,位置偏,又像一个小城市。在这里,和我关系最好的是隔壁周家的小姐姐周灵冰,但真正让我这么多年来怎么也忘不掉,甚至可以说,影响了我往后二十年所有大大小小选择的那个人,是灵灵姐的双胞胎哥哥周临渊。
那一年,我10岁刚刚到临江的时候,周家兄妹也刚搬过来,跟着他们的妈妈杨雯阿姨,他们俩十六岁,上高一,在成雅念书。
当然,不可能有人和我这样一个小孩子细讲周家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能也因为我太小了吧,他们也几乎不避讳我,这让我很容易能拼凑出一个真相。
杨雯阿姨是成云大学的教授,教古汉语的,而周叔叔周梓桓是教物理的,也在成云。
这样算起来,周家绝对算得上书香门第了,渊哥和灵灵姐身上总有一股书卷气,但又有点不一样,那时候的我,说不上来。
但是,周家的事也没有这样简单,要是这样简单就好了。比方讲,我从来没有见过周梓桓周叔叔,只看过他的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周叔叔很年轻,也很帅,可惜是黑白的,相框上还缠了一圈黑纱。那张照片就挂在周家的客厅里,我去找灵灵姐玩的时候看到的。
周叔叔是十年前走的,心脏病,那时候渊哥和灵灵姐才5岁。
心脏病嘛,也不算多惨烈,杨雯阿姨是大学教授,养着一双儿女也不算难事,只有一个问题:心脏病,那是会遗传的。
事实证明,临渊哥的确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好在灵冰姐是健康的,不过这恐怕并不能给杨雯阿姨带来多少安慰。阿姨不能接受这个诊断结果,也不能接受亲戚朋友们那些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安慰和关心,带着临渊哥和灵冰姐一路辗转,到了陵江。
这时候,临渊哥早已经过了做手术的最佳年龄,心脏病成了埋在周家三人心里不能提起的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这一次又会炸死谁。
不过我在陵江的这几年里,这颗炸弹只炸过一次,炸出来的还是礼花。
话说回来,我进了成文,念小学,成绩不差,之前讲过了,我还是蛮聪明的。我以为我会像临渊哥和灵冰姐说的那样,按成文、成雅、成云的道路走下去,但后来终究是有了意外,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在陵江的时候,大伯和嬢嬢也派人来看过我,不止一次。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说南都是大城市,教育更好,潇潇和潇凌(我堂哥,堂姐)想妹妹了什么的,总之就是想把我接回去。
不过鬼才会相信他们讲的,不过是想利用我威胁庄家帮他掌权,还有就是防止我长大了夺他的权而已,话讲的那么冠冕堂皇,谁晓得一张皮底下是什么样的人面兽心呢?把谁当傻子呀!
不过这也用不到我在这里操心,外公外婆早把他们骂回去了。嘻嘻,什么玩意儿!
我在陵江所要做的,就是读读书,和灵冰姐一起玩,然后没了。灵冰姐什么都会一点,性子活泼,依杨雯阿姨的讲法,那叫没定性。但她又对万事万物有着一种源源不断的共情能力和悲悯之心,我一直觉得她会成为一个大作家,虽然她一直想当律师来着。
至于临渊哥,他更文静,也不能叫文静吧,那是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温润感,他成绩更好,但知道的没灵冰姐那么杂。可能是心脏病的缘故吧,他的脸上老是没什么血色,可笑起来却依然让人心生欢喜。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我们大概会一直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我依旧去上学,然后把外婆做的小饼干小蛋糕什么的带来给周家兄妹俩尝尝。灵冰姐依然会给我编花环,临渊哥会在我淘气的时候把书卷起来在我头上轻轻敲一下,然后冲我笑。那该多么好呢!
那是两年后,我进了成雅上初一,灵冰姐和临渊哥高三了。我开始明白周家兄妹俩身上那种所谓的书卷气是什么:更多的,那是一种万事小心的态度和习惯,就像诗里所讲的那样,“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在这一年里,可以说是所有的事都发生在这一年里,一切的好事、坏事。
这一年,这地方又搬来了一户人家,一个单亲妈妈和她十八岁的儿子。
那个阿姨姓吴,叫吴窈窕,长得很漂亮,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很难看出来是个十八岁大小伙子的妈。
至于他儿子,那个男孩儿高得很,得有一米九几。长得好看,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好看,一双丹凤眼,眸色很淡,里面流着点不安定的光。他像个落拓的公子哥儿。
初见时,我是不喜欢他的,他突然到来,就像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仙客,好看却又不合群,便总像是不属于这里。
像是个过客。
所以,我也没想到后来我会和他站到一起。
就像我没想到他是楚严仲的儿子一样。
对了,他叫楚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