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渡劫系统》叶竹宣

20、020 如愿 我检查他的

　　我检查他的哀伤值，因为我重新出现而降低了五十点，现在却上升了两点，显示了他情绪的波动。
　　白重光道：“时候不早了，你先换件干净衣裳，好好休息。”
　　说罢，他礼貌地退出了房间。
　　我拿起他在炕边留下的叠放整齐的衣服，抱起来闻了闻，衣上还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做戏做全套，即使晴雪不在，我也找到了这个世界里好色又蛮横的角色，然后自导自演了一部强抢民女的剧情，最后手刃那个老乡绅，溜之大吉。
　　虽然我来之前把手上的血洗了干净，嫁衣的袖口还沾着斑驳的血迹，原本淹没在红色的布料中难以区分，如今干涸后凝结成深棕色的薄块。
　　我脱下脏兮兮的嫁衣，换上了白重光给我准备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得意地笑了。
　　我这次故意设立了极端的形象，就是为了逼他一把。
　　他如今身为出家人，本该最忌讳杀生。如果连我手上沾了鲜血都能接受，说明我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原则，那接下来他就任我拿捏了。
　　白重光摸黑起床，给我留下一张纸条，说要下山帮我换一些盘缠，顺便看看官府那边的动静。
　　我知道他肯定会去打探我在山下的所作所为，因此一夜未眠，在他出发不久后也偷偷跟着他下山了。
　　城门上贴着通缉令，上面有我的简易画像。
　　我觉得画得一点都不像，不明白官府怎么能凭借这种画像抓到我。
　　即便如此，白重光还是在画像前停留了片刻。
　　城门守卫问他是否见过画中人，他只是摇了摇头。
　　出家人不打妄语，他这是又为我犯戒了。
　　我用法术遮掩了自己的真容，暗中尾随白重光。
　　进城后，他先去当铺典当了一些财物，去药房卖掉了仅存的几味药材，然后一路打听去了乡绅的家里。
　　这个男人，果然谨慎得紧！
　　新婚之夜被新娘刺杀，这件事早就传遍了城里，白重光很快就找到了乡绅家。
　　门口挂了白灯笼，地上纸钱零落，院门大开着，院子里摆了不少花圈，并无多少人前来吊唁。
　　白一尘对着院中行了一礼，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又矗立良久，才转身离开。
　　让我感到不解是的，接下来他又在乡绅的宅子附近徘徊，直到遇见两个在洗衣服的中年妇人正在谈论什么。
　　白重光走近她们，礼貌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刚刚所说，这家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妇人见白重光生得白净英俊，忙笑道：“哎呀，没什么，就是圣上新政刚说了要嫁娶自愿，这胡老爷就强娶新妇，结果在床上被那女人杀了，也是因果报应。”
　　“原来如此，感谢施主解惑，愿佛祖保佑您。”
　　“小师傅客气了。”
　　白重光淡淡点头，直到他走远了，我还能听到那两个妇人打趣说他如何如何俊美，可惜是个和尚。
　　我心中冷笑，和尚怎么了！
　　我继续跟着白重光，见他终于有返程的意向了，才先他一步御风回到寺里。
　　他脚程虽不慢，回来也已经是黄昏后，天色几乎全暗了，我打着灯在寺外等他，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兴奋地上前迎他，活像个盼夫归来的小妻子。
　　和他汇合后，我和他一起折返，为他在前面开路，说道：“有劳师父了。”
　　“无妨。”白重光道，“我今日下山，此事的确已经人尽皆知，官府也在加紧搜查，你需尽快离开。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师父请说。”
　　“那乡绅生得人高马大，府邸也是戒备森严，你是如何杀了他，又能逃出来的？”
　　我抿了抿嘴，他这是在试探我？还好我早做准备。
　　于是我仔细解释道，自己是假装帮他宽衣，趁他放松警惕之时，从他身后把金簪扎进他的颈侧，他顿时鲜血四流，昏了过去。
　　我擦干净手上的血，用被子盖住他，然后故意等到后半夜，所有人都松懈之时，先打翻烛台，躲进附近的一个偏屋，等下人们发现走水，集中精神救火时，再从小路逃了出来。
　　白重光像是相信了我的说辞，沉默了许久。
　　直到我送他回到房前，他才问道：“离开此地后，你想去何处？”
　　我冲他笑了笑，“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
　　我没有告诉他：等我出发前，一定要拽着你深情表白一番，许下一起浪迹天涯的承诺，让你跟我一起走。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很快就破灭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院中舀水做饭，一只喜鹊飞来落在我肩头，带来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我不禁皱眉——为什么官兵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我来不及收拾盘缠，连忙冲到白重光的房前，敲门道：“师父，官兵来了！我们快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厚却冰冷的声音道：“你们还想往哪走？”
　　可恶！来不及了！
　　我被一个衙役上前制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不能动弹。
　　就在此时，白重光推开门，沉声道：“不要为难她，胡汉是我杀的。”
　　他说什么？！
　　我被捂着嘴，即使拼命挣扎，也只能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为首的黑脸捕头说道：“你一个出家人，怎么好端端为她杀人？”
　　白重光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胡汉那样恶名累累的老男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下嫁给他？”
　　说罢，他还看了我一眼，眼中映着几分柔情，让我分不清真假。
　　“看你明明面善，没想到居然是个花和尚。”捕头一挑眉，“我且问你，是如何杀害了胡老爷？”
　　白重光神色不改，缓缓道：“我早早藏在床底，趁着夏宁给他更衣时，我绕到他背后，刺了他的脖颈。”
　　“那你又是怎么逃走的？”
　　“我让夏宁藏到偏院，而我等到后半夜，趁着仆人熟睡的时候才打翻烛台。在他们去救火之时，再去带夏宁逃跑了。”
　　捕头沉吟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说的真伪。
　　而我知道，白重光描述的一切内容都和我编排的经历相符，只是故事的主角换成了他。
　　原来......他此前对我的询问不是因为怀疑我，而是一开始就想好要替我顶罪，才从我口中套出了这些细节。
　　不，或许从他下山调查开始，就是想揽下这一切罪责......
　　尽管被捂着嘴，我还是咬紧了牙，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死死盯着他，想用眼神质问——
　　白重光，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这一切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
　　“即使她没有亲手杀人，也算从犯。”
　　“不，是我威胁她不要告发我，逼她跟我走的。”
　　他成了为爱痴狂的杀人犯，而我只是被他胁迫的弱女子。
　　“那也要等县令老爷审理了才能定论。”
　　“圣上新政强调嫁娶自愿，若是带她回去，还会牵扯到胡汉强抢民女一事，官爷恐怕得不偿失吧。”
　　捕头危险地眯了眯眼，像是在衡量其中的得失，良久抬手道：“来人，给他上铐。那女的之后再放走，别让她碍事。”
　　衙役给他套上铐锁时，白重光神态自若，仿佛他肩上那沉重的木枷只是一件轻薄的衣衫。
　　因为捕头接受了她的说辞，我眼见着他原本三百多点的哀伤值急速下降，最后停留在仅剩的10点。
　　替我顶了罪，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竟然让他如此宽慰吗？
　　但是这最后10点，说明他还是有未竟的心愿，未解开的心结。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应。
　　可我的回应在他心中只占了如此小的期望。
　　让我明白，即使没有得到我的答案，他依然决意为我赴死。
　　我发狠咬了衙役的手，趁他吃痛松手时，冲着白重光喊道：
　　“白重光！我生不曾与子同室，然死愿与子同穴！你要死了，我定陪葬！”
　　“听君此言，今生无憾。”白重光看向我，释然一笑，“但我更想让你好好活着，这广阔的人间，你要替我去看看。”
　　在衙役的押送下，白重光转过身，只给我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叮叮！哀伤值已归零！系统进入初始化缓冲期......]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甚至没有注意到系统的提示音，脑海中只有一个急切的想法——
　　不要走！
　　身体先于意识而行动，我用法力挣脱了衙役的束缚，冲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的瘦腰。
　　“白重光！你为什么这么傻——”
　　“夏宁......”
　　我松开手，让他转过身，直视我的含泪的双眸。
　　我深吸一口气，颤声道：“白重光，我不要你替我死......”
　　“我心甘情愿。”
　　我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他想要帮我擦去眼泪，又怕木枷锁碰到我，只好收回了微微抬起的手。
　　吸了吸鼻子，我努力眨眼忍住了剩下的眼泪。
　　白重光，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是假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天真到替我偿命。
　　我看着他的眼睛，而他也深深地看着我，像是想要记住我最后的模样。
　　我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不知道更好。
　　在这个世界彻底崩塌之前，我发动催眠，把他的意识送入了下一劫。
　　而我看着他在此最后停留的投影，消除了他肩上厚重的枷锁，靠上他的肩膀。
　　白一尘，白起，白重光。
　　这些都是虚假的你，却也是短暂真实的你。
　　下一劫，我又会遇到怎样的你？
　　无论那个你，都不是我可以肖想的。
　　我闭上眼，等待系统将我传送。
　　我警告自己，不能越陷越深了。